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听潮小院里的刀声比昨夜更轻。
因为白璃不再让陆沉一遍遍去拔刀。
她开始让他练另一件事。
不追。
院中那盏灯依旧挂在老槐树下,地上却被她用石灰划了很多道线,横一道,竖一道,斜一道,看上去像个被切碎的棋盘。
陆沉站在线里,手按照霜,低头看了半天,忍不住问:
“这又是在练什么?”
“练台子。”白璃道。
“台子?”
“嗯。”她看着地上那些线,“后天上去,不管你碰上谁,台子都只有这么大。人快,刀快,身法快,最后也还是在这块地方里绕。”
她说着,抬脚踩在一条斜线上。
“你若跟着别人转,台子就不是你的,是他的。”
“那我该怎么做?”
“把台子抢回来。”
陆沉低头看着那些线,若有所思。
白璃继续道:
“陆霄这种人,你可以赌一刀。”
“可明天若碰上不跟你正面打的,你就不能只想着砍中他。”
“你得先让他没地方舒服地跑。”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手,三颗石子同时弹了出去。
一颗落在最边角。
一颗落在中线。
一颗落在陆沉脚边。
“快的人,最喜欢边。”白璃道,“因为能借边转势,能借边骗你跟。”
她又点了点中间那颗石子。
“可台子中间,才是最难受的位置。谁站中,谁就有资格逼别人绕。”
陆沉听懂了。
所以这一夜,白璃没有让他练“怎么追上快的人”。
而是练——
怎么一步一步,把快的人逼进自己想要的位置。
她让陆沉沿着那些石灰线走,不准多迈一步,也不准少踩半寸。
她让他看脚,不看人。
让他记住,刀还没出时,脚下先得有数。
后来,她甚至连刀都不让他拔了。
只是拿着刀鞘,一次又一次抽他的脚踝、小腿和后腰。
“你现在最容易乱的,不是手。”
“是脚。”
“脚一乱,刀就都是给别人看的。”
陆沉被她抽了十几下,起初还觉得憋屈,到后面却真慢慢品出一点东西来。
昨夜对陆霄,他能赢,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第一刀贴上去了。
可若碰上那种不停绕、不停骗、不停磨伤的人,刀再快,若脚下先被带乱,也一样没用。
所以这一夜,照霜出鞘的次数反而少了。
更多时候,院里只是回响着白璃冷淡的声音。
“别跟。”
“站中。”
“他想让你看他人,你就看他脚。”
“你一退,台子就丢了。”
直到天将亮时,陆沉才终于明白,这一夜练的,根本不是刀。
是怎么让自己不被对方牵着走。
第二日一早,小试第二轮名单便贴了出来。
演武场外头照旧围了很多人。
昨日陆沉赢陆霄的事,经过一夜发酵,已经不只是“听说”了,而是全陆家上下都真真正正看在眼里的事。所以今天这一轮,很多人来的不是看热闹,而是想知道——
他是不是还能继续赢。
陆沉走到名单前时,目光只扫了一眼,便停住了。
第二轮,陆沉,对陆雁回。
站在他旁边的陈伯,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是这小子……”
陆沉偏头:“你认得?”
“认得。”陈伯压低声音,语气发紧,“旁支出来的,通脉八重,不算最硬,可最难缠。用的是双刺,身法又快,最喜欢绕人下盘和伤口。前几年有人跟他比过,明明境界比他高,最后也被他一点点磨得上头,生生吃了亏。”
说到这里,老人更紧张了。
因为谁都知道,陆沉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人。
昨天跟陆霄打,是硬。
今天碰陆雁回,是烦。
硬,你还能咬牙顶。
烦,最容易把人烦乱、烦急、烦出破绽。
白璃站在一旁,看了那名单一眼,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跟昨晚想的一样。”她道。
陆沉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不意外。
主院那边若真要安排,不可能今天再硬塞一个比陆霄更重的锤子过来,那样太直,也太显眼。可换成陆雁回这种人,便刚好合适。
不算最强。
却专门克你此刻的伤和节奏。
而且就算最后真把人磨废了,台上也能说一句——技不如人,怪不得谁。
“怕么?”白璃问。
陆沉看着那三个字,轻轻吐出一口气。
“比昨天更麻烦。”
“嗯。”白璃道,“但不是坏事。”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人,最适合拿来练你昨晚那一夜。”她平静道,“昨日你赢陆霄,靠的是一刀贴进去。今天你若还能赢陆雁回,才算你真开始会打了。”
陆沉转头看她,笑了一下。
“你这话,倒像比我还想赢。”
白璃看着他,语气很淡。
“少爷赢了,今天就不用让我抬着回来。”
陆沉:“……”
行。
这句也算鼓励。
陆雁回上台时,和陆霄完全不是一种路子。
陆霄像一杆枪。
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他是硬的、沉的、稳的。
可陆雁回不一样。
他瘦,个子也高,穿着一身浅灰短衣,袖口束得很紧,手里两把细长短刺寒光微闪。脸上还带着点笑,眼睛细长,瞧着甚至有些温和。
若不是知道他是来打小试的,单看这副模样,倒更像个来打招呼的。
可白璃只看了一眼,便低声道:
“记住,别看他脸。”
陆沉嗯了一声。
因为他自己也看得出来,这种人脸上笑得越像回事,手底下往往越阴。
陆雁回站上台后,先冲韩教习拱了拱手,随后又朝陆沉笑了笑。
“沉少爷。”
“昨天那一场,我看了。”他说,“打得真漂亮。”
陆沉神色平静:“所以呢?”
