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了马车后,要前往的是教会区的东方,是从商业区出发,刚刚进入教会区的地方,阿赛尼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首先要越过商业区的城墙,教会区的最外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这片草原干净又宁静,再向里是一片树林,树林内才是教会的中心区,但这不是阿塞尼要去的地方。在教会区外围草原上驾车经过一段距离后,远方短草地上白色的柱状露天建筑出现在地平线上,柱状建筑下方开着许多的“小窗户”,但那是从这个距离看到的大小,如果用眼睛估计一下每个大概有半个城门大,阿赛尼推测那大概是那座建筑的门,不知道这座四通八达的建筑是做什么用的。
“那里是?”阿赛尼指着前方问区长,但回答他的是车夫,区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起了盹。
“那里是教会区的骑士营,所有骁勇善战的骑士来自那里。”
马车颠簸着前进,这像碗一样的庞然大物慢慢占据了阿赛尼大部分视野。
“骑士营内部宽阔的操场上可以摆上各式各样的训练用具,在平时,骑士们和新兵们在操场上集中训练,以期成为城市的守卫者。有些时候骑士营还会被用来举办一些庆典,可能是因为它的地方较大。假如你从正上方俯瞰,会发现它是正八面的多边形,在每个方向开着门,总计八个,完全可以承受住大量的人流量。”
车夫将马车开到骑士营下方,这时抬着头的阿赛尼才直观的感受到这伫立在大地上的庞然大物的宏伟。
“虽说骑士营门口的大小完全允许马车通过,不过外来人员的马车是不能进入的,你们进去就好,我会在外面休息下。”
车夫说完这句话后就躺倒了自己的座位上,将草编的帽子盖在了自己脸上。
阿赛尼跟着区长下马车后开始观察这座建筑,它的棱角分明,外表洁白,墙面上和固定用的柱子上都雕刻着花纹,是一些枝干与藤蔓的图案。这样坚固又宏伟的建筑不知花费了多少时间才建成。
怪不得骑士们走到哪里都会高昂起头,挺起胸膛。
角斗场的大门为闸门式,眼前的这座现在为了方便进出一直处于打开的状态,从这里看去,门内有较长的通道和副门,光线昏暗,因此无法从外部直接看到角斗场内部,大门之上的二层是拱形的大窗,三层裸露出从依次排开的大理石柱子,再向上是镂空的大理石结构,柱子上同样雕刻了枝干与藤蔓。
门口有士兵把守,他们身上裹着布甲,腰间佩戴长剑,有些带着头巾,有些佩戴着头盔,他们看起来大多是年轻人,正严肃地看着前方。
区长和阿赛尼接近后,他们马上转头仔细观察了这边,在确认阿赛尼和区长的身份后才有所行动。
“请在门口等候。”士兵说完这句话又像颗树一样立在了原地,另一名士兵向内部跑去,身上的剑随着奔跑发出了有节奏的声音。
等了好大一会,昏暗的通道里传来了盔甲活动的声音,一个看起来是中年人的士兵慢慢走出来,他脸上略显沧桑,但面带笑容,看起来很好说话。
中年士兵和区长互相打了招呼,阿赛尼藏在区长身后,从区长口中听出他是骑士,那骑士然后说到:“请跟我来,区长大人,主教正在观看这一次的骑士选拔。因此你们进去后可能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与主教说上话。”
两人跟着这骑士走进这座建筑,
视野渐渐狭窄起来,这时区长跟骑士聊了起来:“我都忘了这些事,又是选拔骑士的时候了?”
“是,从今天开始的几天内都会进行考核,今年也有许多报名参加的战士。”
“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在骑士营内进行的是今天的最后几轮,通过所有考核的人可以晋级,通过全部的由士兵将由主教授予骑士身份。士兵们都很努力,所以你们应该可以看到精彩的场面了。”
这是一条封闭的长廊,进入时完全看不清四周,只能摸黑跟着中年骑士走。
“莫非,”骑士突然问起:“区长大人是想让这位少年也参加之后的骑士考核?。”
“那当然好,不过以他的体格绝对撑不下去的。”
虽然知道这是玩笑,但阿赛尼还是有些生气。
“骑士们,主要做些什么?”阿赛尼调整心情,这样问到。
见区长没有回答,中年骑士回应了阿赛尼:“骑士们的日常就是训练再训练,学习再学习,时刻提升自己,然后在城市需要时挺身而出。”
“可是,城市什么时候会需要骑士呢?”
