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你为什么要撕这张照片?」
沉默。
灶台上的火苗还在跳动,发出细微的呼呼声。水壶底部的金属开始变热,里面的水发出即将沸腾前的低鸣。
然后她说话了。
「因为那段时间,你总是看她。」
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隔着一道墙,听起来有点闷。
「你们一起做课题,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放学后留在教室里讨论。你说只是普通朋友。你说我想多了。」她顿了一下,「但我看见了。你看她的时候,和看我时的眼神不一样。」
林澈放下照片,走到厨房门口。
沈知意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白色的家居服,披散的黑发,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
「所以你撕了照片?」
「我撕了很多张。」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后来我又把它们粘起来了。用了一整个晚上。」
水壶的鸣叫声越来越响。
「你生气了吗?」她问,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
「你当时没有生气。」她说,「你只是看着我,然后把粘好的照片一张一张放回原处。你说——」
水开了。
蒸汽从壶嘴喷出来,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模糊了她的轮廓。
「你说:『下次别撕了。想撕的时候,来问我。』」
她关掉燃气灶。水壶的鸣叫声戛然而止,厨房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蒸汽凝结成水珠滴落的声音。
「然后你就真的来问我了。」她说,「每次你觉得我可能会不高兴的事,你都会来问我。不是因为我要求你——是你自己愿意的。」
她转过身。
脸上有两条水痕。不是蒸汽凝结的水珠——是从眼眶里溢出来的、沿着脸颊滑下来的、在下巴尖汇成一点然后落下的。
「林澈。」她说,「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所以你才更过分。你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为什么不跑?」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澈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冰箱的门。冰箱贴着可爱的冰箱贴——一只圆滚滚的企鹅,举着一封信。沈知意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不是洗发水,不是洗衣液,是她自己的味道。很淡,说不上来像什么,但让他想起天台的风。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失忆之后,我有过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不告诉任何人。假装你从来没有失忆过。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变。」她的眼睛直视着他,「因为如果你永远想不起来——你就永远是我的。只属于我的。」
她抬起手。
指尖落在他的脸颊上。
凉的。
和那天在医院握住他手时的温度一样。
「但我没有。」她说,「我带你去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我告诉你我们以前的事。我甚至让周荇把日记还给你——我知道她撕掉的那几页写了什么。」
林澈的呼吸停住了。
「你知道?」
「我猜到了。」她的指尖从他脸颊滑到下颌线,「你失忆前最后一个找的人是她,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不信任我。」
「我——」
「别解释。」她打断他,「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不信任我也没关系。怀疑我也没关系。」
她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唇。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她踮起脚尖。
林澈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她的脸越来越近。他能看清她眼睑上细小的青色血管,能数清她睫毛沾着的细小水珠。她的呼吸落在他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意。
然后——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不是后退。是偏头。
脸偏向左边,下颌收紧,肩膀微微耸起。像某种条件反射。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之前的提前躲避。沈知意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落在耳垂旁边的位置。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又像什么都没碰到。
她停在那里。
时间好像被冻住了。
冰箱的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就飞走了。她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住了。
「你以前不会躲的。」
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我每次亲你的时候,你都会闭眼睛。」她说,「不是躲。是闭上眼睛,然后等我亲完,再睁开。有时候你还会笑一下。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
她从他耳边退开。
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眼睛已经不再泛红了。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很远的、够不着的东西。
「现在的你,不是以前的那个你。」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
她伸出手,不是碰他的脸——是把冰箱上那只企鹅贴正了一下。
「水凉了。」她说,「我去重新烧。」
她转身走回灶台前。
背影和刚才一样。白色的家居服,披散的黑发,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什么都一样。但厨房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好几度。
林澈从沈知意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在门口送他,和平时一样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和平时一样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笑了一下。和平时一样的笑容。眼尾弯弯的,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
他走出公寓楼,站在路灯下,拨通了周荇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照片上被撕掉的那个人。」他说,「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起来了?」
「没有。但我今天在沈知意家看到那张照片了。原片。背面有一个被撕掉一半的名字。」
「什么名字?」
「看不清。只剩下几个笔画。」
周荇又沉默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她呼吸的声音,很轻,很有规律,像某种倒计时。
「那个人叫苏晚。」
「苏晚?」
「对。你失忆前——真正在交往的人。」
路灯闪了一下。林澈握着手机,感觉到塑料外壳被掌心的温度捂热了。
「但沈知意说,她是我女朋友。」
「她没有说谎。」周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又平又冷,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答案,「你确实和她交往过。初中。三个月。后来分手了。」
「那苏晚——」
「高中之后的事。沈知意不接受分手。她说只要你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就不算结束。后来你遇到了苏晚。」周荇顿了一下,「然后你就出车祸了。」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日记里被我撕掉的第三页。」她说,「写的是苏晚的联系方式。」
「你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你今天去她家了。你开始主动触碰那段被删掉的记忆了。」周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你失忆前不直接逃离沈知意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她是不是推苏晚下天台的那个人。」
街灯把林澈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光里,影子的边缘模糊不清。
「你的意思是——」
「苏晚从天台摔下去过。没死。但和你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周荇说,「你出事之前,正在查这件事。」
电话那头传来合上本子的声音。
「现在你还想继续查吗?」
林澈握着手机。
路灯照在他身上。影子落在柏油路面上,轮廓被拉得变了形。
「继续。」他说。
「那明天,我带你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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