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您是让我协助您收集您妹妹的……呃,碎片?”
奈薇看着维托脖子上的吊坠。
“对。”
“还有您不能轻易使用魔法否则魔女多米娜就会在十分钟内出现在您身边?”
奈薇又看向他手臂上的烙印。
“对。”
“所以,我也要学这个什么神代炼金术吗?”
奈薇尴尬地望着那厚厚一沓写满神秘语言的资料。
“对。”
“既然您没法直接控制我,不怕我跑路吗?”人偶少女试探地问道。
“这个你放心,你没地方去的。”维托胸有成竹地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得意,“我的仇家、债主和‘故人’遍布大陆,他们都是些奇怪而极端的家伙。一旦发现你和我有关系,就会被拉去抵债或者干些其他什么,毕竟你很值钱嘛。况且你现在死都死不掉,私自跑路就是自讨苦吃。”
而且维托可以轻松定位人偶的位置并给予指令,但是要用到魔法,会引来多米娜。
“要、要是我跑回家呢?我家人应该还会管我的……吧?”奈薇不死心。
“肯定会被重视,然后成为和我、或者和我有关势力的交易筹码。你应当知道,大贵族旁支的孩子都是这么用的。”维托微微一笑,他对大贵族的行事逻辑再熟悉不过了,“还要么就是在那之前被教会保守派的那个疯婆子设法清理掉。”
“噫!”
“好好配合吧,对我们都有好处。不会亏待你的,等我把事情办完了,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去处!”
身为一个已经死去的菜鸟学生,奈薇实在没什么手段。
无奈之下,她只得接受炼金术师画的大饼。
……
“炼金术是选修,没学也没关系。但《神代语言基础》总是学过吧?据我所知,伊莱蒂亚应该有这门课,不说读得懂,至少基本的文字结构能看明白吧?”
维托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呃哈哈哈……本来这学期要重修呢,然后意外死掉了就没学……”
炼金术师气急败坏了。
“伊莱蒂亚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七年前它还是严进严出的典范,现在怎么还收垃圾啊?”
奈薇看着无比抓狂以头抢地的维托,一脸无辜。
嗐,这不巧了,整活我这个废物真是抱歉。
诶,好像还没有问他是怎么搞到自己尸体的。
但想来也不是什么正规途径,还是以后再问吧。
“原本计划先教你一招两式,由你来炼制一些道具或者药剂,赚点启动资金。但现在这样……”维托无奈地摇摇头,“恐怕只能让你掏心掏肺来募集资金了。”
“不不不别这样维托先生……”虽然知道自己是不死之身,但给自己切开卖器官这种操作奈薇还是无法接受,她努力地讨好炼金术师,“我、我还有其他用处的,主人……”
“不要喊我主人啊!”维托像是见了鬼一样对这个称呼讳莫如深。
想来是多米娜的功劳。
“好的维托先生!”奈薇故作认真,“我的《魔法实战入门》可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过了及格线,我觉得我可以……呃,您觉得我干点什么好?”
“这样吧,咱出去展示一下,我看看你能不能胜任那份工作。”
……
第二天中午。
“老大,我怎么感觉不太对?”
奈薇只穿着一件宽大的薄袍子,连鞋都没穿,她躲在树后面,看向林中的一群正在吃着不明肉块的哥布林们。
“没问题的,虽然这单报酬只有六枚银币,但这也是两天的饭钱了,而且吃的很不错!”
维托一脸笃定。
“不是,我怎么感觉还不如去卖器官啊……”奈薇欲哭无泪,“被炸的东一块西一块和被掏心掏肺,有什么区别吗?”
“没身份,只能接到这种活咯。”维托耸耸肩,有点无奈,“虽然这个委托外包了五层,但报酬还不错,刚好适合你练手。你冲上去直接开炸就行,就三四个精英哥布林,它们扛不住的!”
