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你先等等,让我捋捋,让我捋捋。」
「首先,我无疑是冰川柚季。」
「嗯,是的呢~」
「然后你说你也是冰川柚季,未来的我。」我的声音不自觉拔高,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确认。
「嗯。」这个自称是来自未来的我的家伙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氤氲的水汽漫过她的眉眼,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然后还有个冰川柚季,那个真正的我,那个平时的我,作为主体的我。」我往前踏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她,试图从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找出半分说谎的痕迹。
「嗯,是这样呢,这个梦也是她的。」那家伙终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怜悯,看得我浑身发毛。
「不用你说我知道。」我咬牙切齿地低吼,胸腔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那现在她人呢?她知道吗?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这是她的梦,她肯定就在梦里啊……」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敷衍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别给我回答这些模棱两可的答案!」看着她似乎又打算用那些花言巧语蒙混过关,我猛地拍向桌面,打断了她,茶杯震得轻响,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发麻,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说清楚!」
「抱歉抱歉,还没习惯过来。」那家伙终于收敛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微微颔首,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把你当成她了,还没这么严肃的交谈过呢~」
「她嘛~」她拖长了语调,目光飘向庭院的方向,那里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现在多半在其他房间,比较远的房间。我故意如此的,毕竟我今天约谈的主角是你啊~」
「我说过的吧,我今天是来解决事情的。」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锐利得像一把刀,直直地戳进我心底最深处的隐秘。
「那到底是什么事,和我有关吗?」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障子门,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追问,「对我有什么好处吗?还是说这压根就是针对我的坏事。」
「别把我想成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嘛。」她只是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却未达眼底,「我都说了我是冰川柚季,总不可能想要害我自己吧?」
「首先我还不能全然相信你是未来的冰川柚季。」我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反驳,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其次你营造这些的手段、方法,出现的时间,离开的时间,还有出现的意图,真正的目的,这些你都闪烁其词。这让我很难信任你。」
「看你的多少已经知道一些了吗?」
「果然很可靠呢~」她越过我的质问,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我的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赞赏,几分怀念,「也难怪她这么依赖你,即使口舌功夫如此厉害,她也从未想过治疗,吃药什么的将我们扼杀呢。」
「虽然说现在她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或是说她还需要,也想要个能放下面具说话的这样一个对象。」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我听。
「嗯。无可否认。」我别开视线,不肯与她对视,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那你不妨先听听我的证词再做决断。」未来的我往前倾身,目光骤然锐利,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悉听尊便。」
我看着她像是故意装作认真的样子,微微挪动身子,抬手理了理衣角的褶皱,又伸手将身下的坐垫轻轻扯平,动作慢条斯理,带着几分戏谑的仪式感。
「那反方辩手准备好了吗?」她抬起眼,眉梢微微挑了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猫爪轻轻挠在人心尖上,「准备好了的话,那我可要开始发言了哦~」
「我的辩词是,我们的本质是相同的。」
「谁和你一样了。」我立刻冷声驳斥,周身的戾气瞬间绷紧,半点不肯认同。
「反方辩手先别激动嘛~」她抬手轻轻下压,示意我冷静,语气依旧平缓,「你的刻薄,你的尖锐,你引以为傲的理智,从来都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凝聚起来的面具,这一点我说的没错吧?」
我抿紧唇,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不说话,是我说中了,还是默认了?」她轻笑一声,没再追问,自顾自继续开口,语气陡然变得郑重,「那我继续发言了。你本质其实是她,是我——被压抑在心底的,「不想彻底沉沦」的最后执念。」
「而你自始至终,都是在以这种尖锐的方式,保护着、帮助着那个懦弱的她,也守护着不肯认输的你自己。」
「她和你说过了吧,我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她。」
回想起来我从她那里知道的好像只有她离开取决于我和大概是过去的我这样的错误答案,其他的少之又少,况且这几天阳菜的事也让我们焦头烂额,也别说这个了。
不过这么重要的消息能被隐瞒还有会不自觉的生出火气来。
沉默片刻,我压下心底的翻涌,冷冷开口「……没有。」
「哎呀~这下麻烦了,空口无凭,证人也一时半会不能出现。」她看似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却里带着几分嗔怪,没有半分焦虑,却又满是了然,「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啊,什么事都往心里藏。到时候,真得好好帮她改掉这个什么都压在心里的坏习惯呢~」
