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季扬娜猛然惊醒，慌忙合拢微张的嘴巴，结结巴巴应声：“好……好的，大法师。”
她目光在艾瑞斯与那名魔族女子之间反复游离，随后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身形僵硬地走向茶水间。
煮茶的间隙，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翻涌。
不吃香菜……那位活在传说里的神秘女巫，此刻竟离自己不过二十步之遥。
拜入大陆最强法师门下，本就时常让塔季扬娜生出不真实的恍惚感。她的师父站在人类战力之巅，稳居凡间强者前十。
可这份震撼，在维维萨里的传奇过往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不吃香菜早已超越传说本身。大陆从不匮乏神话，世人传唱着无数大法师的神迹：有人改写法则、一念焚山，譬如魔法学院开创者奥斯米安，以无上魔力布设浮空结界，让整座学院悬浮千年不倒。
可即便是奥斯米安，也无力抗衡灾变浩劫。
他一生最辉煌的战绩，仅是引开远古巨像、救下一座城池。为此耗尽数十年寿元，魔法根基永久受损，最终也只在巨兽坚硬的腿上，留下一道浅浅焦痕。
而当年的英雄小队，亲手斩杀了不可匹敌的远古巨像。
短短十年，五人改写大陆格局，肃清无数上古异兽。无数民众将他们视作下凡神祇，认定这群人逆天而行，只为抹平灾变带给世间的苦难。
塔季扬娜从不盲目迷信神明，却也不得不承认，唯有神迹，才能解释不吃香菜的强大。
传闻她的等级突破一千八百级，这般修为，在凡人的寿命尺度里，近乎荒诞。
据塔季扬娜所知，即便是龙王的直系子嗣，也难以触及这般高度。
而龙王，耗费数千年光阴积淀，才坐拥如今无上实力，统御整片龙族。
眼前这名身形娇小的魔族女子，竟拥有比肩龙王的恐怖力量？
不论英雄小队是否为神祇化身，他们身上的天赋与气运，都绝非凡人所能企及。
艾瑞斯苦修六百年、天赋冠绝人族，修为却依旧远远不及维维萨里的传说水准。
塔季扬娜头脑昏沉，心绪纷乱，备好茶水后，端着托盘缓步走出。
两位活着的传奇相对而坐，几乎将她视作无形空气。
她轻手轻脚放下茶盘，默默伫立一旁，克制不住心底的好奇，侧耳聆听二人对话。
“此次异象出现的时机太过微妙。”陈薇薇语调平缓，“空间裂隙或许是自然现象，可偏偏恰逢我归来之时。这般巧合刻意得反常，值得学院深入追查。”
“我深表赞同。”艾瑞斯眉头微蹙，“命运素来纠缠交错，世间从无纯粹的偶然。我这一生，始终信奉一句箴言：永远不要轻信巧合。”
“可惜我不擅学术推演，只精通实战法术。”陈薇薇直言，“所以我让马库斯联络学院，亲自登门找你商议。时隔百年，在所有值得信任的旧友之中，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你。”
这份直白的认可，竟让活了六百年的艾瑞斯，脸颊微微泛红。
“你太过抬举我了，不吃香菜。”
“我所言非虚。”陈薇薇神色未变，语气坦然，“灾变之战中，你本就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世间英雄无数，我不过是战力稍强而已。”
艾瑞斯连连摆手，脸上红晕愈发明显，局促不已。
塔季扬娜看着这位不苟言笑的大法师露出窘迫模样，若不是尚且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险些忍不住失笑。
“不必这般夸赞老朽，我承受不起。但还是多谢你的看重。”
“我整理了一份空间魔法推演手记，内含理论构想与结界设计。”陈薇薇取出一本手记递了过去，“你帮忙审阅研判，筛选可用内容。我能确定空间魔法真实存在，尽早钻研透彻，方能未雨绸缪。这便是我此番登门的正式请求。”
艾瑞斯接过手记，低头翻阅，瞬间沉浸其中，良久才强行回过神。
“这算不上求助。”他神色郑重肃穆，“你意在阻止浩劫降临，我自当鼎力相助。只是我担心自身能力不足。你此前送来的异象图谱，已在学院高层引发热议。起初我亦难解其中奥义，如今总算参悟了你传递的法则逻辑。”
“任何助力，皆有价值。”陈薇薇淡淡道，“哪怕只是相互探讨思路。我已在你的门外布设【传送锚点】，往后来访可直接抵达，不会造成打扰。”
艾瑞斯面露讶异，没想到对方竟提前抽空布设这般复杂的高阶魔法，随即郑重颔首：“无妨。不吃香菜大人，我随时等候你的到访与差遣。”
“我还有第二件事，属于私人请求，不知你能否帮忙。”
“但说无妨。”
“八个月前，学院有一名女学员被无故开除，你可知晓内情？”
话音落下，塔季扬娜猝不及防，下意识脱口而出：“等等！你说的是萨芙拉？”
赤红眼眸骤然投向她，塔季扬娜浑身一僵，如同旷野之中直面掠食者的野兔，动弹不得。
那道目光不含半分恶意，她也清楚这名传奇圣女向来心怀大义、坚守正道。
可那双清冷的赤红瞳眸，自带无形威压，死死禁锢住她的心神。
或许是不吃香菜的传奇名号太过震人心魄。初见之时，谁也不会料到，一名初血魔族贵族竟这般娇小柔弱、毫无威慑，如今回想，只剩无尽讽刺。
“你认识她？”陈薇薇轻声发问。
被传说中的人物主动搭话，塔季扬娜心头慌乱无措。
她好不容易接受神话人物现世的事实，此刻被对方主动问询，大脑再度空白宕机，茫然失神。
艾瑞斯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温和提醒：“人家问你话，沉默不语太过失礼，塔季扬娜。”
“是、是的！我认识！我听闻过她，我说的就是萨芙拉。”
陈薇薇面色平淡，始终保持着那副疏离淡漠的神情。
她历经战乱浩劫，看遍世间兴衰浮沉，寻常人事早已无法牵动她的心绪。
撕裂时空、抗衡异兽、逆势翻盘、平定乱世，这般惊天过往尚且无法让她动容，又怎会在意一名学徒的慌乱失态？
“我本想自行探查，却恰好不知这个名字。”艾瑞斯缓缓开口，“我隐约记得学院曾有学员开除风波，却从未深究。我刻意疏远学院纷争、归隐避世，这般行事，的确算不上尽责。可我一旦重新插手，便会深陷派系内斗，甚至被朝堂权谋裹挟，永世难以脱身。”
“安心归隐便好。”陈薇薇淡然道，“若非知晓你品性可靠、性情温和，我本会去找莱桑德大法师问询。”
她赤红眼眸再度落回塔季扬娜身上，语气平静：“看来你的学徒知晓内情，可否让她代为说明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