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一定要有一门语言是常青树，那么我选C。
但一定不是谭浩强的i+=(++i)+(i++)；
没有人会写出这种代码。软件开发是一门工程，可以建造三峡大坝的那种，不是脑筋急转弯。
黑板擦敲击讲台的声音，在寂静的微机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窗外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微机室里的四名少女——惠子、宇子、珠美和圣华子——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盯着讲台上的绫华。
绫华没有立刻打开DEC工作站，也没有分发教材。她只是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副有些年头的扑克牌，在手里熟练地挽了一个花。
“诸君，”绫华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窗外的风声，“你们知道计算机最原始的使命是什么吗？”
宇子举手，声音清脆：“是为了计算导弹的弹道轨迹！”
“正确。”绫华嘴角微扬， “在二战时期，为了计算炮弹怎么炸得准，人类造出了第一台电子计算机。”
“但是，”绫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如果人类不想炸人，而是想算点风花雪月的事呢？比如——月野兔到底要在第几集才能和夜礼服假面结婚？”
“噗嗤——”珠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或者，”绫华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计算一片樱花花瓣在落地前，到底旋转了多少度。”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捻出三张牌。
2、A、3。
“怎么才能把这三张牌变得有序？”
“交换A和2”这次抢答的仍然是宇子。
很好。那么，如果数字是1、3、2呢？”
“那就交换3和2！”这次回答的是珠美。
“没错。”绫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张年轻的面孔，“你们用了两种不同的方法。宇子是从前往后看，珠美是从后往前找。当然，实际上还有更多的方法，你们可以试一试。”
绫华双手把扑克递到了惠子面前说：“部长同学，请你和各位研究一下，这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吧。”
看着被突然叫部长同学而有些慌乱的惠子，绫华没有说话，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另外投来的一道目光，那是三千院圣华子的。
“同学们好好研究下。记得把各自的解题步骤都写出来，一会儿要挨个讲给我听哦。” 绫华笑了一下，说完就走出了教室。但她把眼角的余光却留在了圣华子身上。
那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注意到了。
站在走廊里，绫华看着西斜的太阳穿过随风摇曳的银杏树，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千变万化。
等绫华回到教室的时候，事情和她预想的结果基本是一致的。
宇子和珠美正在纠结到底是直接进行交换更好，还是像平时打牌一样，把牌一张一张插进去更好。
“宇子同学，像平时打牌一样，我们拿到是手牌，每次拿起一张，从前往后比较或者从后往前比较，找到合适的位置放下不就好了么？”珠美正拿着一把红桃牌做演示。
“可是我觉得我讲的交换的这个方法也不错呢，把所有的牌都放在桌子上，相邻的进行比较，这样的描述要你比分开的方式更简洁。”
语言温和，意志坚定是立华重要的传统。
惠子没有说话，她在记录宇子和珠美的方法。然后她看到惠子旁边的牌。她没有把牌拍成一条直线，而是散乱着排成了三排。真是有趣的想法呢。
“可是这样的话，如果我把1和9对调一下，你要多少次才能把1放到最前面呀。”
“确实是笨笨的感觉呢。”
宇子和珠美的研究还在继续，绫华继续看到了旁边把牌摆成了菱形闭目养神的圣华子。旁边是写好的笔记，还是竖版的。
绫华敲了敲黑板，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像是细碎的掌声。
绫华走回讲台，没有急着点评，而是把目光投向宇子和珠美，轻轻点了点头。
“江里同学，如果你把牌竖起来排，你会发现它像气泡一样，把一个一个的小数字都冒泡出来了，你研究的方法叫冒泡排序，是三十多年前一位美国科学家提出来的。”
“唉，科学家也支持我的想法么。”
“还有一条同学，你说的很对，就是‘插入’。”她的声音不急不慢，“相邻比较，像气泡一样慢慢浮上去；或者抓牌插入，找到位置放下。这两种方法都很直观，像是用手直接去摸——摸到大的就往后挪，摸到小的就往前推。”
宇子眼睛亮亮的，珠美也抿嘴笑了。
“我本以为你们大概率就在这个层次研究。不过你们给我的惊喜远比我想到的多。三千院同学，你来讲讲你的方法吧。”
圣华子睁开眼睛，把面前的牌分成左右两堆。
“如果牌太多，一次排不完。”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公理，“那就分成两半。每一半各自排好，再合起来。当然，我们可以一直分，然后比较。”
说着圣华子把手牌七堆，从中找到每一堆更小的数往上放，又把更大的数往下放。很快，图形中闪过了刚才绫华看到的那个类似菱形的形状，然后变成了垂直排好的序列。
“哇，好厉害，像变魔法一样。”宇子和珠美开始鼓掌，绫华鼓掌了。
随后，绫华把目光转向惠子，惠子有些害羞，说“我的就不说了吧。不能跟三千院同学的比。”
“你的方案也很优秀呢。”绫华的眼里满是鼓励。
惠子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她把面前散乱排成三排的扑克牌轻轻拢了拢，抬起头。
“我……我是这样想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宇子同学和珠美同学的方法，本质上都是一张一张地比较，然后一张一张地挪。但我想，如果能让牌先‘跳’着比一比，是不是就能少挪几次？”
她拿起一张牌，放在第一排的末尾。
“比方说，我先把整副牌分成三组——不是随便分，而是每隔两张拿一张。就像……就像数一二三，喊到一的放第一排，喊到二的放第二排，喊到三的放第三排。”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牌面上点过去：“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又回到第一排……”
然后，”惠子顿了顿，把第一排的牌拿起来，开始整理，“我在每一排里面，用珠美同学的‘插入法’——把这一排的牌排好顺序。”
“这时候，我再把三排合并成一排——你们看，虽然还不是完全有序，但大部分牌已经在它应该在的位置附近了。”惠子的指尖在合并后的牌面上滑过，“最后，我再做一次珠美同学的插入排序，或者宇子同学的冒泡排序，只需要很少的几步，整副牌就全部有序了。”
她说完，轻轻舒了口气，目光落在绫华脸上，像是在等待宣判。
微机室又安静了。银杏叶的影子在桌上晃动。
“同学们，这真是一个好方案。”
绫华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她看向惠子的目光，像是在看一棵终于抽芽的树——早就知道种子埋下去了，但看到绿色钻出土来的那一刻，仍然会心动。
圣华子朝着惠子的方向，微微偏头，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绫华看见了，那涟漪像冰层下潜游的鱼，惊醒了沉睡的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