“当敌人出现时,就是城市需要骑士的时候。”骑士看着阿塞尼,笑着说到。
“我们的敌人是谁。”
“只要与教会为敌的人就是我们的敌人,只要与雾城为敌的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敌人,即使听到了这样的解释,阿塞尼对敌人这一概念还是有些模糊。
士兵一边走着一边说到:“说到底,敌人这个概念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遥远了,先好好认识这个城市吧。”
在摸黑走过长廊后,两边各有一条不长的道路,他们跟着士兵向右边走去,随即看到长廊的尽头有金色的阳光射进,骑士不紧不慢地走进阳光中,阿赛尼快步跟上。
阳光刺地阿赛尼睁不开眼,但适应之后,他受限的视角一下子宽阔起来,骑士营内部的样子完完全全展现在了他眼前。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占据骑士营绝大部分面积的草地,阿赛尼脚下正踩着的地方。骑士营的地面上长满了刚刚没过鞋底的草,草地上有许多用来区分各个区域的,半个人高的隔拦,隔拦之间围住大片草地就是被划分的区域。例如,有些隔拦中间有马匹和障碍,这里大概就是训练马术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稻草桩,箭靶等用具。
正中央的草地上,有两群人正挤在一起,似乎挥舞着武器,由于视野被外围站着的人挡住,阿赛尼只能听到四周看台上的人们不时大声欢呼起来。
那一定是十分吸睛的场面。
内部空间除了草地就是看台,看台是类似台阶一样的结构,从草地边缘沿八个方向向上延伸出去,靠上层没人坐的看台都长上了青苔。
四周是休息和观看的观众,他们身着布甲或灰色大麦袍,大概是骑士与神职。
在阿赛尼正对的最高处的看台上,身穿乳白色的大麦提袍,周围立着守卫,坐在最华丽最大的座椅上的那人,他一只手撑着下巴,似乎都要睡着了,看来草地上的争斗不太能调动起他的情绪。
区长一边跟着中年骑士,一边指着阿塞尼刚才看向的方向提醒他:“那位就是主教。”
主教是在城内除国王外地位最高的人,雾城国王早已没有传承,所以他就是地位最高的人。他一只手扶着刻有带刺藤蔓花纹的长杖,上面的花纹和宝石类装饰品彰显着不一般,长杖正是教主身份的象征之一。
另一只手的手肘支撑在座椅上,握起拳头支撑着身体,那疲惫的样子似乎是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座位上。
领队的士兵们带领他们走到一处台阶上坐下,然后吩咐他们说:“等到这场考核结束,你就可以去见主教,在此之前就这里观看吧。”
“考核?”听到刚才的话,阿赛尼将视线从高高在上的主教身上离开,看向了身边的骑士队长,下意识这样问到。
骑士队长几乎是马上回答了他:“嗯,草场上马上要进行的是骑士的考核,是士兵晋升为骑士必须经过的过程。参与晋升的优秀士兵要参加包括武力与技艺多个方面的考核,每年有四次考核时间,每次会花费好几天。虽然他们已经经历了多次选拔与淘汰,但只有他们中的佼佼者才有机会成为骑士。”
草地上训练的人逐渐散开,像是被牧羊犬赶回羊圈的羊一样聚集到了看台下的房间内,从另一侧观众席上走出一排穿着银色甲胃的人,他们在草地上站成一排,同时看向了大看台上的主教。
“他们是骑士的代表。”队长补充道。
砰!
草地一侧的铜鼓把教主吵醒,阿赛尼用手捂住了耳朵,骑士营的几乎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
一位穿着盔甲,头盔上装饰着红色羽毛顶饰的人,以响亮的嗓门喊出来,这声音不亚于刚才的铜鼓。
“团队对抗!”
主教慢慢站起身子,将手上的长杖高高举起,这时骑士营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了这位身份最高的主教身上。
主教身边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大声回应刚才的骑士:“开始——!”
