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消散的刹那，洛青骤然回神。
她已然身处自己的卧房，端坐在床榻之上。窗外天色微明，老槐树的树影斜斜落于窗纸，清浅斑驳。山风顺着窗缝钻入屋内，带着山间微凉的气息，轻轻拂在她的面颊上。
洛青缓缓低头，望向掌心的莲花玉佩。玉佩温润依旧，细微的裂痕从莲心蔓延至整片花瓣，裂痕深处藏着一缕极淡的微光，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她分明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梦里的种种细节、句句对白，都已模糊不清。
唯独一个念头清晰地盘桓在心底。
玉佩裂了，必须立刻去找师傅。
洛青起身推门走出卧房。
庭院长廊空空荡荡，无人走动，一旁的草药房房门紧闭。她缓步穿过院落，走到正屋之中。
云锦正靠窗静坐，手中端着一杯凉茶，身侧摊着一卷翻得陈旧的医书。屋内不见云舒的身影，想来是早早去后山收取晨露了。
洛青径直走到桌前，将掌心的莲花佩轻轻放在桌面上。
云锦垂眸看向桌上的玉佩，握着茶杯的手缓缓停下，轻轻将茶杯搁在桌案，指尖依旧轻搭在微凉的杯沿。她伸手拿起玉佩，转身对着窗外透入的天光，细细端详片刻。
“魂魄尚在。”云锦的嗓音轻柔低沉，像是从悠远深处缓缓浮起，“只是玉佩灵体已裂，神魂再无依附之处。这般状态，最多撑不过数月。”
洛青抬眸看向她，出声询问：“那该如何补救？”
云锦将玉佩轻轻放回桌面，指尖并未挪开，轻轻摩挲着玉佩表面的裂痕，缓缓道：“需换一处神魂容器，肉身或是珍稀灵器，皆可替代。”
洛青立刻道：“弟子再寻一块新的玉佩便可吗？”
云锦微微摇头，语气平淡：“此事绝非这般简单。”
她目光落定在裂痕之上，缓缓道出这块玉佩的来历：“你手中这块佩，乃是上古神石所制。蛮荒时代，世人皆可修仙问道，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皆是寻常本事。这类神石，便是上古大能用来蕴养、寄存神魂的至宝。”
“后来世间出了一位妖女，屠戮尽数上古大能，吸尽天地灵气，封禁世间灵脉。自那以后，天下再无真正的修仙之人，正统神石也随之绝迹世间，仅有寥寥数块流落各地。”
云锦抬手，将玉佩翻面，继续说道：“你这块玉佩，是五师妹耗费巨大代价才寻来的。她素来性情孤高，寻常事物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能让她不惜涉险求取，便足以见得这块神石的不凡。”
洛青问道：“世间可还有留存的神石？”
“尚有一块。”云锦抬眼，语气笃定，“现存于天下会中。”
她接着为洛青细说天下会的底细。天下会坐落于中州天柱山，是当今武林第一门派，立派已有九百年。门规森严，从不轻易收录弟子，宗门宝库更是常年对外封禁，无人可随意窥探。
“两年后，中州将举办天下武林大会，由天下会全权主办，各州郡门派皆需派人参会，不得推辞。”云锦缓缓道来赛事规矩，“大会最终排名前三的弟子，不仅能拜入天下会门下，还可进入其宗门宝库，任选一件至宝。”
洛青闻言，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云锦却接着说道：“寻常时候，我随便派一人前去参会便可争取名额，只是此事于我们不同。天下会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专门针对你我师门。”
“你我师徒五人，师承公认的世外仙徒，世人皆称我们为半仙之辈。正因如此，仙人门下弟子，一律不得参与天下武林大会，这是所有门派心照不宣的禁令。云舒随我多年，容貌名号早已传遍武林，一露面便会被人认出。”
洛青即刻道：“弟子入门时日尚短，知晓我的人寥寥无几，无人认得我。”
“正因如此，才有可行之机。”云锦颔首，随即话锋一转，“但武林大会有硬性规矩，唯有各门派亲传弟子，方能获得参会推举名额。你若以我门下弟子身份参赛，即刻便会触犯禁令，被当众拦下。”
她目光沉静，道出唯一破局之法：“你若要参赛，需先拜入其他门派。峨眉派地处川西青城山以东，我与峨眉一位长老素有旧交，可修书一封为你铺路。你入峨眉后，需在两年之内修成亲传弟子，拿到参会名额。”
洛青听罢，心中已然通透，没有半句迟疑，只问：“峨眉派具体在何处？”
“川西青城山之东。”云锦回道，“我即刻修书，为你打通门路。”
洛青微微点头：“那弟子数日之后，便动身前往峨眉。”
“不必急于一时。”云锦轻声叮嘱，“先扎实练好自身根基。旁人两年时光或许短暂，但以你的心性资质，两年足矣。”
洛青稍作思索，抬眸看向云锦，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师傅可有绝世兵刃、护身宝甲之类的宝物，赐予弟子傍身，也好增添几分战力？”
云锦闻言，并未应声，只是默然将手中凉茶搁回桌案。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云舒拎着一只盛着晨露的竹筒，掀帘走入屋内，恰好听见洛青方才的问话。
她将竹筒往地上轻轻一放，当即笑着接话：“师姐你可别指望师傅啦，师傅素来清贫。你腰间那柄佩剑，还是沈家老太太赠予的。师傅自己贴身的唐横刀，也是她姐姐所赠，用了十几年，半点不肯更换。”
说罢，她朝云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又转头看向洛青，眉眼弯弯，笑意明媚：“不过师姐你大可放心，你练剑最是刻苦凌厉，韧劲十足，去了峨眉，定然能压过同辈众人。”
洛青闻言，神色未变，没有接话。云锦依旧面色淡然，无甚波澜。唯有云舒，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的裂痕玉佩，脸上的笑意瞬间缓缓敛去。
她微微俯身，伸出手指想要触碰玉佩，临近时又悄然收回，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担忧：“师傅，这玉佩……还有补救的余地吗？”
云锦伸手拿起玉佩，轻轻放回洛青掌心，语气沉稳笃定：“两年之内，若能取回天下会的炼神石，便可无碍。”
话音落下，云锦缓缓起身，将桌案上的医书挪至窗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今日至此，你们二人前去练功。”
洛青与云舒并肩走出正屋，脚步刚跨出门槛，云锦忽然回身。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兰发簪，缓步上前，轻轻簪在洛青的发间。
她的指尖在簪尾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垂落，目光沉静地望着洛青。
“去吧。剑，切莫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