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自动门在她面前“叮咚”一声打开。
事务所楼下的这家 7-Eleven，遥在住院期间翻手机相册时见过好几次。以前的星野遥偶尔会拍这家的甜品发推特，配文通常是“今天努力工作的奖励♡”之类的。
她进门后直奔饭团货架，目光在金枪鱼蛋黄酱、梅干昆布、明太子这几个口味之间来回扫视。
当她下意识地准备把手伸向金枪鱼蛋黄酱时，动作却猛地停住了。
因为金枪鱼蛋黄酱确实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而不是星野遥最喜欢的。
星野遥最喜欢的是明太子。
她站在冷气嗖嗖的冰柜前犹豫了一秒，最后老老实实地拿了明太子。
然后，手一转，又拿了一个金枪鱼蛋黄酱。
“我到底在纠结什么……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啊。”
她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神经质翻了个白眼，走向收银台。
她从事务所出来时只戴了一顶鸭舌帽，既没戴口罩也没戴墨镜。收银员似乎是个刚来打工的实习生，抬头看到遥的瞬间，嘴巴直接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显然是认出了遥。
遥立刻反应过来，因为身后还排着两个顾客，她不想惹太大骚动，于是冲对方调皮地挤了挤眼，并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实习生小哥也是个明事理的，疯狂点头，然后快速帮她扫码结了账。
遥走出便利店后，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一条LINE消息。
发件人：桐岛社长。
【遥ちゃん，现在在事务所吗？有时间的话能来聊聊吗？不急的。】
遥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站在风中，盯着这条来自社长消息，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和这位社长的“当面交流”记录，目前为止只有三次。
出院那天在事务所简短地打了个照面，当时社长笑眯眯地说了句“回来就好”；住院期间社长来探望过两次，每次待不到十分钟就匆匆离开。后来听律说，是因为她突然“断线”引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导致很多公关灾难必须社长亲自出面去四处灭火。
之前这几次短暂的相处，都有别人在场，而且社长也和她没有过多交流，更多的是公式化的关心和问候。但现在，社长在约她单独谈话。
一想到这里，遥稍微有点紧张。
和社长单独谈话，意味着没有律在旁边打辅助，没有“看经纪人先生的眼色行事”这个选项。要是社长心血来潮问了什么涉及“遥的过去”的私人话题，她只能靠自己硬着头皮自己撑过去。
但她也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作为事务所的王牌艺人，拒绝自家老板的喝茶邀请，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她深吸了一口气，火速打了一行回复：
【在的！现在就去～！】
“这个‘～’会不会显得太随便了？不管了，反正发都发了，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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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站在磨砂玻璃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三下门。
“请进——”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社长室不大，大约十五平米的空间——一张办公桌、一套接待沙发、一台小冰箱，还有一面挂满各种照片和行业证书的墙。窗户开着一条缝，十二月的冷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屋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红茶和咖啡的奇异香味。
桐岛真司正坐在沙发上。但他的姿态，完全不符合遥对“事务所社长”的想象。
他半躺半靠地陷在沙发里，左脚随意地搭在右膝上，一只手搭着沙发靠背刷着手机，另一只手端着个马克杯。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面料很贵但穿法极其随意的针织衫，下半身是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脚上居然还穿着一双……呃，运动鞋。
“在办公室里穿运动鞋……”
“日剧里的社长不都应该是西装革履、油头粉面、表情严肃得像要随时并购两家公司一样吗？”
眼前这位社长，与其说是掌握几十号人饭碗的大老板，倒不如说更像是某个穿错了衣服来上班的大学教授。
“遥ちゃん，来了啊，坐坐坐。”他抬了抬端着杯子的那只手，示意对面的沙发，“别站着，搞得跟要挨训一样。”
“啊……好的。”遥乖乖在对面坐下。
“吃饭了吗？”
“买了饭团，还没来得及吃。”
“那你吃你的，边吃边说，千万别客气。你要喝什么？”他弯腰从沙发旁的小冰箱里摸出一瓶绿茶，“喝茶吗？冰箱里还有果汁和可乐。”
“不用了，谢谢社长——”
“别这么拘谨，我真不是找你训话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真司叔叔就行。”
“真司叔叔。”
“嗯。”桐岛笑了一下，“身体怎么样？我这不是在问场面话，我是说真的。有没有哪里还隐隐作痛？或者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但是怕律担心所以不想跟他说的？”
遥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嘀咕：难道“跟律说”和“跟社长说”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不一样的。”桐岛仿佛会读心术一般，直接戳破了她的困惑，“律那小子你也知道，他关心你是真的。但他关心你的目的更偏向于‘确保机器运转正常’，而不太会表达那些朋友层面的东西。”
（——确实，一个只会在乎你死了还是活着的人。）
“我不一样，我虽然也是个唯利是图的黑心老板，但我更关心你是不是真的没事，毕竟一直以来我都是把你当女儿来看的。”
（——有这么说自己是黑心老板的吗？）
他喝了一口马克杯里的东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这不是什么场面话和客套话。你是翔一的女儿，我和他认识快三十多年了。不管有没有事务所这层商业关系在，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所以，有什么说什么。在我这儿，不用端着偶像的架子。”
“不用端着吗……”
听到这句话，遥恍惚了一下。上一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已经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了。
“嗯……身体真的没什么大问题了。”她如实汇报道，“美鹤老师今天也做了评估。舞蹈方面因为肌肉记忆和协调性的问题差一点，但唱歌完全没问题。医生那边也说我恢复得像个奇迹。”
“嗯，那就好。”
桐岛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马克杯。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把那个“葛优躺”的姿势稍微收敛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虽然看起来依然很随意，但这个动作在遥眼里就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寒暄结束，接下来要说正事了。
“遥ちゃん，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些话呢——”他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像是在顾忌什么。
“你可能不太爱听。”
遥闻言，也立刻坐得笔直。
“以前每次我想跟你聊点行业大局，或者公司运营的事，你就会捂着耳朵喊‘我只负责唱唱跳跳就行了嘛，那些大人的事情好复杂我不想听——’对吧？”
遥不知道以前的星野遥是不是真的这么作过妖，但以她这几十天的经验总结来看，大概率是真的。
“所以我每次都由着你，心想算了，反正有律在那边盯着，业务上的事交给他操心就好。”桐岛苦笑了一下，“但是，你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突然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跟你摊开来说说。就算你不爱听，至少心里得有个底。”
“我听。”遥毫不犹豫地接话。
“你就当是我这个啰嗦大叔在发牢……咦？你刚才说什么？”
桐岛说到一半卡壳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发言。
遥看着他惊讶的表情，极其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会听的。真司叔叔，请说吧。”
“……”
桐岛安静了两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的欣慰：“你……还真是变了啊。”
“行。那我就简单聊聊。”
他把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
“关于这次车祸带来的直接违约金和间接损失，律那小子大概率已经毫不留情地跟你算过账了。”
“数字部分我就不重复了，我今天想和你聊的，是这些数字背后的、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