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小试第一场,少爷一刀贴上了陆霄

作者:gtv5548 更新时间:2026/4/14 23:47:10 字数:5742

小试当天,天阴。

没有雪,也没有太阳,整个陆家演武场都像罩在一层发白的冷雾里。四周石阶和围栏上早早便站满了人,连平日不怎么露面的几位内院管事都来了。

原因谁都清楚。

第一场,陆沉对陆霄。

一个是这两日忽然翻身的废柴少爷。

一个是主院亲手养出来、只差半步就能踏进开海的年轻枪手。

这种对上,不管谁输谁赢,都足够让今天的陆家记上一笔。

听潮小院离演武场不算近。

陆沉出门时,陈伯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手里捧着一碗滚烫的米粥,老人嘴上说着“多少得垫点肚子”,声音却还是压不住发干。

“少爷,要不再多穿一件?”他看着陆沉身上那件利落却单薄的黑色短衫,又看了看外头的阴天,心里总觉得这天冷得不太吉利。

陆沉接过粥,两口喝完,把碗递回去。

“穿多了不方便出刀。”

陈伯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劝。

他知道,今天不是一件衣服就能挡住什么的。

白璃站在院门边,还是那身白衣,手里拿着一条很窄的黑布带。待陆沉把照霜系上腰,她才走过来,把那布带一圈圈缠上他右手手腕。

布带很紧,压得腕骨微微发热。

“这是做什么?”陆沉问。

“收手。”

“怕我手乱?”

“怕你疼的时候,刀先乱。”白璃系好最后一圈,抬眼看他,“后天不是昨夜。昨夜你是活命,今天你会被很多双眼睛盯着。人一多,脑子就容易乱。”

陆沉低头看了眼腕上的黑布,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布带很紧,却不妨碍发力,反而让手腕多了一点收束感。

“还有呢?”他问。

白璃看着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平。

“上台之后,先忘三件事。”

“哪三件?”

“忘了你娘,忘了你二叔,忘了成人礼。”

“那记什么?”

“只记你眼前这个人。”她顿了顿,“还有,你的第一刀。”

院门口安静了片刻。

陆沉点头:“记住了。”

白璃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替他把衣领往上理了一下,遮住了肋下那道尚未全好的伤。

那动作很轻,也很快。

可陆沉还是愣了一瞬。

因为这大概是白璃第一次,在不为了上药、不为了教刀的情况下,主动碰他。

“怎么?”她收回手。

“没什么。”陆沉笑了一下,“就是忽然觉得,你今天真有点像个女仆了。”

白璃看了他一眼。

“少爷今天若输了,我还会更像一点。”

陆沉挑眉:“什么意思?”

“替你收尸的时候。”她平静道。

陆沉:“……”

好,还是那个味。

到了演武场,气氛比前日更满。

台子已经搭好,四四方方的一座青石擂台,周围以黑绳圈起,台边四角各立着一根丈高木柱,柱头挂着陆家小试的黑底金字旗。旗不大,风却不小,吹得旗面猎猎作响,像一层压在众人心口上的气。

台下分了区域。

年轻子弟站外围。

教习和执事靠前。

几位族老和内院有头脸的人,则坐在高处东侧看台。

陆沉一进场,许多视线便齐刷刷落到了他身上。

有人是来看笑话的。

有人是来看结果的。

也有人,只想看看这个从泥里忽然抬头的人,到底能不能在陆霄面前撑过一炷香。

高处看台上,陆承修也在。

他今日穿得比平时更素,只一身深青长袍,袖边压着暗纹,脸上仍是那副温和沉静的样子。若不知情的人看过去,大概真会觉得这是个宽厚的长辈。

可陆沉只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开了。

白璃说得对。

上台前,先忘了他。

韩教习站在台边,手里拿着名册,脸色一如既往地冷。

陆明川也来了,站在靠前位置,脸色不太好看。自从药房那一拳之后,他在陆家年轻一辈里平白矮了一截;若今日陆霄不能把陆沉重新打下去,那他这口气怕是更难咽。

至于陆霄,已经在台下另一边站着了。

他今天仍穿玄色劲装,手里那杆短枪没带枪套,只被他随意握在掌中,乌沉枪杆斜斜拖在地上,像一截压着铁锈和血味的黑线。

他站得很稳,神色也很淡。

像今天这一场于他而言,只是走个过场。

韩教习抬眼扫过台下众人,随后沉声开口:

