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存在与虚无

作者:秋朝梧桐 更新时间:2026/4/15 10:25:35 字数:6038

『喂。』

『还在吗?』

『收到回话。』

『还在闹别扭吗?』

『算了,管你的。』

没有人回答。我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蜿蜒到墙角。窗帘没有拉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小道白线。我伸出手,把手指伸进那道光里,暖的。

『……还真是不理我了。』

我翻了个身,把手伸进枕头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凉意,和被窝里的温暖完全不同。

『算了。』

起床,叠被子,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落在脸上,暖的。楼下的街道已经有零星的行人,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一切都很普通,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但那个声音不在了。不是消失了,是不想说话。我知道她在。她只是不想说话。

『还在生气啊……』

我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有点苍白,眼眶不红了。掐痕还在,旧的发白,新的没有。我盯着那些痕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洗脸,刷牙,换校服。

妈妈已经在餐桌前了。吐司、煎蛋、牛奶,和每天一样。

「早上好。」

「嗯。」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行。」

她没有再问。我坐下来,把吐司塞进嘴里。烤得刚好,不焦,不苦。她今天切了吐司边。我愣了一下,看着盘子边上那几条焦黄的边,忽然想起以前她总是切掉的,后来忘了切,今天又切了。

『是记得了,还是只是顺手?』

我不知道。我没有问。吃完早餐,我站起来,把盘子端到厨房。

「我来洗。」妈妈说。

「我来吧。」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拦。水龙头哗哗地响,我洗着盘子,指尖碰到那些浅浅的掐痕,不疼。妈妈站在旁边,拿着抹布擦桌子,也没有说话。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以前,总觉得这种安静让人窒息。今天好像……还好。』

我洗完盘子,擦干手,拿起书包。

「我走了。」

「路上小心。」

我弯腰换鞋,直起身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亮亮的。她头发好像又白了一点。以前我从没注意过。或者,我注意过,但没有放在心上。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我拉开门,「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她又说了一遍。我没有回头,但我感觉到她还站在门口。

站台上等电车的人很多。我站在角落里,盯着铁轨延伸的方向。春天的风比冬天湿了一些,吹在脸上,有点潮潮的。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糖。还在。

『你真的不说话了吗?』

没有回答。电车来了,我被人流推着上去,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熟悉的风景——便利店、邮局、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繁茂生长了,边缘泛着初萃的绿色。我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它长的这么好。』

电车进站,我站起来,走出车门。走进校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暖的。我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今天,也要好好过。』

走进教室的时候,阳菜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早上好,柚季!」

「早上好。」

我在她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好。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凑过来,小声说「你今天气色好像不错。」

「有吗?」

「嗯,眼睛比昨天亮。」她歪着头,像是在确认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我想了想,才说到「没有。」

「骗人。」她嘟着嘴,但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来,手心里躺着一颗糖,草莓味的。

「给你。」

「谢谢。」

我接过来,照例放在铅笔盒旁边。加上昨天给的,已经有两颗了,我没吃。而是将它拿出来,让两颗糖并排躺在一起,旧的糖纸都已经皱的不像样了,草莓图案的红色都已经有些褪色了。

「柚季,你怎么不吃啊?」阳菜问。

「留着。」我说。

「留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低下头,翻开课本,「留到想吃的时候。」

阳菜没有再问。她转过身去,和后面的同学说话。我盯着那两颗糖,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课本,预习第一节课的内容。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和以前一样。但今天,我没有掐自己。

午休的时候,阳菜凑过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买面包?」

「好。」

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亮亮的。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昨天看的电视剧,说女主角如何如何,男主角如何如何,说下周要考试了,说她还有好多书没看。我听着,偶尔应一声。

「柚季,你今天好像不怎么说话。」

「有吗?」

「有。」她歪着头看我,「不过不是那种……怎么说呢,不是以前那种‘我不想说话’的感觉。是那种——」她想了想,「是那种‘我在听’的感觉。」

我愣了一下。『我在听』。原来她注意到了。

「嗯,我在听。」我说。

她笑了,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那就好。」

我们买完面包,回到教室。她趴在桌上吃,我坐在旁边,盯着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落在上面,亮晶晶的。

『喂。』

我试着在心里喊她。

『你还在吗?』

没有回答。

『今天的银杏叶开始黄了。』

还是没有回答。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看银杏叶的吗?』

沉默。我低下头,把面包塞进嘴里。嚼着,咽下去,没有什么味道。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脑海深处响起来。

〖……谁喜欢了。〗

我愣了一下,差点被面包噎住。

『你还活着啊。』

〖……废话。〗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带着一点不耐烦,一点嘴硬。但我听出来了,那不是生气,是——不好意思。

