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这一场赢完,主院终于坐不住了

作者:gtv5548 更新时间:2026/4/14 23:47:38 字数:4786

陆沉走下擂台时,脚下其实已经有些发虚。

不是装的。

陆霄最后那几枪太重,尤其是压到台边那一下,几乎把他整个人的骨架都震散了一遍。若不是昨夜第一锁全开、通脉真正打通,光那一杆抽在肩肋上的劲,就足够把他当场抽翻。

现在能站着走下来,靠的已经不只是力气。

还有那口气。

一口从上台前就被他死死压在胸口,直到韩教习亲口说出“陆沉,胜”之后,才终于允许自己松下来一点的气。

可这一点一松,伤就都找上来了。

肋下那道旧伤先疼。

左肩也麻。

右手腕被照霜一路震出来的那股酸胀,更是一寸寸往上爬,像整条胳膊都被塞进了滚热的沙子里。

白璃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没让他说话,直接把一只小小的白瓷瓶塞进他手里。

“吃一粒。”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什么?”

“止血,不止疼。”

“那疼怎么办?”

“忍着。”

陆沉抬头看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这女仆,当得真是越来越省事了。”

白璃看着他,神色仍旧很淡。

“少爷现在能自己走,不算省事。”

陆沉把瓶里的药丸倒出来,直接吞了。

药丸入口极苦,苦得他喉头都皱了一下。可药一入腹,胸口那股翻涌的血气倒的确慢慢稳了些,连肋下往外渗的热意都压住了一点。

四周的目光还在。

甚至比刚才他上台前更多、更热。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陆沉不是上去撑一撑场子,不是上去挨一顿打,而是真把陆霄压到了刀下。

这意味着很多事都变了。

从今往后,再有人提起听潮小院,先想到的就不会只是“那个快被逐出族谱的废物少爷”,而是“那个连陆霄都能赢一场的人”。

仅这一点,就够很多人重新盘算了。

韩教习这时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眼陆沉肋下,又看了看他握刀的右手,眉头微微皱了皱。

“还能站吗?”

“能。”陆沉道。

“别逞强。”韩教习冷声道,“你刚才那一场,看着赢得漂亮,其实险得很。若不是最后那一下卸枪卸得够快,你现在不是站着,是躺着。”

陆沉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韩教习顿了一下,又道,“小试今天只打一轮,后面两轮明日再排。你回去,把伤养一养,把气顺一顺。别以为赢了陆霄,后面就轻了。”

陆沉眸光一动。

“明日还打?”

“打。”韩教习看着他,“怎么,怕了?”

陆沉笑了笑。

“那倒没有。”

“没有就滚回去养伤。”韩教习冷哼一声,“你现在这副样子,站久了都像在卖惨。”

说完,他转身就走,半点没给人多谢的机会。

可陆沉心里清楚,这已经算是提醒了。

今日一战后,自己身上的风头太盛。主院那边若还想动手,明日那两轮,多半只会比今天更麻烦。

而且,规则没变。

点到即止。

可伤,不可故意杀。

越是这种话,越说明里头有太多空子可钻。

“我们先回去?”陆沉低声问。

白璃点头:“回。”

可二人还没走出演武场,身后便传来一道脚步声。

陆沉转头,看见陆霄。

他已经简单包过手腕,玄色劲装左肋那道被照霜割开的口子也换了件外袍压住。脸色算不上难看,只是比上台前更沉了些。

四周不少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毕竟刚刚才在台上输了一场,现在又追过来,谁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陆霄走到离陆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有事?”陆沉问。

陆霄看着他,目光依旧很直。

“刚才那一刀。”他说,“你一开始就想砍我手?”

陆沉没立刻答。

过了两息,他才道:“一开始想的是肋。”

“后来为什么改了?”

“因为你想先废我肩。”陆沉平静道,“所以我只好先废你手。”

四周一下静得更厉害了。

这种话,放在刚才台上说,算交手时的生死气。可现在台下还这么说,就有点像针尖对麦芒了。

可陆霄听完,竟没有发怒。

他只是盯着陆沉看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

说完,他竟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瓶,直接扔了过来。

陆沉抬手接住。

“什么?”

