晨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把餐桌上的残羹照得油亮亮的。一盘大影鳐被吃得只剩骨架，百合粥见了底，几碟小菜也只剩些汤汁酱料。
最小的那个终于舍得放下筷子，腮帮子还鼓着，眼珠子盯着盘子里最后一小块鱼肉，犹豫要不要夹。旁边的六姐已经安静地搁下碗，拿纸巾按了按嘴角。
见女儿们吃完早餐后，南宫婉宁刚准备起身收碗，手腕上的玄网终端忽然轻轻震动。
她垂眸扫过屏幕，指尖微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起身走到窗边接起通讯。
补充完能量的龙汐月瞥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二十了。
“走了走了，要迟到了。”
她放下碗，冲昭夜抬了抬下巴。
“别塞了，路上走快点儿就行。”
昭夜鼓着腮帮子拼命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嗯嗯”了两声，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灌进去。沐晞已经放下纸巾站了起来，顺手把昭夜挂在椅子靠背上的外套拎起来递给她。
昭夜接过外套，嘴里还没咽干净，就跟着往外蹦。
三姐妹前后脚出了餐厅。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南宫婉宁挂断通讯回身，餐桌前早已空无一人。
她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三个丫头已经没影了，连句“妈我走了”都没顾上说。
她静静伫立片刻，不急着收拾，先伸手摆正了碟上歪斜的筷子，又将桌面的纸团拾起扔进垃圾桶，随后摞起碗碟转身走进厨房。
拧开水龙头的前一秒，她思虑稍顿，抬手点亮玄网终端，给几个孩子发去一条私信。
“晚上早点回来，小宝贝。”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她才放下终端，抬手冲洗起碗碟。
走出院门，清晨的风迎面扑来，潮湿的凉意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湿毛巾拍在脸上。
晨光从街边行道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淡金色的光斑。沿街的店铺刚开门不久，早餐摊的热气还没散尽，混着灵植店里飘出的草木清苦味儿，在空气里搅成一团。
龙昭夜走在左边，脚步轻快得几乎在蹦，歪着脑袋盯着龙汐月看了好几眼。她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咽下去又浮上来，最后终于没憋住：
“五姐，你眼睛真的没事吗？”
“真没事，怎么，你还不信你五姐我的话？”
但龙昭夜明显不太信这个答案。她偏要凑近了去看龙汐月的脸，步子往左一偏，差点踩上路沿石——踉跄了一下，手忙脚乱稳住身体，嘴里还不忘追问：
“可是妈刚才——”
话没说完，右边的袖口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龙沐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近了半步，纤细的手指捏着昭夜的袖子，动作很轻，力道却稳。龙昭夜回头，对上六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龙沐晞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问了，问也问不出来。
龙昭夜撇撇嘴，把那句“可是妈刚才”整个咽了回去，低头把被路沿石绊歪的鞋尖正了正，嘟囔了一声：
“一个个的，都有秘密。”
声音不大，刚好够三个人都听见。
龙汐月没接话。她走在中间，目光平视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街边的灵植店门口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观赏灵草，叶片在晨风里微微颤动，银灰色的绒毛泛着浅浅的光泽。店老板端着一杯茶坐在门口，眯着眼看她们三个走过去，似乎要将画面定格在此刻。
龙汐月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那枚青绿色的灵植片——凉的，滑的，像一块被压扁的水果糖。这是小姨随手送的东西，她本来没放在心上，但此刻指腹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心里某个角落反而因为这个小小的触感而安定了一些。
那桩暗红色的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还有那个“祂”。
龙汐月眯了眯眼，目光越过前方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急。等晚上回来再看看情况。
老街走到尽头，闽曜中学的校门出现在眼前。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灵藤，叶子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三姐妹紧跟着彼此，往记忆中教室的方向走去。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有的在趴桌睡觉，有的在看书，还有的似乎在用玄网终端看着什么东西。
龙汐月扫了一眼，目光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那个角落落过去——昨天坐的就是那里，三个连座，今天还空着。
她直接走过去坐下。昭夜和沐晞跟在后头，很自然地坐到了她旁边。
经过昨天那场新生见面会，班上的人大概都混了个脸熟。有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算打招呼，也有人只是淡淡扫过，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龙汐月从玄网终端调出今天的课程安排扫了一眼，又关掉，靠回椅背。
早上出门前那圈暗红色的事还在脑子里转，但她现在不想想这个。
昭夜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了一圈教室，忽然凑过来压着嗓子说：
“五姐，那个白头发的叫秦什么白来着？昨天那个谁喊他——”
“秦逾白。”
旁边的龙沐晞接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像只是恰好记得这个名字。
“哦对，秦逾白。”
昭夜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白发的男生坐在斜前方两排的位置，周围没什么人跟他说话，他也没跟人说话的意思。
“他是不是一直都这样？昨天也是，谁跟他说话都不怎么搭理。”
龙汐月没接话，她对这个人不感兴趣。
倒是教室另一边，扎着高马尾的粉发少女正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温望舒，昨天新生见面会上最活跃的那个。她没往这边看，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致扫了一眼后，龙汐月便趴了下去，胳膊交叠在桌上，侧脸埋进小臂里，眼皮一阖。
上课铃还没响。趁这个间隙抓紧充会儿电——不是玄网终端那种电，是人脑那种。
这毕竟是她穿越后第一次上的课，别的不说，态度这一块先给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