『我以为你还在闹别扭。』

〖谁闹别扭了。〗

『你。』

〖……闭嘴。〗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阳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下头,继续吃面包。

『今年的银杏叶可能会更黄。』

〖……嗯。〗

她应了一声,很轻,像没发生过一样。但我知道,她在。她一直都在。只是有时候,她不想说话。没关系。我可以等。

就像她等我一样。

在那之后,直至补习班下课,我们都一直维持着这微妙的沉默。她没有再开口,我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在做数学题卡壳的时候,在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在补习班窗外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像一道微弱的光,藏在脑海深处。

等到躺在床上时,窗外的月光爬进来,落在枕头上,像一层霜。我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她再次开口,声音比白天清晰一点,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嫌弃。

〖所以,她到底是谁?〗

『好些了吗?』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

〖一点都没有。〗她嘴硬,语气却软了很多。

『怎么说呢?我现在也不清楚。』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月光落在上面,像一条银色的线,『大概可能是过去的我吧,但又不太像。我也还在调查。』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她追问,声音里带着点急切。

『额……那个』我有点不好意思的又翻了个身,把脸别了过去。『就是……我和她打了个赌』

〖打赌?〗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嗯。就是……输了。』我小声说,像做错事的孩子。

『所以我现在必须得听她的话。』

〖哈?!〗她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像炸了毛的猫。

〖你做事不考虑后果的吗?〗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你是不是真有病啊。〗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吧?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至少现在她还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命令。』

〖所以今天晚上你也还要去吗?〗

『我好像也逃不开了,现在我只知道她能存在多久取决于我。』

〖取决于你?什么意思?那你直接让她消失啊?〗

『我应该还做不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

〖自求多福吧。〗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呢。』

〖用不着你说。〗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小道白线。我盯着那道线,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下去的瞬间,周遭的空气忽然晃了晃。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熟悉的——与我朝夕相处的教室里的场景。

课桌还是原木色的,桌角刻着模糊的字迹,黑板上还留着昨天数学课没擦完的公式。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前排的课桌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而她,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教师制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截白色的粉笔,正站在讲台上,目光凉凉地扫过整个教室。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校服的领口有点紧,硌得脖子发慌。

「这是什么恶趣味。」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眉头皱了起来。

她像是听到了我的声音,粉笔头在黑板上轻轻一顿,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好了,安静。」

清冷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平时那个总是插科打诨的她判若两人。

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连窗外的蝉鸣都好像远了几分。我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比平时整齐多了,梳成低低的马尾,垂在肩后,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平时一样,带着好像能看穿人心底所有的小心思的力量。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又好像,是第一次见。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赌约」。

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沙沙的,像极了白天课堂上的情景。

「喂,」

她没有理我,只是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冰川柚季同学,」她开口,可能是因为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人吧,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吧?」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她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角色扮演的游戏哦。」

「作为好学生的你来扮演好学生应该再合适不过了吧。」

「好啦,让我想想今天的课题吧?」

看着她那认真思考的模样,我也开始质问自己。

或许也确实如她所说吧。

我发现这几天与她相处下来,我好像确实有病。

明明都是在做梦了,我为什么还是要乖乖听她的话啊?

对她百依百顺的话,她就会像这样变本加厉的吧。

可我确确实实也赌输了啊。不过这只是梦,也不要紧吧?我不也会听妈妈,听老师的话吗,这很正常的。

正常个鬼啊。我才认识她多久,而且莫名其妙的出现。就因为输了个游戏,现在我就要对她百依百顺,说出去大家都会觉得我脑袋有问题吧!

我攥紧了校服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的烦躁像被点燃的野草,烧得人坐立难安。

凭什么?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甘。

赌约是她提的,规则是她定的,连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角色扮演,也是她的主意。我像个提线木偶,被她牵着鼻子走,连反抗的念头都要被自己压下去——只因为那句轻飘飘的「你输了」。

讲台上的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忽然停下了翻找教案的动作,转过身来,手肘撑在讲台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那么~今天的课题就是忍受吧~」

「忍受?」我下意识地抬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抗拒,「什么叫忍受?」

「就是忍受呀。」她拖长了语调,笑得更欢了,粉笔头在指尖转了个圈,「比如——」

她的视线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我桌角那道浅浅的刻痕上,眼神微微一沉,又很快恢复了戏谑。

