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维托？你怎……您怎么来了？哎呀，真是好久不见！”
大惊失色的矮人瞥见赫尔嘉面无表情地站在维托后边，立即改口，面脸堆笑地打着招呼。
“哦？艾格师傅，您看上去还是那么硬朗！”维托依旧穿着那件灰色斗篷和炼金法袍，只是头发收拾得整整齐齐，搭配上无懈可击的微笑，看上去人模狗样。
“老了，身体已经不行啦。我真没想到，还有机会活着见到你。”艾格看上去很是遗憾，他不再理会维托那礼貌的试探，直接跑到赫尔嘉面前鞠躬问好。
“贵安，总裁。最近的货款交付基本正常，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不知您驾临工坊有何要事？”
“诶，艾格师傅，这次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别紧张。”维托十分熟络地弯腰搂住矮人宽厚的肩膀，宛如亲密的老友一般，“最近王都那边出了些小波动，我的工作受到点影响，就又到总裁这里喽。”
“艾格，这次维托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现在在伊莱蒂亚学院当代课讲师，负责了一名贵族学生的带教游学。因此先来你这儿看看。”
赫尔嘉将奈薇请到面前，向艾格介绍道。
“这位就是奈薇·维瑟拉恩，维托的学生。”
“学生？哦，来着参观学习？尊敬的维瑟拉恩小姐，欢迎！”艾格不动声色地挣脱维托的勾肩搭背，换上一副笑眯眯的面孔。
“嗯，您好您好，艾格师傅，叫我奈薇就行。”奈薇干巴巴地回应着。
大人的世界太可怕了。
贵族之间的相处固然充斥着勾心斗角，但维托先生在这方面，是让奈薇也有点膈应。
今天早上见到老埃鲁特时，那老头对着维托又是恭维又是巴结，并且表示他们之前见过一面。
维托亲切回应，仿佛两人真的有深厚的交情，带还略微点了点埃鲁特的难题，钓得老头暗喜又心焦，最后以时间冲突为由约定下次见面再谈。
之后奈薇问他和老埃鲁特是什么关系，维托毫不避讳地表示自己压根不记得见过埃鲁特，全是逢场客套。
至于埃鲁特的难题，恰好是他先前研究成果的一部分，当时就能给他。但维托还没想好改索取什么报酬，于是先忽悠着，等想好了再帮他解决。
天哪，亏埃鲁特见到维托激动的热泪盈眶直哆嗦，这份激动不如喂狗呢！
显然，矮人艾格和维托之间有点恩怨，他更是毫无顾忌。
更过分的是，奈薇这会儿甚至都不是奈薇了……
“艾格师傅，先带着奈薇参观一下如何？上次来这里还是两年前，我也跟着看看。”
维托整了整衣服，仿佛十分怀念与钝锋工坊的旧情。
“这……行！”
看见赫尔嘉的默许，艾格干脆地答应了。
“那总裁就先在这儿休息？我陪同奈薇小姐和维托先生四处参观参观。”
“嗯，我就在这里等候。”
赫尔嘉毫不客气地往矮人的真皮座椅上一坐，艾格赶忙示意助理为她上茶，带着维托二人就朝生产区走去。
……
太晦气了！
他怎么还活着？
赫尔嘉明明把他关在房间里一起哦齁齁就行了，却还非得让他到处办事！
可恶的女人！
艾格恨不得用锻造锤将维托锤成维托酱，然后混进矮人拌饭给吃下去。
忍住！一定不能暴露任何破绽！
以他对赫尔嘉的了解，维托绝对不是白来的，至少绝对不是带着个看上去傻了吧唧的学生来“研学考察”的。
特别是维托还懂技术，甚至做过钝锋工坊的临时指导。
自己只不过是替自己的工人朋友们抵抗这邪恶资本大小姐的剥削，那点额外的原料损耗和瞒报产量，都是他对黑金财团最有力的反抗！
先稳住维托这条到处乱咬的疯狗，探探他的底！
艾格搓了搓手，悄无声息地激发了食指上的共鸣戒指。
“二位，这边走。”矮人将维托二人带到一个小小的站台前，拉下手边的拉杆，不一会便有一辆形似矿车的轨道车飞驰而来。
“请先上车，我们从粗加工开始参观！”
钝锋工坊，与其说是个工坊，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厂区。
作为西岸地区最大的综合型工坊，它几乎包揽了这里所有贵族的武器装备、冒险家的日常用品，甚至魔法师、炼金术师的诸多非魔法性道具，大多都出自钝锋的手笔。
从精良武器铠甲到附魔装备，从炼金坩埚到法杖外胚，钝锋工坊都有生产。
巨大的运输车将一截截粗制铁胚送进粗锻区，上百个工匠挥汗如雨，将铁胚锤锻成刀剑与枪头的形状，然后放进另一辆运输车，送往下一站。
“钝锋工坊的业务十分广泛，主要大头是贵族的各种制式装备和冒险者的日常损耗品，同时也有魔法道具非魔法部件的定制。”
艾格向奈薇介绍着，时不时瞥向维托，而维托却像来旅游一般放松自在。
“我们这里也有专门的附魔师，提供基础的附魔服务。感兴趣的话，我们等会儿去看看。”
“嗯嗯。”
奈薇也不多问，只是拿着维托的留影器一味拍摄。
“这边是粗磨区，将粗胚大致打磨进一步塑型，然后送去细磨。”
“嗯嗯。”
奈薇拍下了火星四溅的打磨场面。
“这里是细磨区，但这一步不会给武器开刃，装完手柄集中开刃。盔甲的话，这一步之后就基本完成了，下一步就是组装。”
“嗯嗯。”
奈薇还是光拍照只应声，让艾格有些不爽。
“这里就是附魔部了，有需求的武器装备我们会提供附魔服务。说起来，当初附魔部的组建，还有维托先生的功劳。”
艾格在心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混蛋顾问和他的蠢蛋学生，继续礼貌地解说道。
“我们可以提供魔晶与大部分基本的元素矿石，如果有特殊需求，客户也可以自己提供素材。”
“嗯嗯。”奈薇依旧举起留影器记录，什么都不说。
“你……”
艾格受不了了。