于是红色羽毛骑士退下,铜鼓声又敲了几次,阿赛尼一直捂着耳朵来躲避这巨大的声响。
伴随着铜鼓,看台的人也也热闹起来,他们一同高呼起来,声音就像是夏天的一股热浪,其中有不少工人又活动起来。
草场边的房间内走出大概二十人,穿着灰色的布甲,左侧的队伍衣服上缝着几个红色条纹,右侧的缝着绿色,他们一起走到操场正中央后就按颜色分散为两队。
队长向他们解释:“骑士们的选拔是看其综合能力,以多个考核的积分来评价,空手肉搏,长剑对抗,剑盾共用,以及马术、射箭、下棋、作诗等,比赛都有对应的积分奖励,每场结束后,积分会分配给获胜者或表现良好的人。最后,在参加的两百人中中会有2人成为大骑士,5人成为骑士,8人成为见习骑士。”
“这样算下来每十多个人才会有一个人成为骑士。”阿赛尼说
“是这样,而且见习骑士也需要有足够的实力与时间才能成为正式骑士,表现不好还会被淘汰,所以现在这些战士们都会拼尽全力,真是残酷。”
区长补充到:“各行各业都很残酷。”
阿赛尼看着这满脸开朗的骑士队长,想到他曾经也是从这样的考核中拼出来,付出过许多的努力。
战士们握紧了盾牌,长剑或长矛,然后像一颗颗树一样矗立在那里。
两边各有一位穿着银色甲胄的骑士走来与他们说了些什么,随后就回到看台下的屋子里了。
铜锣再次响起,士兵们迅速活动起来,两只方阵马上摆了起来,盾牌后的长矛针锋相对。
观众席上的呼喊贯穿了整个骑士营。
不用任何人解释,这意味着比赛开始了。
后排战士们各拿着一只木短剑与盾牌,前排的战士们拿着木质长剑和长矛,两个方阵在形成之后就不断逼近,盾兵和剑士们紧皱眉头,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伴随着向前的步伐,一场战斗就要一触即发了。
“他们的木剑涂上了特制的红漆”队长解释到,“这是一种接触就可以染上颜色的涂料,这样木剑快速从衣服上挥砍过去就会留下一道鲜红色的划痕,身上出现划痕的人被视为失去作战能力,需要立刻离开场地确保不妨碍他人作战。”
在只有大概三人的距离时,两方的盾兵突然向前冲去,红蓝队伍发生了一次激烈的碰撞,这也引得观众席上爆发出另一阵呼喊声。
力气对于战士来说是越多越好,力量整体较弱的红方有不少盾兵在冲撞下倒在地上,蓝方的长枪手穿插在盾兵之中,迅速地解决倒在地上的敌人。
与此同时,蓝方的整只队伍重组了阵型,两三人为一组散开分别去攻击对面,红方剩余的战士们也重新整顿,组成相同的阵型,但对于红队来说情况要复杂许多,每一个三人小组都要面对眼前的敌人和可能突然压制过来的多余的敌人。
蓝色方抓住机会,不留破绽地持续进攻着对方。
交战区陆续有被划上红色痕迹的人倒地退场,但明显是红方居多。
红方逐渐溃败,面对建立起优势的敌人,他们的表现也越来越差。
能够打开差距的人,也能够让差距越来越大,事实就是这样。
队长马上对战局做出了判断:“对抗到了这时胜负就几乎已经确定了,蓝队会一步步扩大自己微小的优势,而红队就像是被放了血的猎物一样,即使想要重新呲牙恐吓也不会产生任何效果。”
有不少人欢呼起来,也有不少人像阿赛尼一样开始沉默。虽说奇迹几乎不存在,但阿赛尼心中还是抱着些期待,他将全身心投入到了这场对抗中,但比起刀剑的对抗,阿赛尼反而是能感受到红色方的那种不甘心,并由衷希望着:以弱者的身份,带着不屈的心态做些什么。
那渐行渐远,越来越难以获得的东西,正在远离自己。
阿赛尼紧张地盯着战场,突然注意到在红色队伍的一侧,有个金色头发的战士脱离了自己的小队。尽管他的小队其他人员训斥着,但他还是单枪匹马,在周围没有队友的情况下走向了蓝色队伍。
“自暴自弃的人不适合成为骑士。”骑士队长评价到。
阿赛尼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蓝色方的队伍似乎意识到了这边独自的金发士兵,他自信的样子似乎让占据优势的蓝色方很不爽,整个队形慢慢朝向自己这边,甚至已经有几个士兵脱离队伍来专门收拾他。
金发士兵扭动了下手腕,看了看手中的剑。
蓝色方逐渐变形的队伍朝这边靠过来。
突然,金发士兵全力奔跑过去,像一只才草原上奔跑的狼一样,马上经过了最先脱离队伍的蓝方士兵。