“小试第一场。”

“陆沉,对陆霄。”

“上台。”

声音落下,场中顿时安静了。

陆沉和陆霄几乎同时迈步。

两人一左一右上台,步子都不快。可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都莫名跟着沉了沉。

陆沉上台时,右手自然垂着,照霜在腰间轻轻碰了下腿侧。

他没有去看高台,也没有去看台下那些表情复杂的人。

他只看陆霄。

以及,陆霄的腰和脚。

两人站定后,韩教习最后说了一遍规矩:

“点到即止。”

“可伤,不可故意杀。”

“落台、认输、兵器脱手后再无再战之力者,判负。”

他说完,目光在二人脸上各停了一息。

“听明白了吗?”

“明白。”陆霄道。

“明白。”陆沉也道。

韩教习点头,退开半步,抬手一落。

“开始。”

开始二字才落,陆霄并没有立刻冲。

和白璃说的一模一样。

他先看。

短枪斜提,脚下微动,先一步压住了台中那条最舒服的中线。不是很明显,可只这一站,陆沉便立刻感觉到,自己若想抢先进刀,距离会很难受。

快一寸,过。

慢一寸,不到。

陆沉没动。

台下已经有些窃窃私语。

“怎么都不出手?”

“陆霄在压位置。”

“陆沉不敢先上吧……”

“废话,枪比刀长这么多,他先上不是找抽么?”

风吹过擂台边上的黑旗,猎猎作响。

陆霄看着陆沉,先开了口:

“你比我想的稳一点。”

陆沉神色不变:“你比我想的废话多一点。”

台下顿时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高台上,陆承修眼神没变,指尖却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霄也没恼,只是眼底那点原本就不重的情绪,更淡了些。

下一刻,他终于动了。

不是猛冲。

而是一步向前,枪尖微抬,像随手一送。

可就这一送,陆沉浑身的汗毛却几乎同时绷了起来!

太稳。

也太准。

那不是试探他头、胸、肋哪一个位置。那一枪出来,像把他所有能退的位置都顺便看了一遍,你不管往哪边躲,后头都还有半截枪势等着你。

陆沉没有硬挡。

他照着昨夜练过的,先退了半步,退得不多,只让枪尖擦着衣襟掠过。可陆霄根本没想一枪见功,枪锋刚过,枪杆便顺势一震,第二下几乎无缝接上,直拍陆沉腰侧!

砰!

陆沉横刀去拦,整个人还是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一麻,半边腰都隐隐发疼。

台下有人顿时低呼。

“这才第一下!”

“陆沉挡得住吗?”

“陆霄根本还没发全力吧……”

陆沉站稳后,没有急着抢回去。

他胸口微微起伏,眼睛却越来越静。

因为刚才这一枪一杆之间,他已经看到了。

陆霄起第一下时,左胯先送。

变第二下时,右肩微沉。

收杆时,脚下那条线回得很快,却并不是无迹可寻。

这些东西很细。

细到台下大多数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陆沉看见了。

陆霄也看出来,自己第一轮压制没压崩他,眼底终于真正多了一丝认真。

“再来。”他道。

话音未落,短枪已再次送出!

这一次,比刚才更狠。

枪尖先点,逼你抬刀;枪身再扫,打你下盘;若你再退,后头那一步跟上的撞势便足够把你直接掀出台去。

一枪三变,层层往里压。

陆沉这回没再只退。

枪尖到时,他侧身;枪身扫来时,他下沉半步,照霜沿着枪杆边缘一贴而过,刃口几乎擦着枪木滑了出去。

这是他后半夜练过无数次的“贴”。

不是为了砍断枪杆。

是为了借着这一贴,先把距离贴进来。

陆霄眼神一变。

因为他原本以为,陆沉还会退。

可这一次,对方没有退,反而硬贴着枪势钻了进来。短枪本就长,近身反而是最不舒服的时候。陆霄手腕一抖,枪尾立刻回收,横着就要砸陆沉肩头。

可就在那一瞬,照霜已先一步到了。

不是对着脖子,也不是对着心口。

而是对着左肋边沿,极短地抹了一下。

嗤。

声音不大。

甚至比昨夜斩人时轻得多。

可陆霄的动作,却在那一刻硬生生滞了半瞬。

台下很多人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陆霄衣袍左侧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下一刻,淡淡血色渗了出来。

“伤到了?!”