“所以我今天上台,打算少说点废话。”陆雁回晃了晃手里的双刺,笑意依旧,“免得等会儿你输了,说我只会耍嘴皮子。”
台下顿时有几声压不住的低笑。
陆沉却没笑。
他只看着陆雁回的腰、髋和脚。
这人站得很轻。
不是轻浮,是轻灵。前脚掌略带一点虚,说明他随时都准备换边、起跳、变向。更关键的是,他整个人不是直着对人,而是微微偏着,像一条线总藏了半截在阴影里。
这种人,最不喜欢正面给你东西看。
韩教习扫了二人一眼,照例开口:
“规矩照旧。”
“点到即止,可伤,不可故意杀。”
“开始。”
开始二字刚落,陆雁回就不见了。
不是夸张地“消失”。
而是台下很多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人已经从原本站着的地方滑开,绕到了陆沉右前方。
太快了。
快得比昨天的陆霄更让人心烦。
因为陆霄再快,至少是枪在压人。
陆雁回这种快,却像一直在你视线边缘晃,让你总忍不住去追。
可陆沉没有追。
他记着昨夜白璃说的。
站中。
所以他脚下第一步不是去跟,而是很稳地往台心偏左半步踩了下去,把自己先稳在那条最舒服的中线上。
果然,陆雁回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他原本已经准备好,等陆沉下意识跟自己那一下时,立刻借势转边,先从肋下那道旧伤开口。
可现在,陆沉没跟。
不但没跟,反而稳得像根钉。
“有点意思。”陆雁回笑了一声。
下一瞬,他手中短刺一闪,整个人骤然逼近,第一下不取头胸,直接朝陆沉右腕扎来!
又快,又刁。
若被扎实了,别说握刀,半只手都得废。
陆沉照霜没出鞘,只是刀鞘往下一压,砰地一下撞开那一刺。可陆雁回根本没想一击见效,第一刺刚偏,第二只手里的短刺便已从更低的位置斜斜挑向陆沉肋下!
这一下,台下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太毒。
那地方正是陆沉昨日重新裂开的旧伤。
他若躲,脚下就得乱。
他若不躲,便得生吃这一记。
可就在那一瞬,陆沉非但没退,反而将身子微微一侧,左脚很短地往中线又补了半寸。与此同时,刀鞘顺势一横,堪堪压住对方刺来的路线。
锵!
短刺擦着刀鞘边缘滑开,火星一闪。
陆雁回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点。
因为这不是乱挡。
是提前就知道自己会往哪儿钻一样。
台下议论声顿时又起。
“挡住了?”
“这身法专挑伤口,竟没碰到他?”
