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在仓库最内侧的合金墙面找到一道暗门。门板嵌入墙体，和周边金属板紧密贴合，无把手，无锁孔，仅门框底部留有一道极浅的凹槽。她拿出匕首挑开凹槽边缘的防尘封条，手指扣住槽口向上提拉，暗门悄无声息滑开。
门后是一间狭小隔舱。四壁铺设未经打磨的合金板材，清晰留存焊接痕迹，粗粝的焊疤，笔迹和仓库内油纸标签出自同一人之手。隔舱正中摆放一具外骨骼动力甲。银白色外壳在应急灯微光下泛出冷光，肩胛延伸至脚踝的流线型壳体一气贯通。纳米编织肌腱在关节轴承处交错排布，规整有序。头盔放置在胸甲之上，面罩为整块暗色合成材料，边缘一圈感应阵列早已熄灭。
动力甲旁的工作台摊着一本磨损严重的设计手册。封面上马克笔书写的字迹褪色模糊。
“CKR-7，最终版。刘毅。陈觉民。”
手册边压着一页手写装配清单，各项零部件后方尽数标注对勾，涵盖膝关节总成、磁悬浮轴承等十余个部件。清单最后一栏空白，标注项目为电池。
洛青俯身查看动力甲背部的电池插槽。两处槽位并排设置在肩胛之间的脊柱护甲下方，插槽合金锁扣完好，内侧防尘密封圈没有磨损痕迹，槽内空空如也。她站直身体，看向车队一行人。
“电池没了。”
清越将长枪倚靠墙面，迈步上前。
“电池？什么电池？这铁疙瘩需要电池才能运转？”
“动力甲的驱动核心依靠核动力电池供能。缺少电池，它只是一堆无法行动的合金构件。”
话音落下，车队众人相互对视。几名伙计彼此推搡，一名年轻马夫挠了挠头。
“核动力电池是什么东西？怎么每个字都听得明白，凑在一起就完全不懂。”
洛青神色平稳。
“我认识一位友人常年在墨山道修行，专攻古时机关术，这些知识都是他传授给我的。”
清越面露疑虑，正要继续追问。云舒忽然出声打断。她蹲在动力甲旁，举着蜜饯罐子，在小腿护甲上来回比对。
“师姐师姐，能不能把这个罐子嵌到甲身上？”
“不能。别胡闹。”
洛青合上设计手册，转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一望无际的废墟，巨型机械骨架半埋碎石堆。背甲镶嵌两块长条金属匣，匣身排布规整散热槽，黑暗中透出淡淡的蓝绿色荧光。
洛青望向窗外。
“外面那台金属怪物背上，正好有两块。”
云锦站在人群后方，抬眼看向洛青。车队所有人顺着视线望向废墟中缓慢爬行的巨型残骸，现场陷入沉默。老车夫声音发颤。
“那东西身高十余米，方才追着我们冲撞半条街道，要怎么取？”
“取回电池不算难题，首要任务是将它引诱至开阔区域，方便预判移动路线。”洛青看向云锦，“师傅修习的踏雪无痕，可以趁它发起攻击的间隙突进。”
云锦没有答话，手掌按在刀柄上，转身走向仓库大门。
清越开口。
“之前这台机械的感应阵列捕捉到云锦与云舒，立刻变得狂暴。”
洛青回应。
“正好让云舒充当诱饵，是时候发起正义决斗了。”
云舒从动力甲后方探出头，眨了眨眼。
诱捕计划顺利推进。云锦抱着云舒穿梭废墟，白发在黑暗里拉出一道银线。巨型机械骨架的感应阵列捕捉到异虫细胞波动，当即调转方向。仅剩的单臂撑住地面，拖动庞大躯体持续追赶。
清越带领车队所有人转移至一栋半坍塌塔楼高层等候观望。洛青留在仓库外空地。
云锦带着机械骨架绕废墟绕行大半圈，抬手将云舒抛向塔楼方向，自身折返。机械重拳砸落在她方才停留的位置，云锦已经跃至机械肘关节上方。唐横刀出鞘，刀锋在月光下泛出冰蓝冷光。
刀刃刺入机械手臂关节缝隙，顺着轴承间隙切入。合金外壳发出刺耳摩擦声响，刀尖短暂卡在缝隙之中，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发麻。她抽刀再度刺出，刀锋在壳体留下深浅划痕，依旧无法彻底贯穿。
机械手臂猛然扬起，将云锦掀飞。她在空中翻身落地，重心压低，再次纵身跃起，踩着机械残骸借力腾空。长刀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纤细冷冽的弧光。她稳稳落在巨型骨架的肩头。
机械关节反向扭转，试图将她从背上扫落。云锦压低身形，刀尖扎入背甲缝隙固定身体，左手扣紧甲片边缘。她看见两块动力电池，安置在凸起合金装甲后方。
她握紧刀柄，反复撞击装甲锁扣。锁扣弹开，云锦伸手扣住电池边缘向外拖拽。电池脱出一小截，没能完全脱离插槽。她松开刀柄，双手抓牢电池两侧，脚掌蹬住背甲发力。动力电池连同配套供电模块一并被扯下。
能源中断，机械骨架所有关节锁死。躯体原地持续抽搐片刻，手臂重重垂落，胸腔内部光源缓缓熄灭，彻底静止。
塔楼内观战众人快步跑下。老车夫被两名伙计搀扶，随行商贩满身尘土，脸上仍残留着方才目睹云锦在机械残骸间腾挪时的惊惧。一行人围到云锦身边。
“有没有受伤？”
云锦将电池放置地面，活动手腕。
“无事。”
一名伙计忽然转身，看向仓库方向走出的洛青，音量抬高。
“你师傅在外头和巨型铁械拼死搏斗，你反倒躲在仓库里面，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漠不关心，真是个孽畜！”
清越面色变冷。
“闭嘴。”
云舒抱紧怀中蜜饯罐，打算上前争辩，被身旁人拉住。
洛青没有做出任何解释，淡淡扬起嘴角。浅淡的笑意透着了然与从容。众人看着这副神情，只觉陌生。往日的洛青沉默寡言，习惯用行动回应一切，此刻的模样，仿佛旁观一场早已编排妥当的戏剧，连台词都懒得改动。她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弯腰拾起云锦脚边的两块电池，吹去表面浮尘，转身走入仓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