在那位金发士兵的身后,几个蓝色方的士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手看了看身上,每个人的要害部位都出现了红色划痕。
被淘汰的蓝色方士兵脸色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后悔,但他们都不敢相信地慢慢离开了现场。
可是马上,又有四五个排成一阵的蓝方士兵朝金发士兵压过去。
阿赛尼身边的中年骑士身体突然前倾,似乎在这场死局里看到了什么希望,他这么说到:
“一个建立起绝对优势的队伍只能输在自大上。”
面对许多人的同时围攻,金发士兵改变了握剑方式,他似乎完全没有回到队伍的意思,原封不动地等待着敌人的进攻。
而这也把对手惹恼了,对手逼近的速度十分快,就好像击败眼前这个自大的金发士兵就意味着胜利似的。
几支长枪率先刺过来,金发士兵侧身后退闪躲,同时,他又快速挥剑弹开之后的挥砍,身体如同轻盈的舞者般,灵敏地在刀尖舞蹈。
但即使是能在刀尖跳舞的战士也难以攻击士兵组成的方阵,他所做的就只有保持距离与躲闪而已。
这时,两位盾兵突然不顾身后的队友猛冲过来,希望通过大盾的猛击撞倒眼前的剑士,再一鼓作气淘汰掉他。
金发剑士轻轻一笑,英俊的脸庞充满了自信,这正是他想要的,他赶忙调整姿势,反去接近盾兵。
这让盾兵吓了一跳,但他们只是将盾牌更加靠近了自己的身体,仍然不顾一切地冲撞过去。
“他在干什么?是完全疯了吗?”区长喊到。
“他在干什么没人知道,但眼下就是蓝方队伍最自大的时候,假如有人能去捉住这个机会。”
盾兵在下一刻猛地冲撞,金发士兵假装对抗,但在接触前的一瞬间猛向后撤出一步,在盾兵疑惑有没有撞上时,他向前一跃,一只脚踩到盾牌上,借力一跃,身体竟然轻盈的飞起,双脚并拢,身体转过一圈后轻轻地落到了盾兵身后。
而两位盾兵的背上赫然多出了两道红色划痕。
全场都屏住了呼吸,手持长枪和长剑的三个蓝方士兵也下意识地后退着。
两个盾兵一齐松开了大盾,大盾砸到草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而此时观众席上爆发了欢呼,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真是看了一场好戏。
金发剑士在欢呼中熟练的躲避眼前三人毫无章法的挥砍与刺击,他看起来很年轻,完全不像是这大师一般的剑术技巧的主人。
他只向前踏了一步,就利用这距离将一个长剑和一个长枪士兵淘汰,最后双手握剑,用全力朝着长枪劈去。
长枪兵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长枪被弹开,被震到麻木的双手完全失去了反击能力,长枪兵再次抬头看去,本期望着一只剑能快速从他胸口前挥过,却发现打败他的金发剑士慢慢后撤到了他的队伍中,而另一边,整顿好的方阵朝他冲了过来。
红队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伴随着一阵阵欢呼声,双方整顿装备准备离开草场,阿赛尼看到金发剑士那英俊的脸庞上从严肃到再次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阿赛尼从刚才就一直盯着这金发剑士,本想目送他离开后就跟随区长找教主,没成想在离散的人群中,他突然环视周围,像是在寻找什么。
“代代出人才呀!这样不禁让我想起年轻的时候了。”中年骑士摸了摸自己杂乱的胡子,不觉羞耻的笑了起来。
但阿赛尼的注意力全都在那金发士兵身上了。
“休息时间!”那边又敲锣,喊了起来。
区长和中年骑士站起来准备找主教,骑士还拍了拍阿赛尼的肩膀。
阿赛尼刚要站起来,突然,他视线里的金发剑士眼光停了下来,远处的他盯着的竟是自己的方向。
两人远远的对视了。
阿赛尼正惊讶时,金发剑士双眼微微眯起露出微笑,随后又恢复到正常表情,在那样不应该出现的行为后,他又表现得像随意看到一样,转头离开了。
可这样的动作让阿赛尼无法平息,他感到警觉,疑惑。如果说两人只是碰巧对视,那之后金发剑士的微笑又是怎么回事?这样摸不着头脑的事情最近发生的越来越多了,一股不安感在阿赛尼心中升起。
“喂!走了!”