“陆沉今天怎么不乱追了……”
“你看他脚,一直没离中线太远。”
高台上,陆承修眸光微微一沉。
他当然也看出来了。
陆沉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打陆霄,他的刀像刚磨出来,还带着股硬闯的狠。
可今天再看,他整个人竟像多了点收束,尤其是脚下那几步,明显不是临场乱踩的。
有人昨夜又教了他东西。
而且教得,正是陆雁回这种人最不喜欢碰上的东西。
台上,陆雁回已经不再笑得那么轻松了。
他一击不中,立刻拉开,再绕,再换角度。
第二轮。
第三轮。
第四轮。
短刺像两道灰影,一会儿扎腕,一会儿挑腿,一会儿又借着身法滑到侧后,专门从最让人难受的地方递进来。
陆沉肩上、袖口、衣摆先后被划开了三四道口子。
都不深。
却烦。
极烦。
台下不少人看得皱眉。
因为谁都能感觉到,陆雁回根本不是想一口气把陆沉打趴,而是想把他一点点磨急。
磨到他刀乱。
磨到他脚乱。
磨到他忍不住去追。
可陆沉偏偏一直没追。
他甚至连刀都没完全出。
更多时候,照霜只是半出半收,或者干脆连鞘带刀压一下、截一下,把自己眼前这一小块地方守得很稳。
这打法看着并不多么好看。
可正因为稳,陆雁回越来越难受。
因为他发现,自己每一次绕出去再回来,陆沉都还站在那个位置上。
台心没丢。
中线没让。
步子也没被自己带乱。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终于,在第五次从右边绕进来后,陆雁回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烦躁,露了一线。
他不再只是点刺,而是忽然整个人往前一欺,双刺一上一下,同时扎出。
上取咽喉。
下取右肋。
这一手,明显比前面所有试探都更真。
因为他也开始急了。
陆沉看见了。
不是看见他脸。
而是看见他髋送得更快,脚下那条一直留着余地的线,第一次直了起来。
所以就是现在。
陆沉没有后退。
照霜也没有完全出鞘。
他只是极短地往前迈了半步,半步踩回中线,把原本已经被陆雁回逼得有些窄的空间重新抢回来。同时,刀鞘先起,重重一磕!
砰!
上面那一刺被硬生生撞偏。
而也就在这一瞬,陆雁回下方那一刺已经逼到肋边。
他眼底甚至已露出一点得手的亮意。
可下一刻,陆沉左脚忽然很轻地一别。
这一别,不是踢。
是卡。
正正卡在陆雁回下一步想借力换边的落点上。
台下大多数人都没看清这一脚。
可陆雁回自己,却在那一瞬心里猛地一沉。
因为他快,是靠换边。
换边,是靠脚。
而这一脚一被卡住,他整个人的“快”就像突然空了一拍。
一拍,够了。
照霜在鞘中半响,下一刻,骤然出了一寸半。
不是斩。
不是劈。
而是一道极短极狠的横抹。
嗤。
这一声很轻。
轻得像刀锋只是从风里带过去一下。
可陆雁回整个人却当场僵住。
因为那一寸半的刀锋,正正停在了他喉结前。
再往前,便破皮。
再往前半寸,便能见血封喉。
台上骤然死寂。
台下也骤然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一时竟没人先说话。
因为太快了。
陆雁回前一刻还像条滑得抓不住的灰影,下一刻便被陆沉一寸半刀,定在了原地。
而更让人心里发紧的是——
陆沉这一次,甚至都没把刀完全拔出来。
风吹过擂台边上的黑旗,旗面猎猎翻卷。
陆雁回低头,看着停在自己喉前那一线黑刃,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没了。
他沉默了两息,缓缓把手中双刺垂下。
“我输了。”
这三个字一出来,场边像是骤然被人点着了一样,轰然炸开!
“又赢了?!”
“陆沉第二轮也赢了?!”
“他这回连刀都没全拔出来!”
“陆雁回不是最烦那种打法吗,怎么会被——”
韩教习这时已经抬手,沉声开口:
“陆沉,胜。”
这一次,他没有像昨日宣布陆霄那场时那样停顿。
因为这一战,他看得很清楚。
陆沉赢得比昨日更像样。
若说昨天那一刀卸枪,还有三分赌命和七分贴进去的狠;那么今天这一寸半,便是真正开始有了“算”的味道。
不是瞎撞。
不是硬拼。
而是一步一步,把人逼到最该停的地方,再用最短的一刀,定下来。
这比硬赢,更麻烦。
也更让人不舒服。
高台上,陆承修终于真正坐直了些。
他的脸色仍旧不算难看,可指尖已不再轻轻敲椅扶手,而是彻底停住了。
因为这一场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陆沉赢陆霄,还能说他正好抓住了一刀机会。
可今天再赢陆雁回,便说明——
这小子已经不是单纯“机缘到了”。
他是真的在往上长。
而且长得极快。
快得主院这边若还只想着用过去那些慢刀子、钝法子去压,怕是已经压不住了。
台下,陆明川脸色比昨日更白。
他本以为陆霄输一场只是意外。
可现在陆雁回也输了,而且输得这么憋屈,这就不再是“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事。
陆沉,是真的在把人一个个压过去。
而台上的陆雁回,则在沉默片刻后,忽然抬起眼,看着陆沉。
“你昨夜练过我这种打法?”
陆沉把照霜缓缓收回鞘中。
“没有。”
“没有?”
