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我看到我的名字在最上面。第一个。老师念到我名字的时候，同学们都在鼓掌。我笑了一下，但我的眼睛一直在看窗外。我想快点回家。
我把成绩单折好，折得很小很小，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那个夹层平时不放东西，只有最重要的东西才能放进去。
晚上，妈妈在厨房洗碗，水哗啦哗啦地响。我站在门口，把成绩单从书包里掏出来，举得高高的，在妈妈面前晃来晃去。
「妈妈！妈妈！你看！」
妈妈擦了擦手，转过身，看了一眼。「嗯，考得不错。」
「那——」我把成绩单举得更高了，声音也大了一点，「海滨公园！你说过的，考好了就带我去的！」
妈妈没有马上说话。她把毛巾挂好，看着我。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手有点酸，但还是举着成绩单。
「这周末好不好？」我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你说过的。班上好多同学都去过了。」
「柚季。」妈妈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叹气，「妈妈这周末要加班。」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已经转过身去了。她从冰箱里拿出青菜，还有鸡蛋，一样一样摆在台子上。
「妈妈不去工作的话，就没有钱给你买漂亮裙子了，对不对？也没有钱买小蛋糕，买图画书。」她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平平的，和平时一样，「柚季最乖了。我们下次再去，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背，看了很久。她切菜的声音哒哒哒的，和平时一样。
「那……下次吧。」
我转过身，走回房间。把门关上。成绩单被我放在书桌上，没有放进书包里。它躺在那里，边角有点皱了，是我刚才举得太高、晃得太厉害弄皱的。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太阳晒过的味道，是妈妈今天早上拿出去的。
下次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我记得，她说「下次」的时候，声音很轻。
『不能哭…』
『我要听话。』
『不能哭。』
『和妈妈说好了的……』
『要买……漂亮的裙子……，要买……小蛋糕……』
可越是这么说着，眼泪越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那，我陪你去吧？〗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窗帘没有拉，窗外黑黑的。我盯着那片黑，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可能是听错了吧。我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这次没有想海边的事。我在想那个声音。它从哪里来的？它说「陪我去」，去哪里？去海边吗？我不知道。但它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和妈妈不一样。
后来我睡着了。没有梦到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成绩单还在书桌上。我把它拿起来，重新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那个夹层里只有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