没来得及思考时,阿赛尼就听到了这句话。
“出发吧。”区长长向阿赛尼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阿赛尼只好跟上,尽管他的心中有些疑惑,并隐隐感觉到这与自己的身份,与区长有关,这背后说不定隐藏着什么,但不是他现在能够理解的。
在大看台上,阿赛尼和区长会面了主教,在那里可以一览整个会场,是骑士营能坐下的最高的地方,瞥见场下的活动的人们,阿赛尼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主教话并不多,简单和区长寒暄之后,两人就讨论起阿赛尼的事情。
“大书库那边好久没有人了。”主教这样说到。
“大书库,您的意思是让他去做书库管理?”
“对于一个刚参加神职工作的人来说,也许刚刚好。”
说完,主教将视线移到了阿赛尼身上,用浑厚的声音问到:“你觉得怎么样?那里是个清净的地方。”
阿赛尼想要同意,但也想要着拒绝。如果同意了主教的推荐,不仅能减少一场不愉快事情的发生,还能被安排到一个安静的、远离区长的地方。就像苏说的那样,在头脑中的自己预料到最坏的打算前,先向前走着。而拒绝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有着愚蠢且无意义的反骨,在他看来,接受成为神职是走上“区长路线”的开始,如果一开始就没办法拒绝,那之后就只能慢慢妥协。
“我可以接受。”阿赛尼沉默了一会后,在主教面前这样说到。
之后的谈话内容阿赛尼完全不记得了,他唯一记着的是坐马车回家的路上夕阳下的草地,也回忆起了那天晚上的星空。
在那时候他在想,自己从今往后就要成为一个承担责任的人了。自己从一个只会思考的固执孩子变成了设法达成目标的成年人,但最后能否达成自己的目标,阿赛尼感到迷茫。
快到家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空气中升起了薄雾,马车上的三人都已经疲惫,阿赛尼低着头任由身体一顿一顿,他们沉默着,能听到的只有颠簸的马车的轮子声和马蹄声。
“想要成为神职吗?”
区长突然问。
“嗯…”
在区长面前,阿赛尼可以展露他的真实想法,毕竟再讨厌区长,他也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一边是自己想出来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一边是命运中的,注定的现实。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无法抉择。
“瑞那赛斯作为商人要多次来往于两座城之间,旅途的过程会很辛苦,四处奔波也让他显得憔悴,你看到了他憔悴的样子,能够那样自信的面对我们也是作为商人习惯了。”
但他的眼神中时常闪过自由的光。
阿赛尼这样想着,但什么也没有说。
“教主提到的教堂区的大书库的管理员,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区长巨大眼睛盯着阿赛尼,这样阿赛尼感觉到很大的压力。
阿赛尼只好低下头避开视线。
“我会好好想想的。”
又一阵沉默。
“其实呀,人生就是这样子。”区长抬起头看那些星空,星星们仍然固定在原处,“不管你走什么样的路,对这个世界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你无非总是要吃饭,总是要睡觉,总是要结交朋友,总是要娶妻生子,总是要孤独的离开这个世界。人做的事情能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为什么一定要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梦呢?说不定到最后被那梦反噬,成为了一个无法前进也回不了头的矛盾的人,那时你才得偿所愿吗?”
阿赛尼一路低着头,仍旧是沉默不语。
“区长大人,已经到了。”车夫将马儿喝住。
区长塞给车夫几枚银币,带着阿赛尼向屋内走去。
门口塞了几只信封,区长随手全部拿出,走进屋子后一只一只打开来看了看。
“嗯?”区长的鼻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这封信,收信人是你。”
阿赛尼马上抬起了头,接过信封后,他看到上面的整齐排列的几个大字:
寄信人:苏
收信人:阿赛尼
刚才压抑的内心似乎舒展开来,阿塞尼马上拆开信件。
“看篝火的山丘,我在那里等着你。”
“什么事?”区长问。
但就在区长这么问之前,阿赛尼已经跑出了屋子。
“去见一个熟人,晚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