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特斯轻声应下。
下一秒,他双腿骤然鼓胀、畸变,化作漆黑的血肉推进器。
轰!!
音爆炸开,他瞬间冲到子鸦面前,左臂疯狂扭曲、膨胀,化作狰狞骨刺。
唰!!
子鸦那带着温暖笑意的上半身,被瞬间撕碎。
细碎的光粒飘散在意识空间,被特斯一点点吸入体内。
“感受到了什么呢?”
子鸦毫无波澜地恢复原状,轻声问道。
特斯闭上眼,细细品味。
那是一种……
在万变洪流中不肯动摇的顽石,
在一切规则里依旧保持“自我”的定论。
不是一,也不是万。
只是……子鸦。
“那么,轮到我了。”
子鸦走向陷入沉思的魔王,双臂舒展,骨骼撕裂肌肤,化作锋利骨爪。
唰!呲啦!
双爪狠狠刺入特斯的躯体,向下狠狠一撕。
魔王的身躯同样飘散成光,被子鸦尽数吸收。
“不错不错……”
子鸦沉浸在那庞大的意识洪流里,细细品味着特斯千万年的迷茫、矛盾、逃避与自我怀疑。
“你无法给自己一个信服的答案,”他温柔地抱住特斯,声音轻得像风,“所以你选择回避思考,陷入机械的重复,用硬币决定一切。”
“的确。”
特斯躯体骤然爆发万千骨刺,瞬间将子鸦全身刺穿、绞碎。
子鸦的存在再次消散。
“我无法满足。”
特斯低声道,“我需要……能让我彻底信服的答案。”
“于是,我终究还是来了。”
子鸦的声音从虚无中浮现。
他双手按住特斯的头颅,额头轻轻抵上对方的额头。
相融。
相合。
彻底侵入灵魂。
「让我看看,你的迷茫,你的矛盾,你的病根,你的千万年……」
话语流淌在特斯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魂之中。
所有腐肉都在战栗,所有骸骨都在哀鸣。
特斯疯狂撕裂、碾碎、吞噬子鸦的每一次重组。
可子鸦却笑得越发温柔。
「来吧,向我敞开,向我倾诉,叫我品味……」
他彻底融入特斯的躯壳,沉入它最深层的意识深渊。
那里,是永无止境的轮回。
今天骸骨胜利,一胜于万!正确。
今天万死胜利,万胜于一!正确。
今天矛盾落败,矛盾即是错误!
可我本身就是矛盾……那我为何存在?
既然我存在,那我便是正确……
可正确为何会痛苦?
循环,旋转,崩塌,重建。
千万年,无休无止。
“唉……”
子鸦轻轻叹息,张开双臂,拥抱了这整片绝望的轮回。
“现在,我将铸就,我将解答,我将统筹,我将……背负。”
特斯在颤抖,在咆哮,在哀嚎。
那是千万年枷锁被撬动的痛苦。
但很快,一切都安静了。
“嘶溜……嘶溜……”
子鸦浸泡在思维与记忆的洪流中,包容、吸收、接纳了所有痛苦。
特斯不再挣扎,不再嘶吼。
它和解了。
它的双眼渐渐清澈。
不再有定义,不再有疑问,不再有硬币。
“我就是我。”
“是此刻的我,是当下的我。”
子鸦睁开眼,微笑着回到这片空白荒芜的意识世界。
特斯沉默地注视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随后,身躯崩塌、瓦解、化作光尘,尽数涌向子鸦。
“安心吧,死与骸骨之魔王·特斯。”
子鸦温柔地拂过那些光粒,“我将背负,我将容纳,我将……替你活下去。”
他缓缓蹲下,将脸深深埋入膝间。
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与哀嚎,从喉咙深处溢出。
那不是悲伤。
那是容器过载的悲鸣。
特斯千万年的迷茫、骸骨与枯萎者的永恒战争、亡骸之都所有绝望的重量……
此刻,全部压进了他一个人的灵魂。
世界开始塌陷。
意识空间、魔王堡、亡骸之都……
一切都化作苍白与漆黑交织的洪流,涌向那个颤抖的身影。
高空之上。
兰都立于毁灭飓风中央,紫发狂舞。
她静静俯视着万物归流,看着子鸦被庞大的存在吞没。
她眼中映出的,不是灾难。
而是一场沉默的加冕。
“结果……”
她轻声低语,声音被狂风撕碎,
“是变成一个,更吵的麻烦。”
当最后一片骸骨城墙化为光尘,融入子鸦的脊背。
哀嚎,骤然停止。
万籁俱寂。
子鸦缓缓、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被掏空后又被强行填满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噗呲……
一根白骨,突破血肉束缚,破土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密密麻麻的白骨之花,在他身上暴力绽放。
“我们……是……”
不等骨花低语,他的血肉骤然腐烂、扭曲,散发出浓郁的死亡与瘟疫气息。
骸骨与万死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暴走。
子鸦跪倒在地,在混沌中拼命抓住“自我”。
不。
他不是一个人。
嗡!!!
兰都周身骤然亮起密集的金色契约纹路。
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哼响起。
她厌恶地瞥了一眼自己左手。那里正不受控制地浮现骨纹与腐印。
“哼。”
冷喝一声,异变瞬间被强行压回。
而地面上,子鸦的身躯猛地一震。
暴走停止了。
他缓缓恢复原状,闭眼、凝神、摊开双手。
左手掌心,一道苍白、庄严的骸骨纹路悄然浮现。
右手掌心,一道漆黑、蠕动的万死印记同时凝结。
胸膛正中,皮肤之下,
一个由骨纹与腐印交织而成、永恒匀速旋转的∞(无限)符号,静静散发着平和而强大的光芒。
他接纳了特斯的权能。
也背负了它全部的存在。
子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望向高空的兰都,想扯出一个往常那样灿烂的笑,却只让嘴角难看地弯了一下。
“兰都……”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我好像……‘吃’撑了。”
兰都飘然而下,轻轻落在他面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纤细食指,轻轻点在他胸口那枚∞符号上。
一丝清凉、宁静的力量流入,瞬间镇压了体内翻涌的混沌。
她收回手,转身望向远方天际。
只见那片由群星与三轮银月所构成的天空,正缓缓地被万千色彩所侵占,又或者说:展露本色。
那便是倒映大地的奇彩天,它们终究是被那些魔王逐渐唤醒。
但,这都不重要,这都与她无关了。
她闭上双眼,感知着子鸦的状态。
“那就,”
她背对着他,声音清冷,却为这场终局画上最温柔的句点:
“走,去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