“这、这……”奈薇十分犹豫。
昨天晚上的“实战展示”,奈薇炸了。
她企图使用自己相对来说最拿手的「爆破法术」,可惜没有法杖的辅助,她的一整条胳膊如同改花刀的香肠般爆裂开来。
好在威力确实不错,干掉一些小怪绰绰有余。
“别磨叽了快上啊!”维托毫不怜惜地将少女推了出去。
“哎呀!”奈薇一个踉跄,成功吸引了全场哥布林的注意力。
“那个,嗨?”
她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试着通过打招呼的方式缓解尴尬。
“Waaaagh!”
看到送上门来的加餐,哥布林们兴奋得嗷嗷叫着冲过来。
奈薇下意识想逃,却扭头瞥见维托那坚定、期待,又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
“我真的要炸吗?”她带着绝望问道。
“对。”维托的声音不容置疑。
仅此一滞,哥布林们将她瞬间扑倒,拖拽着把她摁倒简陋的石桌上,举起粗糙的刀具就要处理食材。
“可恶!「Explosion!」”
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濒临死亡的恐惧依旧激发了她的潜能。
连续五次的剧烈爆炸,成功将一群沉浸在快乐加餐的哥布林送上天。
维托也是十分仗义,立即从树后面走出,捡起地上的哥布林武器就对那些尚未咽气的绿皮小怪补刀。
“做的好!非常勇敢!”
维托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起这位仅剩半拉身体勉强还连着脑袋的人偶少女。
奈薇看上去想说些什么,可她肺被炸穿发不出声,只能张张嘴。
维托从包里取出一个大床单,盖住了少女那破烂不堪的躯体,静静等待她自动重置状态……
“不不不老大我干不了这个!”
状态重置的奈薇用床单死死地裹住自己,无比惊恐地连声拒绝。
“你不干,我们吃什么?”维托拿出留影器拍摄着哥布林被剿灭的证明。
“是啊,吃什么……”奈薇喃喃道,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对啊,我是人偶,我又不用吃东西!”
“那我呢?难道吃你吗?”维托撇撇嘴,“炼金生物的味道普遍糟糕至极,你八成也不例外!”
“我会好好学习的!”少女从未如此下定决心投身学习,“维托先生!我觉得我还是有潜力在您的指导下,成为一名合格的助手!”
“行,有这个觉悟再好不过了。”维托满意地点点头,pua的效果似乎挺不错,“先穿好衣服,去把这次的委托费给拿了。拿着这个留影器给上家看就行,别搞丢了,这玩意儿是限量版的,不便宜!”
“好!”
……
“外包!还是五层!五层啊!”
黑金财团的代理人,洛卡罗娜·塞西尔女士黑着脸怒吼,身后那群心虚的委托贩子已经控制不住瑟瑟发抖了。
“协会那边是什么要求?大老板又是怎么说的?”洛卡罗娜猛地一甩头,长长的发梢如尖刀般擦过委托贩子们的鼻尖,强大的气场让他们抬不起头,“吸血吸到商会的头上来了?亏你们还都是商会的员工!”
“那个……委托还能结算么?”
正在此时,一道弱弱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洛卡罗娜似无止境的愤怒。
“什么?”她转过头,只见一名身着校服的少女举着留影器尴尬地站在身后。
“呼……给她结了吧!”
出于对财团与商会的形象考虑,洛卡罗娜强压下一口气。
于是,在洛卡罗娜的眼前,无比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少女将留影器交给委托贩子甲,让他看了看里面作为证明的照片。
委托贩子甲又将照片展示给了委托贩子乙,乙又给丙,丙又给丁,丁又让戊看。
然后戊掏出五枚金币给了丁,丁给了丙三枚金币,丙给了乙两枚金币,乙给了甲一枚金币,甲在兜里掏了掏,摸出六枚银币递给这位少女。
“呵,就是你们这群蛀虫搞坏了卡佩托城的环境!”