「总之,我想表达的是,你是为了帮助她而存在的,我也是为了帮助她而存在的,所以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她像是在庆祝发言完毕似的,轻轻拍了拍手掌,又将矛头转向了我。
「那么就请反方辩手发言咯。如果没有什么异议的话,就算是认同我了,那我可要所正事了。」
虽然很想快点知道她所说的正事是什么,但我的心中还是埋藏在对于她的话无数漏洞与疑虑。
「我有异议,不对,我还有点不懂的地方。」
「我想请教一下你,你所谓的这个帮助是怎么定义的?」
「我不否认之前她状态确实有所改变,和妈妈交流多半也有你的功劳。」
「可提议接受阳菜又是何为?既然你扬言是未来的我,未来的柚季,那这种危险的信号你应该早就有所察觉吧?那你又是在打什么算盘呢?」
「阳菜还有哪些同学她自己都知道那是不能说的压力。」
「强行摘掉面具的话只能连皮带肉一起撕下,这样的伤害更大吧?」
「还有现在她似乎也有点太依赖这里了,似乎有点太依赖你了,即使她自己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止痛药,可还是会容不下的继续沉沦,她总以为自己能触底之前及时脱身。」
「如果帮她只是你的幌子的话,那让她依附于你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基于错误论点上的论据又是否是正确的呢?」
「漂亮~」她轻轻鼓掌,眼底闪过一丝亮芒。
「很聪明嘛,不愧是我~」她身体向后靠去,手肘支在桌沿,指尖轻点着脸颊,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又回来了,却多了几分锐利的锋芒。
「不过你想太多了。」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聪明,那么精于算计。」她垂下眼帘,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语气里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只不过是比你,比现在的自己,走了更多的弯路罢了。」
「如果说只有引领人们走向百分之百的正确才叫帮助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应该也不会有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了吧?」
她抬眼看向我,目光里的漫不经心褪去,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认真。
「将倒在地上的人扶起来;告诉站在原地的人哪里有路。这就是我理解的帮助。」
「阳菜的事,我从未逼她做过任何选择。」她的声音轻而稳,一字一句都透着坦荡,「我只不过是告诉了她,情感是慢慢长出来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让她问问自己内心的答案而已。」
「压力肯定是会有的,不过我可不认为,会因为多加了一块石头就轰然倒塌。」她微微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过接受阳菜,也不一定就该视为弊端。只不过现在的你们,不一定看得到罢了。」
「过去我也应该算是出了名的不会拒绝吧?」她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与其让其他人捉住这点,肆意拿捏,倒不如直接让这个全心全意喜欢自己的人握住。」
「如果要我给出一点实质性的证据的话,我也拿不出来。」她摊了摊手,眼底却盛着清晰的笃定,「不过我肯定的是,在未来,她会愿意为我改变很多,我也会学着改变很多……」
「怎么样,这样一看,是不是就觉得能接受很多了?」
「至于对于我的过度依赖,看来你也察觉到了,而我今天约谈你也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那么接下来,就先进入我的回合吧?」她往前倾身,目光牢牢锁住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让我好好解释解释,我会将你所想知道的,毫无保留一一奉上。」
「那就先从我为什么会出现开始吧。」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像是在组织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我也无法给出重复的解释,毕竟这一切太过玄幻了,就像是真的有神明听到了我的诉求一般,满足我们的心愿,让我们之间强烈的愿景,不知为什么以梦的形式相连了。并且像是清醒梦一样能由我们操控,不过她似乎还不太明白怎么控制,我也就顺势成为了主导人。」
「我出现,不仅是因为她需要我,也是因为我需要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我需要她替我走完我当年没走完的路,需要她替我做出我当年没敢做的选择,需要她活成我当年没活成的样子。我来帮她,是在帮我自己。」
她抬眼看向我,目光坦诚得近乎刺眼。
「这是我第一次在你们面前承认我自己的私心——我不是全然为了奉献,是救她,也是救己。我不再是你所认为的冠冕堂皇了吧?」
「既然都讲到到来了,也说说离开吧。」她的语气又平静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的话不是空穴来风,神明向来也是公平的,我既然掌握到了开启,就让她似乎掌握到了结束。这是我在相处的过程中推断的,似乎每次她好上一点,这里似乎也就不稳定了几分。」
「可我从与妈妈坦白后就在疑惑?」她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她解开了心结,我也应该离去了,可我还在这里,是还有什么顾虑吗?我一开始想,似乎是赌约还没结束,可能她还挂念着。后来我又断定了是阳菜的事,可这里依旧十分稳定,她嘴上虽然不承认,但我也能看出来她十分高兴。」
「所以我推断,是她不想让我离开,才导致的这些。」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我想让她自己学会站起来,而不是只能撑着一切能搀扶的东西。」
说着,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认真的神情。她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前,脊背挺直,然后对着我,深深磕下一个头。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请送我离开。」
她抬起头,眼底盛着前所未有的恳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惶恐。
「我知道这很困难且毫无头绪,而且我不清楚,她不需要依附他人时,作为曾经依附对象的你,是否和我一样会消失
「对不起了,现在的我似乎很擅长将“刀”递在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