「比如忍受那些让你不舒服的情绪。」

「忍受……那些你一直想逃避的东西。」

我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从一开始的种种诡异里,就昭示着她十分了解我。

我不清楚她还知道我多少事,可总觉得就算是过去的我也不可能做到这么了解。

或许我的第一步就迈错了步子。

讲台上的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恍惚,微微倾身,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能穿透层层迷雾,直抵我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冰川同学,」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我们又来立个赌约吧?」

「就赌你能不能坚持一个月,不掐自己。」

我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猛地缩紧。

「如果你做到了的话,之前的那个赌注就作废,」她弯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只摸清了猎物心思的狐狸,「你要是没做到的话,就只能尝试着忍受被下命令的感觉咯~」

这份赌注毫无疑问就是冲着我来的。

这个听上去很完美的赌注,可我细细一想也无非是-1到0与-1到-1之间的关系。顶多只是让我恢复到自由之身,我也本就是出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养成的尽力讨好他人不想让他人失望的心才会遵守她的规定。这些对这未知的一切丝毫没有一丝进展。

一个月,看上去很长,其实也就4个星期。可问题在于怎么忍住不下意识的掐自己。今天我似乎就没有这么做。究其原因,大概是今天在处理闹掰了的她吧。况且今天似乎也挺顺利的,所以也就没掐自己。

可明天呢?后天呢?

万一数学测验又考砸了怎么办?万一妈妈又盯着成绩单叹气怎么办?万一阳菜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又小心翼翼地问东问西怎么办?

那些时候,那些烦躁得快要炸开的瞬间,我真的能忍住吗?

讲台上的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动摇,忽然轻笑一声。

「怎么?怕了?」

「哈?!」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连带着攥紧衣角的手都松了松,像是要借着这声反驳,压下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动摇。

「我只是在思考这件事的价值。」我别开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两个醒目的「赌约」大字上,声音低了些,却带着刻意维持的倔强,「一个月换一个虚无的自由,太亏了。」

讲台上的她挑了挑眉,从讲台边缘直起身,手里的粉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把深蓝色的制服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掩不住她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

「价值?」她拖长了语调,一步步走下讲台,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冰川同学,你好像又搞错了。」

她停在我的课桌旁,弯腰凑近,目光落在我桌角那道浅浅的刻痕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力道很轻,却像是点在了我的心上。

她抬起手,将本就属于我的那些掐痕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面前。

「自由从来都不是虚无的。」她的声音很轻,像秋日里拂过树梢的风,「你手腕上那些旧痕,才是。」

「你以为,忍住不掐自己,是为了赢我?」她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了戏谑,只剩下一片平静的认真,「不是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我说过的,我是来帮你的。」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我手腕上那些发白的旧痕,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却让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她没有松开,只是抬眼看向我,眼底的锐利褪去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近乎温和的笃定。

「一个月不是期限,是开始。」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进我心里,「是让你学着,把掐自己的力气,换成握住别的东西的力气。」

我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指尖下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那些是我无数个难熬的夜晚里,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比如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她笑了,松开我的手腕,转身指了指窗外。

阳光正好落在那棵银杏树上,金黄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比如,」她弯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很快被认真取代,「比如接住阳菜给你的糖。」

「比如,」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桌角那两颗并排躺着的草莓糖上,「比如,留着一颗糖,等它甜到心里。」

「比如……」她转过身,看着我,目光清亮,「比如,在妈妈又白了一根头发的时候,告诉她‘我还好’。」

我的喉咙忽然哽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些被我忽略的、藏在琐碎日常里的瞬间,被她轻轻一说,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阳菜递糖时亮晶晶的眼睛,妈妈站在门口目送我离开的身影,还有……今天落在指尖的、那道暖暖的阳光。

原来,我不是一无所有。

原来,除了疼痛,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抓住。

原来,她也不是这么令人讨厌。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我的课桌。

「怎么样,冰川同学?」她弯起嘴角,眼底的狡黠又回来了,「要不要和我打这个赌?」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明明灭灭的光,又低头看了看在她身上的属于我的掐痕。

旧痕还在,疼过的感觉还在。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三十天。」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我赢了,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得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晃眼。

「成交。」

「怎么样,还挺有老师的感觉吧?」她收回手,指尖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眼底的狡黠又漫了上来,刚才那点温和的认真像是被风吹散的云,转瞬即逝。

我盯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忍不住轻轻扯了一下,心里那点残存的紧绷感,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悄悄落了地。

「老师的架子摆得挺足,」我站起身,顺手把桌角的两颗草莓糖揣进了口袋,指尖触到糖纸皱巴巴的纹路,带着一点温温的软,「可惜台词太老套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她眼底的狡黠瞬间亮了起来,制服裙摆随步伐轻轻晃动,「那走吧,我的学生,比起这些,我更想去上体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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