气笑了的洛卡罗娜女士给了这五个委托贩子一人一耳光,然后掏出一张名片和八枚金币,心疼地塞进这位搞不清楚情况的学生模样的少女手里。
“孩子,你被他们坑了,这才是你应得的报酬!以后遇到这种事就找我,我给你做主!”
奈薇人傻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是这怎么就到手八枚金币了呢?
这位阿姨又是谁?
我该收吗?
愣神间,这几个委托贩子已经被洛卡罗娜的跟班们带走,只剩下她本人还站在奈薇面前。
“孩子,看样子,你是王都那边来的?”洛卡罗娜打量着她身上的校服。
“是的,我是到这边做课题,经过介绍接一些,呃,兼职?”奈薇照着维托的嘱咐回答道。
“这样啊。”洛卡罗娜点点头,“要小心哦,你们那儿的学生没接触过这些,很容易上当受骗的。要是想找一些靠谱兼职,可以联系我哦。”
“好、好的!”
真是个好人呐!
奈薇心怀感激,要是真的找到什么好的工作,自己就不用整得东一块西一块就能赚钱养活维托先生了吧?
不对,这想法好像不太对……
洛卡罗娜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奈薇的肩膀以示鼓励。
王都来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至少也会有可观的关系网。
和潜在的利益与人情相比,这点让利是一笔很值得的投资。
“诶?这个留影器?”
洛卡罗娜注意到了奈薇怀里的那个限量款设备,伸手示意要拿在手里看看,“这东西不便宜啊,是你的?”
“是……我老师的!”奈薇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出去。
这位好心阿姨出手阔绰,不像是会坑她的人。
“嗯,是个好东西。”
洛卡罗娜左右翻看着,这小玩意儿挺稀罕的,当年她的老板花了不少钱也买了一个,可惜最后送给了一个白眼狼。
“咦?”
洛卡罗娜停住了,她看见留影器的镜筒下方,刻着“H·A”两个小小的字母。
“你确定这是你老师的么?”
“确、确定,怎么了吗?”看到洛卡罗娜的面色沉了沉,奈薇有点紧张。
“没事,巧合而已。”洛卡罗娜摇摇头,脸上重新挂起亲切的微笑,她把留影器递还给少女,“你可以走了,有什么需求的话,我可以帮忙哦。”
“谢谢阿姨……呃,女士!”
看着面色又是一沉的洛卡罗娜,奈薇急忙改口,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
夜晚,黑金财团首席的办公室。
赫尔嘉·阿尔弗雷德一只手随意地翻着财报与规划,另一只手无聊地卷弄着紫发之中的那一缕祖传红毛。
她正思索着该怎么进一步扩大财团的规模,或者休息一下找点乐子。
“咚咚咚。”
“进!”
洛卡罗娜走了进来,如常报告着最新情况。
“……下面那私自外包的现象,还是得再多投入一些。咱们得在协会那边多运动运动,再多安插一些自己人。不然进一步的扩大,阻力会不小。”
“好,我知道了。”赫尔嘉点点头,然后脱掉了鞋子,“还有其它事么?”
“还有一件您绝对感兴趣的事。”
洛卡罗娜熟练地凑了过去,为自己的老板放松足部。
“我遇到了一个王都来的学生,她手里拿的留影器,是你送出去的那个。”
“什么?”
赫尔嘉激动地一抬腿,一不小心把脚塞进了洛卡罗娜的嘴里。
“唔、唔,您别激动。”洛卡罗娜意犹未尽地让老板冷静,“我派人锁定了大致位置,不过还不能确定,是他把留影器卖了,还是他自己回来。”
“呼,也是。”
财团首席努力地冷静下来,抬头看向窗外。
只见天清云淡,月明星稀。
“维托先生,这一天我已经等了两年了。”
赫尔嘉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倘若你真的有胆回来,想必是已经走投无路,做好觉悟成为我的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