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咬着嘴唇，在记录板上写下最后几个字，然后合上记录板，抱在怀里。
“那接下来怎么办？”
林严冬站起身，将档案夹在腋下。
“我先去写报告。你回去告诉文蕊，让她别太自责——这次救援失败不是她的错。里世界里的情况谁都预料不到，她带着队伍冲进去，接应到了跌入者，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这次救援行动还有很多疑点，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走吧。”
“是老哥你要做，我现在已经隶属于对策局救援部门了，已经不需要跟你处理那些头痛的东西啦~欸嘿。”
“……”
“啊，但是有了什么结果还是要先通知你老妹一声哦！毕竟我也很在意这次事件！”
林严冬脚步微顿，他心想：那你倒是过来帮忙啊！
可他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叹息道：“行。”
他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对了，那个‘本我之扉’，很快就会消失了。”
林默一愣：“什么意思？”
“这次救援失败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林严冬的声音很平静，“里世界灾害对策局虽然是专门负责处理里世界事件的机构，但我们不是军队。涉及到‘有组织的敌对势力利用里世界进行恐怖活动’，那就不是‘灾害应对’的范畴了。”
他微微侧头，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官方武装力量准备介入了。”
林默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是说——”
“我说的是，”林严冬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这个邪教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是‘打击’，不是‘整治’，是‘消失’。”
“敢在我们的土地上残害我们的人民，他们就要做好迎接我们怒火的准备。”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林默坐在长椅上，看着哥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手中的记录板抱得很紧。
她低下头，看着记录板上自己写的那些潦草的字迹，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
“宋元钟——梦貘能力——控制魇兽——‘我没杀她’”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点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
“我没杀她。”
这句话，宋元钟说了很多遍。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不想杀她”，而是“我没杀她”吗？
现在进行时，不是过去时。
林默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在那个“没”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她想起在审讯开始前，林严冬跟她说的那些话。
“审讯的时候，不要只听对方说了什么，要听他‘怎么说的’。语序、时态、重音——这些细节往往比内容本身更重要。”
宋元钟说的是“我没杀她”，不是“我没有杀她”。
那个“没”字，咬得很重。
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否认什么。
林默合上记录板，站起身，朝医疗中心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投下惨白的光，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她又想起刚才在医疗中心走廊上看见的场景——
文蕊队长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地板，像是在上面看出一个洞来。
蓝婷被送进观察室，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那个少女的脸——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脸。
温小衍......
林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她加快脚步，朝医疗中心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片灰白色的光，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闷的灰。
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的怒火正在酝酿。
医疗中心，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一些，大概是护士为了不影响病人休息。
林默推开通往观察室走廊的门，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过几间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躺在床上的病人——是对策局的伤员，穿着病号服，手臂上打着石膏，腿上缠着绷带。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灯光——比走廊里亮一些，但也不算刺眼。
蓝婷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子，手腕上贴着监测电极，线缆蜿蜒着连向床头的监护仪。她的眼睛闭着，呼吸浅而均匀，墨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从里世界出来时，她的意识也随之返回了肉体中，但因为二次使用梦貘能力，对她的精神造成了严重的负担，在回到现实后不久就昏迷了过去。
林默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不大，约莫十来平，墙是浅蓝色的，挂着几幅风景画，大概是用来缓解病人情绪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银灰色的梦貘共振监测仪，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旁边搁着一个喝了一半的保温杯和一摞打印得密密麻麻的数据报告。
鱼银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白毛脑袋歪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平板电脑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实时跳动的心率波形图，蓝色的曲线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林默走过去，轻轻将平板电脑从鱼银落手中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鱼银落的手指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醒。
林默看着她那张疲惫的、毫无防备的睡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鱼银落从蓝婷出事到现在，几乎没合过眼。她一直在记录数据、分析波形、和专家们讨论方案、守在蓝婷床边寸步不离。
她是真的把蓝婷当成了自己的学生。
林默拉了把椅子，在床的另一侧坐下，安静地看着蓝婷。
少女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的颜色很淡，几乎和苍白的皮肤融为一体。
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起伏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她停止了呼吸。
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图在跳动。
心率：五十二次每分钟。
比正常值低，但比之前稳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