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回到客栈,天已黑透。走廊灯亮着,昏黄光线落在木地板上。她走到房门口正要推门,隔壁房门拉开。云舒探出头,粉色长发散垂肩头。她看见洛青,眼神亮起来,闪身走出门,手里攥着三支木簪,举到洛青眼前。
“师姐,你看。”她语声软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木簪粗细均匀,簪头各刻一朵花,梅花、桃花,还有一朵花瓣圆钝,瞧着像是刻坏后改的。三支并排躺在她掌心,被廊灯映得泛着暖光。“这支梅花是师傅的,桃花是师姐的,这支是我的。”她指尖点了点那朵圆钝的花,脸上带了点赧然,“本来想刻莲花,下手没个准头刻坏了。师姐看得出是莲花吗?”
洛青接过木簪细看,没瞧出莲花的模样。云舒抽回桃花簪,踮脚插进洛青发间。她抬手拨了拨洛青的碎发,退后半步打量片刻,又上前把簪子往左挪了挪,再退开,点了点头。
“好看。”
她攥着梅花簪转身去敲云锦的房门,敲了两下,屋里传出应声。云舒推门进去,洛青跟在身后。
云锦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碗,茶水已凉。她换了身白衣,白色长发披散肩头。云舒跑到她跟前,把梅花簪举到她眼前。
“师傅,给你的。”
云锦低头看了眼木簪,接过来放在桌上。云舒嘴角抿了抿,很快又扬起来,拿起簪子绕到云锦身后,拢起她的长发往簪上绕。第一次插歪了,拔出来重插,又歪了。云锦坐着没动,任由她摆弄。来回试了好几次,簪子终于插正。云舒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好了,我们三个人都有了。”
她拍了拍手,转身看向洛青,凑上前去,鼻尖几乎碰到洛青的衣领。
“师姐,你身上有香味,和皂角味不一样。”她又凑近嗅了嗅,眉头微蹙,“闻着像花,又不全像。”
话没说完,云锦站起身走到洛青面前。她比云舒高些,低头时发丝扫过洛青的发顶。她嗅了一下,眉峰微动,很快平复。她退开一步看着洛青,面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攥住了衣角。
“你去了哪里?”她语声平淡,听不出情绪。
洛青从怀里掏出青布包放在桌上。布包边角缝得歪斜,鼓鼓囊囊的,落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云舒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块银子,有整有碎,堆在桌上泛着暗哑的光。云舒的手顿住,来回看着银子和洛青的脸,眼眶慢慢红了。
“师姐。”她声音发颤,软和的调子全散了,“你要是缺银子,可以跟我说。我能多熬药,能帮人写信,什么都能做。我们一起慢慢挣就好,你怎么能去做那种事。”
眼泪顺着她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浑身发颤。
洛青低头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事?”她问。
云舒抬起头,泪眼模糊,鼻头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目光在洛青和云锦脸上来回转,张了张嘴又合上。
云锦脸色发白。她没看桌上的银子,也没看蹲在地上的云舒,只盯着洛青,红眸神色复杂。她往前走了一步,洛青向后退一步,再退时腿碰到床沿,退无可退。
云锦伸手推了她一下,力道不重,洛青没站稳,向后倒在床上。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云锦俯下身,一只手按住洛青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裙带。裙带系得紧,第一下没扯开,她手指发颤,第二下用了力,带子直接断了。
她把裙摆往下拉,露出洛青的腿。膝盖上有一块淤青,是白日在武馆摔的。裙摆拉到腰际,露出里面素白的亵裤,干干净净的。云锦的手顿了顿,指尖把亵裤边缘往下拨了一点,看了一眼。
她松开手把裙摆盖回去,手收回身侧,指尖还在抖。她脸色依旧发白,耳尖却红透了,顺着耳垂蔓延到脖颈。她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桌沿,桌上的茶碗晃了晃,她没伸手扶。
云舒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床边,探头看了眼洛青的裙摆,又看了眼云锦的脸色。她脸上还挂着泪,却笑了出来,眉眼皱成一团。
“师姐没事。”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把脸,“还好没事。”声音还发着颤,嘴角却扬着。
屋子里静下来,只听得见三个人的呼吸声。云舒带着哭腔,一抽一抽的。云锦呼吸又浅又急,压着没出声。洛青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横梁,梁上有一道弯弯曲曲的裂缝。她的裙带断了,裙摆松松垮垮散在腰上,亵裤边缘露了一小截。她躺着没动,也没伸手去拉裙子。
过了片刻,她慢慢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脸颊骤然发烫,顺着耳根烧到脖颈,连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泛着热意。她指尖蜷了蜷,攥住身下的床单,偏过头不敢看站着的两人,睫毛抖得厉害。心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放轻了。
云锦站在桌边,背对着床。她抬手把桌上的银子拢回布包里,推到洛青那边。收手时带翻了茶碗,凉茶淌了满桌,顺着桌沿滴在地板上,一滴接一滴。
“我先回去了。”云舒小声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她低着头,不敢看洛青,也不敢看云锦,快步跑了出去。门没关严,她又折回来关上,力道没控制好,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云锦还站在桌边,背对着洛青。白色长发披散肩头,梅花簪插得歪斜,眼看要掉下来。她肩背绷着,呼吸轻浅。站了几息,她转过身,从床边走过往门口去。步子看着和往常一样稳,经过床边时,裙摆蹭到洛青的手背,她飞快地缩了一下。
她拉开门走出去,房门轻轻合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屋子里只剩洛青一个人。她躺在床上,桃花簪硌在后脑勺,微微发疼。她拔下簪子举到眼前,桃花刻得不算好,花瓣歪扭,木材质地细腻,摸上去光滑。
她把簪子放在枕边,又躺了一会儿,才坐起身。指尖捏着断成两截的裙带,慢慢接在一起系好。动作放得很慢,指尖偶尔碰到腰侧的皮肤,都要顿一下。
桌上的青布包还在,银子隔着布面凸起一块块轮廓。她拿过布包揣进怀里,和随身的玉佩放在一处。玉佩带着体温,银子浸着夜凉,贴在一处,温凉相触。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方才的画面。云舒蹲在地上哭的模样,云锦发颤的指尖,还有两人看清状况后,脸上混杂着释然与窘迫的神情。
脸上的热意又涌上来,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皂角的清味,凉丝丝的,却压不住脸颊的烫。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处,闭着眼想让自己静下来。可眼前总晃着那两只手,一只拢着银子,一只扯着裙带,都带着不稳的颤意。
她索性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蒙在里面。闷了片刻,喘不上气,又掀开被子。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白。她盯着那片月光看了许久,脸上的热度渐渐退下去。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