“陆沉第一刀就贴上去了?”

“怎么可能,陆霄竟然被——”

议论声轰地一下炸开。

高台上,陆承修指尖终于停住了。

陆霄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浅浅的刀口,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不重。

只是破皮见血。

可真正让他脸色变的,不是这点血,而是那一刀贴上来的瞬间,刀上的劲竟顺着肋边一送,震得他左侧气血微微一滞。

很轻。

可台上这种地方,轻轻一滞,已足够要命。

陆沉没有贪。

一刀贴中之后,他立刻退开两步,重新拉回自己舒服的位置。整个过程短得像一口呼吸,连他自己肋下的旧伤都被震得发疼。

可他眼底,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

能贴上第一次,就能贴上第二次。

陆霄抬起头,看向他。

“有点意思。”

这是他上台后,第一句真正像在看对手的话。

陆沉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

“我也这么觉得。”

这一刀之后,场中的味道彻底变了。

若说刚开场时,还有不少人觉得陆沉不过是靠这一两天的气势和机缘撑着,那现在谁都明白了——这不是上来挨打的。

这是能真砍中人的。

韩教习站在台边,眼底精光微闪。

刚才那一刀,别人没看透,他却看得清楚。那不是乱刀,不是赌运气,而是真正借着陆霄换势那半拍空隙,贴进去的一刀。

说明陆沉这两天,不只是境界变了。

刀也被人真教过。

陆明川站在台下,脸色已经阴得像能滴出水。他最不愿看见的事情,偏偏就这么发生了——陆沉不但没被一上来压垮,反而在第一轮正面交手里先见了血。

哪怕那只是很浅的一道刀口,也足够让他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而台上的陆霄,则终于把手里的短枪真正提正了。

这一提,场中的风都像沉了一下。

陆沉看着他,心里反而更静。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陆霄,现在才开始。

果然,下一瞬,陆霄脚下一沉,整个人不再留那层看似从容的余地,短枪如一道压低了声势的黑线,直扑而来!

这一次,不再是看。

是打。

枪快得惊人。

点、挑、压、扫,几乎一气呵成。

陆沉第一下还能侧身,第二下还能贴,到了第三下,整个人就已经被硬生生压到了台边。枪杆擦着他左肩砸过去,震得他半条手臂都发麻;紧接着枪尾回抽,又擦着他大腿外侧过去,布料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台下惊呼不断。

“这才是陆霄!”

“陆沉撑不住了!”

“再往后半步就要落台了——”

风声、旗声、议论声,全像在这一刻远了些。

陆沉耳中能听见的,只剩短枪破空的声音,以及自己心口那一下比一下更稳的撞击。

别抢第一口气。

第一刀只想着贴上去。

若他想废你,你就先废了他。

白璃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

所以他明明已经被压到台边,却还是没有乱。

陆霄第四枪到了。

这一枪不是取巧,是实打实朝着他右肩锁骨位置砸下来的。若砸实了,骨不断也得裂。以陆霄的分寸,就算最后说一句“没收住手”,旁人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陆沉眼神陡沉。

就是这一下。

陆霄想废他。

所以,也就是这一下,他真正露出了“赢定了”的那口气。

枪落时,左胯先送。

右肩沉得比刚才更深。

因为他要把这一砸做实。

于是陆沉没有抬刀去硬接。

他反而往前进了半步。

这一进,极险。

台下许多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陆沉是被逼疯了,竟主动往枪下撞。可只有陆沉自己知道,这半步不是乱进,是他昨夜在老槐树下,对着摆荡麻袋、对着白璃一步步逼出来的那条线。

太近了,长枪反而不舒服。

所以陆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因为他那一枪才落到一半,陆沉人已经贴进了自己身前,照霜甚至都没有完全拔出,只在鞘中半开,顺着一个极短的弧度,自下而上贴着枪杆边沿斜切了过来!

这一刀,快得不像“砍”。

更像一道突然亮起来的线。

嗤!

刀锋没有去脖子,也没有去胸口。

而是贴着陆霄握枪的右腕筋脉狠狠扫了过去!