“只练过怎么不被人带着跑。”陆沉道。
陆雁回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上台前真一点、却也更苦一点的笑。
“那我今天,输得不冤。”
说完,他收起双刺,冲韩教习和高台各自拱了拱手,转身下台。
他走得不快,背却仍旧挺着,没有半点耍赖和不服气的意思。
这反倒让场边不少人心里,更沉了一分。
因为两轮了。
第一轮,陆霄。
第二轮,陆雁回。
一个硬,一个烦。
可陆沉,都赢了。
而且不是险险捡一条命的那种赢,而是真在台上,把人正面压了下去。
陆沉下台时,这一次比昨天更累。
因为今天这一战,看着不像昨天那么硬碰硬,可实际上更磨神。
他全程都在压自己。
压着不追,压着不乱,压着不提前出那一刀。
这比狠狠干一场更累。
所以他刚走下台,脚下便微微晃了一下。
白璃伸手扶了他一下。
就一下,碰到手肘便松开。
可陆沉还是笑了笑。
“这次不是让我自己站?”
白璃看了眼他发白的脸色,淡淡道:
“少爷今天脑子比昨天好用,脚却比昨天更虚。”
陆沉:“……”
行,熟悉的夸法。
陈伯在旁边已经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了,想说话,又怕吵着他,只能一个劲儿搓手,最后憋出一句:
“少爷,要不……要不咱今天先别走远了,老奴怕路上还有人看你不顺眼……”
陆沉刚想说没事,韩教习却已经走了过来。
“今天到此为止。”
众人一愣。
陆沉也抬起头:“第三轮呢?”
“改明天。”韩教习看着他,“你今天连打两场,一场比一场伤得重,再硬排第三轮,赢了也没意思,输了更没意思。”
这话听着像公允。
可陆沉心里很清楚,这多半不只是韩教习一个人的意思。
因为今天自己连赢两轮,风头已经压不住了。这个时候若再硬排第三轮,主院那边一旦再输,难看只会更难看;可若明天再拖一轮,中间便多出一夜时间,很多事便还有得动。
想到这里,陆沉抬眼看向高台。
陆承修已经起身了。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像今日这两场输赢,都只是小辈玩闹。可陆沉却看得出来——
他已经不想再在小试上跟自己继续耗了。
或者说,不想再让自己继续在这里把势抬上去。
“回去吧。”白璃低声道。
陆沉点头:“回。”
可就在几人准备离开演武场时,高台另一侧,忽然有个灰袍老执事快步走了下来,走到韩教习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韩教习听完,脸色微微一变,目光立刻朝陆沉这边扫了过来。
那一眼,很沉。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他知道——
出事了。
果然,下一刻,韩教习已经走近,沉声开口:
“陆沉。”
“在。”
“祖祠那边刚传来消息。”韩教习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母亲名下那盏命灯,方才……忽然灭了一瞬。”
轰。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直接砸进陆沉脑子里。
他脸色瞬间变了。
白璃眼神也陡然冷了下来。
陈伯更是腿都软了一下,嘴唇发白:“命、命灯……”
韩教习看着陆沉,继续道:
“祖祠那边说,虽只灭了一瞬又重新亮起,可按规矩,凡是命灯有异的直系亲眷,都要去祖祠外堂登记复查。”
“点名——”
“就在今日傍晚。”
演武场四周本还在议论陆沉两场连胜,此刻却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按了一下,瞬间静了不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祖祠命灯这种事,不是小事。
而对陆沉来说,更不是。
父亲留的那张纸,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你娘命魂不在外面,就在陆家祖祠。
如今,他今日刚赢第二场,祖祠那边便传来“命灯灭了一瞬”的消息。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沉胸口的血,几乎在这一刻直直往上冲。
他想都没想,便往前迈了一步。
可下一瞬,白璃已先一步伸手,稳稳压住了他的手腕。
很轻。
却像一块冰,直接把他胸口那口烧起来的火压住了半寸。
“少爷。”她低声开口。
只两个字。
陆沉却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
别乱。
这很可能,就是冲着你来的。
韩教习显然也看出了他脸色不对,眉头皱得更紧。
“我来是先告诉你一声。”他说,“傍晚之前,别乱去别的地方。祖祠那边若真有复查,自会有人来领。”
陆沉沉默了好几息,才一点点把那口气压回去。
“知道了。”他说。
韩教习看着他,像还想说什么,可最后终究没再开口,只道:
“先回院里。”
说完,他转身便走。
演武场上的风忽然更冷了些。
陆沉站在原地,袖中的手一点点握紧,连指节都发白。
他很清楚。
今日这两场赢下来,主院那边若再想压他,最狠的刀,果然还是要从祖祠里来。
而且来得,比他想的更快。
白璃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
“先回去。”
“回去再说。”
陆沉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几乎要失控的寒意,终于被他重新按了下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