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芙拉此刻的紧张，远比当初参加学院资格考核时更甚。
这实在不合常理。她眼下并非接受考核，结果也不会招致什么严重后果。薇薇安大人愿意收她为徒，魔力天赋显然不是核心原因，甚至可能根本不在考量范围内。
可真正的缘由究竟是什么？她半点头绪都没有。单凭一句“需要向导”，根本不足以解释这一切，向导这种人，她随便在哪都能找到。
难道只是一时兴起？高阶冒险者，乃至任何站在实力顶端的人，大多性情古怪。会不会一个月后，她就被随手丢弃？或是一周后，甚至明天？
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就算真的被舍弃，也不至于崩溃失态。哪怕只有一周的机缘，能得到这般顶尖法师的亲自指点，也是千载难逢的造化。
若是能稍稍展露几分天赋，留住薇薇安大人的目光，她愿意拼尽全身力气去争取。
“我不清楚学院的授课方式，”陈薇薇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也不懂寻常法师惯用的术语，若是我用了生僻的说法，你多担待，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
萨芙拉心头顿时涌起好奇。没受过正统魔法教育的法师？并非没有这样的人，可在如今这个时代，顶尖强者里早已非常罕见。更何况薇薇大人外表看似年少，实际年岁至少有几百载，根本不属于现代。她极有可能亲身经历，甚至参与过对抗灾变的大战，一想到这里，萨芙拉便满心敬畏。
“我们从魔力控制练起。引导魔力在经脉内循环运转，一次性调动你能承受的最大储量。”
这是最基础的练习，也是萨芙拉预想中的开局，一切都还算熟悉。基础终究是基础，无论陈薇薇有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入门第一课也只会是这些。
萨芙拉闭上双眼，凝神聚气。她的魔核盘踞在胸腔深处、上腹部的位置，那并非实体器官，而是纯粹由魔力凝聚而成的特殊结构。经过长年修炼与等级提升，魔核的储魔力也在不断增长。
可充沛的魔力池，不代表就能成为强者。打个比方，魔力池好比人的体力，可体力充沛不代表战力强悍。真正决定法师实力上限的，是魔力疏导量，这才是衡量法师整体战力的核心标准。毕竟，能释放上万道零级杂术，远不如驾驭五道高阶法术来得有价值。
温热震颤的魔力涌遍全身魔法脉络，萨芙拉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她向来贪恋魔力充盈经脉的感觉，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拥有力量、能掌控局势，哪怕她心底清楚，这多半只是虚妄的错觉。魔法曾在她数次绝境之时未能护她周全，想要拥有足以自保的实力，她还有漫漫长路要走，甚至可能永远都无法企及。
测试正式开始。她不断将魔力灌入经脉，直到体感濒临撑爆的边缘才收手。体外遍布数十个魔力出口，学院称之为“脉门”，她必须全力紧绷心神，杜绝魔力外泄。
她引导着这股原始力量在经脉内流转，浑身如同被烈火炙烤一般。这种不适感并不算好受，可她却甘之如饴，就像短跑运动员享受腿部肌肉的酸胀痛感一样。
直至灼烧感蜕变为刺痛，最终演变成钻心的剧痛。一秒，一分钟，汗水顺着她的额角不停滑落。她艰难地稳住呼吸，没有陈薇薇的指令，她绝不肯半途而废。导师定然清楚这项测试的难度，这是一场考验，她必须拿出亮眼的表现。
仿佛熬过了漫长的三年，薇薇的声音才终于响起：“够了。”
萨芙拉立刻将魔力回撤归拢，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薇薇没有催促，静静等她平复气息。
“你刚才的疏导量，足以支撑五级法术，”薇薇语气平淡，“但应该还达不到六级的门槛。”
萨芙拉撇撇嘴。她自然施展不出六级法术，她的等级尚且不足四百级！以她当前的等级，能驾驭五级法术，即便放在学院里也算得上佼佼者。更何况薇薇的语气，仿佛她距离六级仅有一步之遥，这本就是极其惊人的天赋了。
可萨芙拉的肩膀还是垮了下来。她算是体会到跟绝世天才学习的弊端。眼前这位魔族法师，说不定刚蹒跚学步时就能释放五级法术。哪怕她拼尽了全力，在对方眼里也不过是平平无奇。
“不过做得很好。”沉默片刻后，薇薇轻声补了一句。
萨芙拉轻哼一声。她如今越来越懂眼前这个人了，薇薇分明是见她垂头丧气，才特意追加这句安慰。她外表总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赤红的眼眸甚至透着几分冷意，可言行举止却处处透着温柔，这种反差感实在有些可爱。
说实话，这也是她能快速信任陈薇薇的原因。她自认看人很准，能看透人心表层的伪装，触及本质。
当然，她也有过几次看走眼的时候。
一想起最近那次惨痛教训，她就忍不住浑身一颤。没错，正是那次重大失误，才让她彻底离开了学院。
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巴纳比·卡尔迪莫尔勋爵，又飞快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方才太过专注于修炼，她竟没察觉列车早已驶离车站。
卡尔迪莫尔家族，真是造化弄人。她此前还莫名担忧对方会认出自己，如今看来纯属多虑。在那些权贵眼里，她被学院开除这件事，根本微不足道，就连与此事牵扯最深的家族，也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她忽然失神想起，那个人近来过得如何，会不会还记着当初的所作所为，那一切对她而言，会不会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
她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把这些杂念驱散。她不想再去想伊莎贝拉了。
“对了，我还没达到四级标准，就能疏导出接近五级顶峰的魔力，这已经很厉害了，”萨芙拉扬起下巴，故作硬气地说道，“更何况我接受的魔法教育，远不如其他法师系统。”
这话其实是说给自己打气的，刚出口她就觉得脸颊发烫。可一想到伊莎贝拉，她的情绪就再度低落，唯有这般嘴硬逞强，才能稍稍缓解心底的憋屈。
明明已经过去了八个月，她却依旧耿耿于怀，这让她无比恼怒。伊莎贝拉定然毫不在意，说不定当时狂笑了数日，转头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确实很厉害。”薇薇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调，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眸正细细打量着她，显然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