鲜血瞬间迸开!

陆霄整只右手猛地一麻,五指在那一瞬几乎不受控制地松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照霜已经彻底出鞘,刀背顺势一翻,直接压住枪杆,往下狠狠一卸!

砰!

短枪脱手落地,砸在青石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死寂!

许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陆霄原本那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枪,竟被陆沉一刀卸到了地上。

而下一刻,照霜刀锋已经停在了陆霄喉前。

很近。

近到再往前半寸,就能破皮。

陆霄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很沉,右手腕处的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淌,落在擂台上,一滴一滴,格外清楚。

陆沉的呼吸也不轻。

他肋下旧伤重新裂了,左肩刚才还挨了两下,脚下甚至有一瞬都差点没站稳。可他仍旧把照霜稳稳横在那里,没有抖,也没有退。

风从台上掠过去。

擂台四周一片安静,安静得连旗子翻卷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最后,还是韩教习最先回过神,厉声喝道:

“停手!”

这一声像打破了什么。

陆沉慢慢收刀。

陆霄低头看了眼掉在地上的短枪,又看了看自己腕上的伤,过了足足三息,才重新抬头,看向陆沉。

那双原本一直很稳、很平的眼里,此刻终于真正有了情绪。

不是愤怒。

更像一种被人硬生生从“稳赢”里打出来之后的沉。

“这一刀,叫什么?”他开口,嗓音比刚才更低。

陆沉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名字。”

“没名字?”

“昨夜刚学的。”陆沉道。

台下先是一静,随后轰的一下炸了!

“昨夜刚学?!”

“这他娘的说的是人话吗?”

“陆霄的枪都被卸了,这叫昨夜刚学?”

“他到底是吹牛还是——”

“你看陆霄那脸色,像假的么?”

高台上,陆承修脸上的温和,第一次真正淡了下去。

他看着台上那个把照霜缓缓收回鞘中的少年,眼底那点原本藏得极深的情绪,终于一点点浮了上来。

不是惊讶。

也不是单纯的恼怒。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有人原本只想踩死一只刚刚从泥里爬起来的虫子,却忽然发现,这东西长得太快了,快得已经开始像刀。

而且还是一把,不太好折的刀。

韩教习已经上台。

他先看了眼陆霄腕上的伤,又看了眼地上的短枪,最后沉声开口:

“兵器脱手,刀临要害。”

“此战——”

他停了一息,目光扫过全场。

“陆沉,胜。”

最后那个“胜”字落下时,演武场四周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轰然炸开!

太多人都没想到这个结果。

别说旁人,就连陈伯站在台下边角,听见这句时都愣了半天,随后眼圈一热,险些当场哭出来。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家少爷有一天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把主院最硬的年轻枪手,一刀压到喉前。

陆明川站在台下,脸已经白了。

不是气白的。

是心里真正发空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陆沉这次起来,可能不是一时。

而是真起来了。

陆霄站在台上,手腕还在滴血,却没有多说半句。过了片刻,他弯腰捡起短枪,朝韩教习拱了拱手,又看向陆沉。

“后天我输了。”他说,“成人礼,不一定。”

这不是放狠话。

更像是认认真真记了一笔账。

陆沉点头:“那就后天再看。”

陆霄嗯了一声,转身下台。

他走得仍旧很稳,只是比来时多了一道血痕,也多了一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沉默。

而擂台之上,陆沉直到看见他走下去,肩背才微微松了一下。

一松,肋下那股疼立刻翻了上来。

可他还是站得很直。

因为台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那些从前轻视他的、可怜他的、等着看他死的、想拿他当刀的,此刻都在看着他。

他不能在这时候弯。

哪怕只弯一下。

于是他只是慢慢把照霜重新挂回腰间,然后转身,走下擂台。

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也不急。

可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把这十六年来那些“废物”“弃子”“不如死了干净”的声音,踩得更低了一点。

白璃站在台下,静静看着他走近。

等他停到自己面前时,她才淡淡开口:

“第一刀不错。”

陆沉看着她,喘了口气,笑了一下。

“只有第一刀不错?”

白璃看了眼他肋下重新沁出来的血,语气没什么波动:

“还有逞强,也不错。”

陆沉:“……”

好吧。

这句也算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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