“养筋散。”陆霄道,“外敷。你右手腕也震伤了。”

陆沉低头看了眼瓶身,又看向他。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今天是我输了。”陆霄语气很平,“输就是输。我若连一瓶药都舍不得给,那还不如输得更难看点。”

这话说得太直,反倒叫不少人心里微微一动。

陆霄这人狠是真狠,可至少还算有点输得起的意思。

陆沉把那瓶药收下,点了点头。

“谢了。”

陆霄嗯了一声,转身便走。

只走出两步,他又停了一下,背对着陆沉,淡淡丢下一句:

“明天若再遇上,你未必还能赢。”

“那就明天再说。”陆沉道。

陆霄没再回头,很快离开了演武场。

白璃站在旁边,等人走远后,才淡淡开口:

“这个人,不蠢。”

“怎么看出来的?”

“他来给你送药,不是为了讲风度。”白璃道,“是为了看你有没有虚到连药都接不稳。”

陆沉一怔,随即笑了笑。

“你这么一说,倒像他没干什么好事。”

“本来也没干什么好事。”白璃看了他一眼,“不过,他确实不算最烦的那一种。”

陆沉点头。

这一点他也承认。

像陆霄这种人,至少刀摆在明面上。

可主院那边真正难缠的,反而是那些笑着看你、背地里再拿规矩和名单一点点压你的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抬头,看了眼高处看台。

陆承修已经不见了。

可陆沉几乎能想象,那人走之前会是什么神情。

多半仍旧温和。

多半仍旧从容。

只是那双眼,会比来时更沉一点。

事实也的确如此。

此刻的主院书房里,陆承修正安安静静坐着。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一半,可他没动。只是看着手边那份小试名册,久久没说话。

下首站着的心腹,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太清楚,自家二爷越是这样安静,心情越不会好。

过了许久,陆承修终于开口:

“陆霄输在哪里?”

那心腹愣了一下,低声道:“回二爷,陆霄大概……大概是轻敌了一点。”

“轻敌?”陆承修抬起眼,语气仍旧不重,“你也配用这两个字糊弄我?”

那心腹脸色一白,立刻低头:“属下不敢!”

屋里又静了片刻。

陆承修看着窗外,缓缓道:

“陆霄不是陆明川。他若只是轻敌,不会输得这么干净。”他说到这里,手指轻轻点了点桌沿,“陆沉那一刀,不像胡乱撞上的。更像是——”

“有人提前教过他,怎么拆陆霄这种人。”

心腹心头一震。

“二爷是说,那白璃……”

“多半是她。”陆承修淡淡道,“一个刚入通脉七重的小子,就算天赋再高,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把刀练到这个地步。除非,他身边站着的,不是什么普通丫头。”

他说到这里,眼神终于一点点冷了下来。

“祖宅那口井,果然开对了东西。”

这句话很轻。

可落在屋里,却莫名让人心里发寒。

心腹迟疑片刻,低声问:“那……后面还要不要继续按原来的路子走?”

“原来的路子?”陆承修笑了笑,“原来是想让陆霄在台上先把他打断一半。现在看来,不够了。”

“那二爷的意思是……”

陆承修没有立刻答。

他缓缓起身,走到架子前,从一排卷宗中抽出一本很薄的旧册。册子封皮发灰,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祭名。

“成人礼上,除了测血开脉,还要过祖名碑,对吧?”他淡淡问。

心腹连忙道:“是。”

“祖名碑那边,今年谁在看守?”

“回二爷,是三房的陆远山,还有祖祠那边两位老执事。”

陆承修点了点头,将那本旧册轻轻放回去。

“那便不用急着在小试上继续动手了。”他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让他把气势再抬一点。抬得越高,成人礼那天摔下来,声响才越大。”

心腹心里微微一凛。

因为他听懂了。

二爷这是要换刀了。

小试上的刀,换成成人礼上的刀。

而且,是借祖名碑和祭名规矩来动。

这比台上挨一顿打,更狠,也更干净。

“去吧。”陆承修语气恢复了平静,“让明日的小试照常。别再做多余的事。”

“是。”

心腹退下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承修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阴沉沉的天色,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阿沉。”他低声自语,“你若只是不废了,二叔其实也懒得真费这么大心思。”

“可你偏偏,站得太快了。”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那页名册轻轻一翻。

第一场,陆沉对陆霄。

“陆沉,胜”三个新添的字,落在纸上,清楚得有些刺眼。

另一边,听潮小院里却比外头安静得多。

陈伯一见陆沉回来,先看脸,再看手,再看肋下,最后总算确认人是完整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少爷赢了……”

老人像是生怕自己说重一点,这件事就碎了似的,声音都压得很低,“真赢了……”

陆沉接过他递来的热水,低头喝了一口,笑了笑。

“赢了一场而已。”

“那也赢了!”陈伯说着说着,自己先抹了把脸,“老奴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主院那边的人,在咱们听潮小院头上吃瘪吃得这么响……”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赶紧压低声音:

“呸,不是头上,不是头上。是他们活该。”

陆沉听得失笑,胸口那点从台上一直绷到现在的劲,总算微微松了一些。

可白璃却没有让这股轻松维持太久。

她把房门一关,便开口道:

“把上衣脱了。”

陈伯在一旁听得一愣,随即竟然已经有点习惯了,老老实实转身去炉边重新热药。

陆沉也没再贫,坐下后把外衣解开。

果然,肋下伤口又裂了。左肩还有一道很深的枪杆红痕,顺着肩骨一路压到后背,看着就疼。

白璃替他清伤时,手下并不算轻。

药粉一撒上去,陆沉眉头当场皱了一下。

“你就不能温柔点?”

“不能。”白璃道,“你今天在台上已经够逞强了。”

“那不是没办法么。”

“有办法。”她低着头,替他把绷带重新绕过肩背,声音很淡,“少爷若真想稳一点,刚才第一刀贴上去之后,就不该急着退。”

陆沉一怔。

“我若不退,陆霄后头那一枪能直接压死我。”

“那是因为你贴到了肋,不是贴到了肩。”白璃道,“你第一下若再高一寸,台上后面那些枪,你至少能少吃两成。”

陆沉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白璃说的是对的。

刚才台上那第一刀,看着漂亮,其实仍旧带着很重的“试”字。自己毕竟是第一次真拿陆霄这种人来练手,能贴中已经算不错,可还不够狠,也还不够准。

“所以我还是不够。”他低声道。

白璃给他系好绷带,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十六岁,第一次正经拿刀上台,打的是通脉九重。”她道,“还想够到什么地步?”

这句话很平。

平得像一句最普通的话。

可陆沉听着,却微微顿了一下。

因为从白璃嘴里听见这种近乎算得上“安慰”的话,实在不常见。

他偏头看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这算是在夸我?”

白璃神色不变:“算。”

“那再夸两句。”

“少爷今天活得不错。”

陆沉:“……”

行,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白璃替他处理完伤,便起身走到桌边,把他今日从陆霄那里收下的小瓶药拿了起来,打开闻了闻。

“药没问题。”她道。

“你还真查?”

“嗯。”白璃瞥了他一眼,“我不喜欢少爷随手接别人的东西。”

陆沉想了想,问:“那你喜欢我接谁的?”

白璃把药瓶放回桌上,语气平静:

“我的。”

屋里静了一下。

陈伯正好端着热药从炉边转过来,愣是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低着头把药碗放下,转身就走,还顺手替他们把偏房门掩上了一半。

陆沉看着白璃,忽然不知道该先笑还是先接话。

因为她那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不是在说什么亲近的话,而是在说一条最普通不过的规矩。

可偏偏就是这种自然,反倒更叫人心口微微发热。

他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白璃没再继续这话,只把药碗推到他面前。

“喝了。”

陆沉端起碗,一口气喝完。苦味顺着喉咙往下压时,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明日小试还要继续打。”

“嗯。”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排?”

白璃垂眸想了想,道:

“今天你赢了陆霄,明日多半不会再直接给你塞个比陆霄更硬的人。”

“为什么?”

“因为太明显。”她道,“主院现在最怕的,不是你赢一场,而是别人都看出来他们在急。”

陆沉点头。

这一点他懂。

陆承修这种人,最在乎的从来不是一时输赢,而是“体面地赢”。就算真要压他,也不会用太粗的手法,让人一眼看穿。

“那明天会是什么?”他问。

“要么是想借你伤势磨你的人。”白璃道,“要么,就是那种看着不算最强,却专门克你现在这口刀的人。”

“比如?”

“比如快的。”白璃看着他,“或者,专门不跟你正面拼的人。”

屋里又静了一下。

陆沉把药碗放下,慢慢靠回椅背上,胸口那口气并没有因为赢了一场就完全松掉,反而比上台前更多了一层压着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真正麻烦的,还在后面。

今天这一场,算是把人砍醒了。

明天开始,对面只会更认真,也更脏。

更别说,父亲留的那张纸还压在他袖里——

不要信主院。

不要在成人礼前开第二锁。

你娘命魂在祖祠。

照霜不只是刀,也是钥匙。

这些东西,像四根细针,一直扎在他脑子里。

想到这里,陆沉忽然问:

“阿璃。”

“嗯。”

“若他们明天不在台上压我,而是开始拿祖祠、拿成人礼规矩做文章呢?”

白璃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静。

“那就说明,你今天这一场,真把他们打疼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比我们想的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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