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同学收了手，训练场里的声响渐渐平息下来。
晏无咎站在操控台前，投影屏的蓝光映着他灰白的短发。他低头翻了几页数据，才抬眼看过来。
“今天的摸底，我不打分，不排名。数据我自己留着。”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但谁在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了。你们自己心里也该有数。”
没人吭声。
“接下来的时间，自由练习。你们对自己的异能比我清楚，该练什么自己心里有数。”他转身从操控台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对自己异能还不熟悉的，可以过来问。”
说完，他拿起刚才那本纸质笔记本，翻开，不说话了。
训练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像被按下了播放键——有人凑在一起商量练什么，有人走到空地上开始热身，还有人站在原地挠头，一脸“我从哪里开始”的茫然。
龙昭夜第一个反应过来，拉了拉龙汐月的袖子：“五姐，我们练什么？”
“你先练准头。”龙汐月说，“晏老师特意提醒过，另外你的速度也得再练练。”
龙昭夜“哦”了一声，也没反驳，走到一边的空地上，低头盯着自己的影子看。影子刚开始没什么反应，她皱着眉头盯了好几秒，影子才不情不愿地动了一下——她整个人“唰”地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三米外的地方。落地的步子不太稳，晃了一下才站住。她撇嘴，又试了一次，这次更快了。
龙沐晞安静地走到另一侧，抬手的动作很轻，淡金色的光雾在她掌心聚了散、散了聚。
龙汐月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妹妹，一时没想好自己要练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晏无咎。他坐在操控台旁边那把椅子上，低头翻笔记本，周围的热闹跟他没什么关系。
她想了想，走过去。
“晏老师。”
晏无咎抬眸，看了看眼前的疑惑少女。
“我那个……”龙汐月顿了一下，抬手做了个握东西的动作，“我对我这个能力，还没摸明白。”
晏无咎看了她两秒，合上笔记本。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
龙汐月没说话。
“评级SSS，类型那一栏是空白的——你今年刚觉醒，还没上报。”
龙汐月点头。她自己也没来得及去报。
“但刚才测试的数据摆在那里。”晏无咎翻开笔记本，指尖在某一页上点了点，“能量波形、伤害形态——近战武器型，刀。对吧？”
龙汐月又点头。
晏无咎合上笔记本。
“类型这一栏，我晚点帮你补上。”他说，“但具体有什么能力，你档案上是空白的，你自己都还没摸透，别人更不可能替你知道。”
龙汐月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那我怎么才能摸透？”
晏无咎看了她一眼，靠回椅背，手指在笔记本封皮上敲了两下。
“两种。一种是慢慢练，练到某一天它自己告诉你。另一种——”他顿了顿，“去找能用上它的场合。你在训练场上砍靶子，砍一万刀，它也就是把刀。你去打实战，去打那些你打不过的东西，它才会把本事亮出来。”
龙汐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就是说，得多打架。”
晏无咎没接这个话茬，但也没否认。
“先把今天的任务练完。每天让它多留一会儿，等你跟它之间那条线绷紧了，再去想下一步。”
龙汐月点头，转身走回去。走到空地上，抬手唤出了刀。血雾凝形，哑光如墨的刀身沉甸甸地落在掌心。
握紧刀柄，刀身的血纹从暗红变成了更亮一点的红色。
这一次她没急着砍，就握着，站着，感受刀身跟自己的联系。反复试了几轮之后，刀身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从二十秒到半分钟，再到四十多秒。到后来，刀不是被她撑住的，而是自己愿意留在外面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已经能把刀稳定握住四十多秒了。
训练场里渐渐空了下来。龙昭夜跑回来的时候额头还挂着汗，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拽住龙汐月的袖子：“五姐五姐，你看见了吗？我刚才在影子里那几下，比以前准多了！”
“可以啊。”龙汐月看着她，给予她渴望的夸奖，“不愧是我妹妹。”
昭夜怔了一瞬，随即笑开了花，转身就去找龙沐晞：“六姐你听见了吗！五姐夸我了！”
龙沐晞正低着头收掌心残留的光雾，闻言抬了下眼。她看着昭夜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六姐你也夸我一句呗。”昭夜凑过去，两只手抱住龙沐晞的胳膊，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亮得不像话，浑身上下都在喊“快夸我快夸我”。
龙沐晞垂眼看她。昭夜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看了半秒——只有半秒，然后移开目光。
“还行。”她说，声音不大。
“就还行啊？”昭夜瘪嘴，但没真的不高兴，只是用胳膊轻轻肘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缠着你六姐了。”龙汐月走过来，伸手把昭夜的脑袋轻轻拨开，“回去再闹，先回教室趴会儿。”
昭夜“哦”了一声，乖乖松开手，但眼睛还是往龙沐晞那边瞟。
龙沐晞看了龙汐月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走吧。”龙汐月转身往门口走。
“五姐等等我！”昭夜小跑着跟上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六姐快点！”
龙沐晞应了一声，抬步跟上去。她走在最后面，步子不急不慢，视线落在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上。昭夜的外套搭在胳膊上，跑起来的时候下摆轻轻晃，露出一小截腰侧。她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有一点灰，她盯着那点灰走了三步，然后抬眼，又看了一眼。
就看一眼。没关系。不会有人知道。
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昭夜停下来等身后的姐姐们，转过身冲她们笑了一下，长发从肩侧滑到胸前，她随手拨到耳后，脸上还带着刚才跑步没散尽的红晕，嘴角翘着。
龙沐晞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四目相对了那么一瞬。
“六姐你走得好慢。”昭夜歪了下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尾音往上扬。
龙沐晞没回答。她垂下眼，从昭夜身边走过去，推开教室的门，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坐下之后，她没抬头。她知道昭夜会跟过来，会坐到自己旁边。她听见脚步声靠近，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听见昭夜坐下时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还听见她把外套搭在桌沿上时轻轻“呼”了一声。
她没有抬头。
但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的某一点，动不了。不是不想动。是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走廊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的，走马灯一样。
画面中妹妹总是不经意间激起她的“保护欲。”
没关系，只是看了一眼。
看了很多眼。但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