“维托，你想整什么事直说，总裁还在办公室等着，我也有其它业务要办，实在没啥想看的，咱就走！”
“诶诶，别急嘛，艾格师傅。奈薇她刚入门，啥都不懂，就是长长见识，还请包容包容。”
维托立即摆出一副学者姿态。
“这附魔部的技术，后来又是怎么迭代的？我看跟我当时组建的时候，变化挺大啊。居然把附魔过程进一步流水线化，这损耗会不会太大了？”
“哦这个啊。”艾格压下一口气，带着他们走向一个工位，“到现在，技术已经是第三代了。正如维托先生所说，损耗确实会增加一些，但产能却可以几乎翻倍。因此财团批准了附魔部的新模式。”
“这样啊……这套流程是艾格师傅设计的？呵，不愧是老师傅，水平就是高超！”
维托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不敢当不敢当。”
“哦？艾格老板！您来了？”
工位上年轻的魔法学徒，低头看见了艾格和两双腿，一抬头又看见两名陌生的面孔。
“没事伊万，带客人参观学习而已，做你的活吧！”艾格摆摆手，让他继续工作。
“奈薇，你可要好好学习啊！”
维托突然发话道。
“啥？”奈薇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连连答应，“嗯嗯。”
“你看看，这位伊万先生，虽然涉足魔法，但并没有精通，因此只能成为这条残酷生产线的一环，拿着微薄的工资堪堪糊口。”
维托毫不在乎伊万那紧锁的眉头，依旧高谈阔论道。
“身负维瑟拉恩地姓氏，倘若不努力，和他落得一个下场，你就是愧对「奥秘」的赐福、愧对你的先祖！”
“嗯，这……”
“维托！你就是来找事的吧！”
艾格忍不住了，不等奈薇说话就跳起来指着维托的鼻子骂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总裁的……”
“停停，我认为我说的是事实。”维托打断了气愤的艾格。
“那问问伊万，他的月薪是多少？一天要工作多久？”
“伊万，告诉他！”矮人大手一摆，底气十足。
“是，艾格老板！”
年轻的员工整了整衣服，十分正式地说道。
“维托先生，艾格老板给的报酬十分丰厚，月薪足有十五金币，一天只需要工作四个小时，一个月足有八天假期！”
“哦~确实很丰厚。”
维托面不改色地点点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抱歉，是我失言了。那这么好的一份工作，您需要工作长时间，才能回本呢？”
艾格一听，立即接过话，肘了一下维托的腰。
“维托，你这就是没事找事了！我们都是公开透明的招工，能者优先，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
“哎嘿，只是想让学生提前了解一下世间险恶，没想到这里在艾格师傅的领导下，纯洁性如此之高，给工人地福利待遇这么好，真不愧是钝锋工坊！”
维托轻描淡写。
“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参观到这儿吧。祝您工作顺利，伊万先生！”
“就到这？”艾格闻此大喜过望，“那就快走吧，总裁已经等很长时间了！”
三人回到办公室，赫尔嘉翘着腿坐着，手里翻着一本《锻造入门指南》。
“总裁，我们回来了。”
艾格招呼着。
“您也对锻造感兴趣？”
“随便看看而已。”
赫尔嘉赶忙摆出端庄的姿势，合上书本，看向维托和奈薇。
“呃，参观完了？感觉怎么样？”
“很好，这几年艾格师傅领导有方，工坊发展非常好哇！”维托说着，肘了肘学生，示意她也讲两句。
“学到了很多。”奈薇连连点头，“第一次见这种生产方式，感觉很棒。”
“嗯，有收获就好。”
赫尔嘉点点头。
“多谢招待艾格师傅，我们告辞了。”
“诶，行，总裁慢走啊！”
见这几尊大神终于离开，艾格十分欣喜，将几人送走之后立即返回办公室，向助理询问情况。
“没什么特别的事，老板。”助理如此答道，“就是赫尔嘉总裁不是太注意形象，把腿翘到了你的桌子上，但我已经擦干净了。”
……
马车上，维托看向正对面的“奈薇”，又看了看自己旁边的“赫尔嘉”，感到一阵无语。
“都现在了就不需要装了。怎么，奈薇，你当总裁当上瘾了？”
“啊哈哈哈，哪、哪有……”“赫尔嘉”尴尬地笑了笑，取下了手腕上的符文手环，立即变回奈薇的模样。
“我都不知道，钝锋的福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维托对面的“奈薇”也取下手环，变回赫尔嘉原来的样子。
她眉头微皱地翻着那个刻着“H·A”的留影器，回顾着里面的每一张照片。
“之前当时查账没查出来吗？”维托有点奇怪，赫尔嘉的手下应该不会出这样的小错误。
“他应该是有两个账本吧。”赫尔嘉若有所思，“而且附魔部的生产改革，当时上报时，并没有那么多的环节。”
“当前看来，他无非是盗卖原料和产品，再加上招人的时候吃回扣，查起来应该不难。”维托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睡的床太软，让他不太习惯。
“或许该先查查评估和审计的部门，艾格这一套可不是短期能形成的。而且看工人们的样子，相比较于总裁您，似乎对他更拥护。”
“哦？好像确实如此。”回想着伊万中气十足的辩解，赫尔嘉点点头。
“所以说，总裁，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蛀虫了，必须出重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