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
林澈握着那个装着药片的密封袋，感觉到塑料边缘硌在掌心里，有点疼。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周荇把照片收回口袋。
「因为你让我等到你主动来问的时候。」她说，「你说——只有当你开始怀疑沈知意，却又发现药没问题的时候，才说明你准备好接受真相了。」
她看着他。
「你今天来问我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
整栋教学楼像是被这个声音唤醒，走廊里开始有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周荇直起身。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日记里被我撕掉的那三页。」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铃声盖过去，「第一页写的是一句话。」
「什么话？」
「『沈知意没有说谎。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林澈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二页呢？」
周荇已经转身往楼梯上走了。她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二页写的是：『所以她才更危险。』」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澈站在楼梯间里，手里攥着那个密封袋，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
不是很快。
但很重。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澈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那本数学课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橘红色。
沈知意收拾好书包，走到他桌边。
「不走吗？」
「……再坐一会儿。」
她没有离开。而是拉开他前排的椅子，反着坐下来，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
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暖色。
那根深蓝色的发带在光里变成近乎黑色。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她说。
「没有。」
「有。」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你一想事情就会皱眉。这里。」她的指尖在他眉心点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以前也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林澈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很深。瞳孔周围有一圈很淡的棕色，像被稀释过的咖啡。
「沈知意。」
「嗯？」
「我们以前——真的在交往吗？」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然后慢慢收回去，放在椅背上，和另一只手交叠在一起。指甲边缘轻轻抠着手背的皮肤。
「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我不知道。」
沉默。
夕阳又沉下去一点。教室里的光线从橘红变成暗红，像正在冷却的余烬。
「你在天台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沈知意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其实没有立刻答应你。」
「……什么意思？」
「我说我要考虑一下。你等了三天。那三天里，你每天都会在我桌子里放一瓶牛奶。草莓味的。」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第三天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等你。我说，好。」
她低下头。
「我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答应得太晚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浪费了三天。」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吧。」她说，「我送你回去。」
林澈跟着她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出校门。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到她昨天停下来的那个公寓楼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起来，在她头顶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上去吧。」她说。
「沈知意。」
「嗯？」
「明天见。」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客气的、适度的笑。也不是护士面前那种礼貌的笑。是眼睛先弯起来，然后嘴角才跟着上扬的那种笑。眼眶里有一点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明天见。」她说。
林澈上楼，打开三零二的门。
房间里和昨天一样安静。
他坐在床边，把手机壳拆开，取出那张纸条，展开。
「别吃沈知意给的东西。」
「她在你的药里动过手脚。」
他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那行小字在灯光下显得更淡了，像是随时会消失。
然后他拿出周荇今天给他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深蓝色的发带垂落在手腕上。那只手正在往水杯里放药片。白色的药片正在溶解，水面泛起一圈细密的泡沫。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不是周荇的笔迹。是他自己的。
「她没有说谎。她是真的爱你。」
「所以她才不会允许你离开。」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照片切成一明一暗的两半。
林澈把它压在日记本的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那两页写着：
「她们之中有一个在说谎。但我不知道是谁。」
「也可能是所有人。」
他合上日记本。
封面是牛皮纸的颜色。
温热早已散尽，只剩下粗糙的触感，贴着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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