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靠墙坐下，剑横在膝上。聚变芯体的幽蓝光芒在胸腔侧跳动，映得她面容明暗不定。小维的声音在脑内响起，冷硬平直。
【你确定要在这里做？没有无菌环境，没有麻醉，没有助手。你的血氧饱和度已经很低了。】
“说得好像我还能走到前面拐角似的。”她指尖轻点太阳穴，“你说过那枚玉佩接入后就能开启治疗模式，赶紧的。”
【纳米涂层已激活。芯片接入完成。能量导管准备就绪。我会撑开局部无菌场，痛觉屏蔽受限于你当前灵能输出功率，只能覆盖百分之四十。】
“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扛。”
她拔出腰间匕首，拭净刃面。聚变芯体的光映在刀身上，泛着冷弧。她低头看向胸口渗血的创口，深吸一口气，刀尖抵上肋间。
第一刀划下，她手指稳得如同裁布。
银灰色微光顺着伤口渗入，在破裂血管与断骨间蔓延。她横转匕首，切开胸腔外壁，刀锋切过肋骨，发出细碎声响。
疼。
痛觉屏蔽只覆盖四成，余下痛感沿肋间直贯脊骨，上行至颅底，漫至每根指尖。她手未抖，刀锋继续深入。
【脾脏损伤面积超过百分之七十，已无法修复。建议整体摘除。左肺下叶被骨刺划破，正在缝合。心率在下降。你需要保持清醒。】
“我醒着呢。”她咬着牙笑了一声，“你没看见我还在跟你聊天吗。”
她取出碎裂的脾脏，搁在身侧石板上，动作很轻。血沿手腕滴落碎石间，被纳米涂层回收过滤，加氧后重注血管。
意识在某一瞬断开。
再睁眼时，她站在无边花海里。没有废墟，没有血，没有胸口的创口。空气里浮着淡桂花香气。
花海中立着一人。白发红衣，背对着她。她想上前，腿却挪不动。那人回过头，面容模糊，只剩轮廓。那轮廓她认得，刻在骨血里，刻在每一次呼吸里，刻在所有她不记得的梦里。她张口想喊那个名字，发不出半点声音。
还能回忆吗？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了。终将成为她。
【心率骤降。脑电波活动减弱。你必须醒过来。】
眼前景象溃散。她重新感知到胸腔里的刀锋，纳米涂层沿骨髓游走，脏器处的触感清晰分明。她将方才的念头压回深处。
她调转刀锋，对准胸腔内跳动的心脏，切了下去。
另一边，清越拖着老车夫冲进废墟夹缝。机械手臂砸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碎石与金属碎片溅了一背。一块锋利合金片擦过她肩头，划破衣料，血从破口渗出。她将老车夫安置在墙角，转身提枪冲回，直刺那东西的感应阵列。枪尖撞在合金外壳上溅起火星，未留半分痕迹。机械手臂横扫而来，她横枪硬挡半招，整个人被扫飞撞在墙上，摔落碎石堆。她撑着地面爬起，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再次提枪冲上前。
云锦陷在梦里。她变回刚被姐姐捡回的模样，白发乱蓬蓬散在肩头，身形瘦小，握刀的力气连一寸刀刃都拔不出。姐姐蹲下身，替她系好腰带，将散碎发丝拢至耳后。指尖触到耳廓，带着暖意。
姐姐说，她的小锦儿以后会长成很厉害的人。
她说，她不想变成很厉害的人，只想跟着姐姐。
姐姐笑了笑，说那不行，姐姐总有一天要走的。
她攥紧姐姐的衣角，问姐姐不要锦儿了吗。
姐姐说，我自然是要你的。只是姐姐有该去的地方，锦儿也有锦儿该去的地方。
姐姐说，锦儿你记住，我不要你一辈子活成我的影子。我给你留了一个人，她叫云舒，怕你孤独才带来的。那个孩子跟你一样，心里攒了满肚子苦处没处说。你教她，她也教你。你教她怎么不怕，她教你什么叫家。
云锦唇角微弯。家这个字，她还没来得及懂。
现实里，云舒背着云锦在废墟间奔逃。她腿短，迈不开大步，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飞溅。机械手臂扫过身侧，将旁侧墙壁打了对穿。她扑向反方向，将云锦牢牢护在身前。碎石飞溅，割破她的手背。她低头，看见师傅手臂上也添了几道血口。脚步顿了一瞬。她做了决定。
她放下云锦，抱在怀里，转向另一条路。她要引开那东西。
清越在另一侧看见她的动作，刚要开口，便被机械手臂逼得连滚带爬翻进掩体。机械体的追踪感应器随即锁定了云舒的方向，放弃清越与车队，笨重躯干转向，追着云舒的背影碾压过去。云舒抱着师傅跑不快，手臂被飞石砸得红肿，始终没松手。
机械手臂即将扫中云舒的瞬间，云锦睁开了眼。
她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耳边还残留着姐姐的话音。姐姐说，锦儿，让自己自由。身体先于意识动了，翻身从云舒怀里落地，将人拽至身后，另一只手握住腰侧唐横刀。刀未出鞘。她抱起云舒，足尖点过碎石地面，身形掠出废墟。是踏雪无痕的轻功。
她在倾塌的塔楼与断裂的廊道间穿行，白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机械手臂追着她的残影砸落，砸碎一堵又一堵废墙，每一击都差数尺距离。几息之间，她掠过整片废弃建筑群，落在车队集结的位置，将云舒放下。
云舒愣在原地。她看着云锦扶正发簪，看着云锦收回手，看着云锦转头与清越简短交代撤离路线。眼眶骤然发热。眼泪没有慢慢落，一下子涌出来，止也止不住。她抱紧怀里的蜜饯罐子，手臂勒得很紧。张了张嘴，声音抖得拼不成整字，叫了一声娘。
云锦背影微顿，不过一息，便淡应一声，继续与清越说路线。云舒抱着蜜饯罐子蹲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嘴角却翘着。
洛青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将聚变芯体嵌入胸腔深处。芯体停在原本心脏的位置，与主动脉根部精准对接。极细的能量导管自核体表面延伸，钻入血管壁。纳米涂层在连接处瞬间固化，形成一层比原生组织更坚韧的生物合金膜。
芯体启动，第一波能量自核心涌出，沿导管注入血管，经主动脉输遍全身。热流漫开，是纯粹的能量波动。幽蓝光自胸腔深处透出，隔着皮肉，在胸口映出一片浅淡光晕。指尖被染成淡蓝色，瞳孔深处也浮起同样的冷光。
她放下匕首，擦了擦手上的血，反倒抹得手背上一片暗红。低头看向胸口正在缝合的创口，幽蓝光从缝隙里漏出。她伸手碰了碰，神色平缓。
【意识错乱的风险暂时稳定在可控范围内。你的身体现在是聚变芯体、纳米涂层和原生组织的混合体，预计剩余使用寿命尚不明确。】
“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