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黑发青年阿赛尼睁开了双眼,望向天花板,一想到又会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他就将右手掩住脸想要再次进入梦乡。
干脆就这样睡一天觉吧,他心里这样想。
可他静躺了一会,实在是不能睡觉,思绪很不安,可能是因为院长大人在楼下等着他,如果逃避会让他的内心更加煎熬。
人往往可以想办法减少身体遭受的苦,却无法缓解内心的痛。
阿赛尼利落地穿上衣服走到窗边。
眼前的就是雾城。在这片大陆上,城市与国家是同一种意思,因为还从来没有一个国家同时拥有多座城市。听别人说,这座城市坐落于大陆最南方的群山之中,因此总是被浓雾笼罩,但在阿赛尼看来,真正笼罩他的是远方那伫立着的高大的城墙。
视野的大部分都是农田,果园,这一带是城市的农业区,或者叫园林区。
有许多人已经来往于各园林之间,他们偶尔交谈,更多的是低着头,默默准备一天的劳作,阿赛尼并不讨厌这个地方。
园林区是城市的主要粮食来源,工作的人也很多。每年产出的农作物都会超过整座城市实际的需求,教会会将这些作物征收起来,分配给城市的其他地方,或者卖给商人。
再往远处就是他最讨厌的东西,位于视线最远处的——城墙,像一个侧躺着的沉睡巨人,从他记事起就存在的,延绵不断的灰绿色高墙圈住了草原、平原、湖泊、森林,被高墙围住的土地就是雾城的土地。
有这样的城墙,让阿赛尼产生了出去看看的想法,大部分人成年之后这样的想法就消失了,但阿赛尼一直惦记着。
在城墙内看不到日出,有商人跟他说过,这世界上不仅有日出,还有更多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的美好事物,如果没见识过那样的东西,就算完整地过完一生,最终也会很遗憾。
但阿赛尼有其他的理由,他想要走出去,想到的办法是成为朝圣者。事实上商人和朝圣者都可以有条件的进出城市,但在雾城,教会严格限制这两种职业的产生。
远处传来了一声鸟叫,阿赛尼跟随着声音看去,希冀的眼睛发现了一只翱翔在大地之上的青色小鸟,看它的样子是向城墙那边飞去。
“做一只自由的鸟,或许就开可以去城墙外看看。”
那只鸟煽动翅膀,将自己抬到到很高很高的位置,随后收起翅膀,向一只箭一样朝着城墙外冲去,疾风吹过鸟儿,它的羽毛收束到一起,身躯划出一道弧线。
“出去吧,去外面看看有什么!”阿赛尼的视线紧跟着鸟儿鸟儿,慵懒的心突然激动起来。
“出去吧!”
这时,城墙内突然传来了另一声鸟鸣,那声音婉转动听,令人心醉。阿赛尼再次寻声望去,在一颗树上站着那只红色的小巧的鸟儿。
青色的鸟突然挥动翅膀改变姿态,整个身体调转了过来,最终没有跨过那城墙。
“喂!怎么这样…”
“算了。”阿赛尼离开窗边,向门口望去,“我做出决定今天和他说,结果早上就有这样不好的预示。”
阿赛尼无神的眼睛又闪过一束光,他想到:我还是要和区长大人开口说下,万一…,万一他支持我成为朝圣者呢?”
几年前,农业区的区长收养了他,还说要把他培养成合格的神职,之后继承他的位子。
“可他不会同意的。”
阿赛尼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但又停在了楼梯口。
眼前的楼梯要比平时看起来更长,更陡些。
如果可以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踏出第一步,可是他自己又了解,连第一步都没有,怎么会知道未来什么样子呢?
阿赛尼踏着沉重的脚步走了下去。
他很害怕区长。在国王不在时神职是实际的掌权者,而农业区的区长就是一个拥有很大权利的神职。
神职们一般集中生活在国家的教会区,听命于国王,他们在各行各业的上层以律法约束的方式管理着国家,神职内部也有分级,不同神职的工作不相同。
从阿赛尼被收养起,区长就在负责这片园林,他总领着这一块区域,平时很忙碌,是一个很受他人尊敬的人,也因此,区长说培养阿赛尼作为神职不是说说而已。
阿赛尼摇摇头甩开脑中杂乱的想法,再次确认了下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跟区长说自己要成为朝圣者,然后…,追随女神指引什么的。重要的是态度一定要坚决。
一楼和二楼一样整洁,房屋的主结构都是有光泽的优质木头,墙角没有灰尘,因为区长经常打扫,阿赛尼踩到木地板上后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他转头看向右侧,在房间里靠窗的一侧布置着一个大木方桌,桌子的两侧各摆放着一个木椅。
其中一只木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淡灰色的夹袄,身体还算壮实,但背佝偻着,眼角的皱纹诉说着他经历的岁月,双眼紧闭,眉头微皱,双手放在桌子上,头低垂着,看样子正在打盹。
阿赛尼轻轻走过去,坐到老人的对面。
“嗯嗯!”阿赛尼故意哼了两声,拿起餐具准备吃饭。
老人醒了过来,无力地睁开了眼皮,四处望了望,看样子是在等待的过程睡着了,也许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年纪太大了,不过处理工作上的事情还是能熟练做到的。
老人拿起了木头汤勺放到盛粥的木碗里,将皱皮的双手交叉合到一起,将眼睛又闭起来说“愿女神庇佑。”
“愿女神庇护,”大陆上的每个人应该都会这样祈祷,阿赛尼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意义,但他还是做了一遍。
清晨柔红的太阳照进来,在屋内留下了斜斜几片光,屋内静悄悄的。
每天都如此,阿赛尼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这样安静的早上。不过真正让他内心焦躁的不是这样重复的生活,是心中的期待。
......
“区长大人,我要去北方朝圣。”
他也不知道那一瞬间哪里来的勇气,之前他自己一直不敢和区长说这些。
......
区长手中的勺子突然停了下来。
阿赛尼又低下了头,这是因为他不敢直视区长的眼睛,即使那是一双疲惫,久经岁月的眼睛,但阿赛尼仍旧惧怕着那双眼睛。
“不行!”
阿赛尼咬紧了嘴唇,他有预想过这样的结果,但仍旧充满了失落。
“为什么,区长大人!”
阿赛尼能感觉到区长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他感觉脸上一阵炙热。
区长忽然猛的拍下桌子,引得阿赛尼身体为之一颤。
区长举起那只手,指向了阿赛尼,这是对阿赛尼的审判,此时的阿赛尼当然害怕这样的审判。
“我收养你,是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