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瞬是被闹钟吵醒的。
拍掉闹钟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瞬！起床没有！体检不能迟到！”
“起了——”
套上校服，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脸上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头发翘着一撮。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林瞬看了看双手，那丝魔力没有一点痕迹。
“哥，你发什么呆。”
林晚站在卫生间门口，校服穿得松松垮垮，头发扎了个马尾，发尾那撮深蓝色挑染在晨光里不太明显。她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睛看他，嘴角带着那种让林瞬后脊发凉的弧度。
“紧张？”
“呵，我紧张什么。”
“抽血啊。上次你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护士扶了好几把。”
“那是低血糖！跟紧张没关系。”
“哦，低血糖。”林晚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笃定，“那你今天空腹，不是更危险？要不要我提前帮你叫个担架？”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她从林瞬旁边挤过去，没有理会这句话，拿起牙刷，“对了哥，昨晚你们年级群又发了几个版本。”
“什么版本。”
“你和那个白毛转校生的啊。有人说是你故意撞的，有人说是她故意撞的你，还有人说你俩本来就在交往，撞倒是演的。最有意思的是有个人说你在办公室门口蹲了很久，专门等她出来，哎，原来老哥是这样专门撞人的撞人族痴汉么？”
“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她！”
林瞬扶额，转身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林晚扔给他一盒牛奶。“抽完血喝。别空腹晕在体检中心，我丢不起那个人。”
林瞬把牛奶塞进书包侧袋，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渝州的清晨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潮气。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林晚往初中部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
“哥。”
“干嘛？”
“别晕针啊”
“说了不会！”
林晚朝他晃了晃手机，马尾在晨光里晃了晃。
校门口停着几辆大巴，李老师拿着花名册站在车门旁边，一个一个点人头。林瞬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闹哄哄的。他的目光扫过车厢——然后停了一下。
楚诺昀坐在隔了两排的过道另一侧，正低头看手机，白发在车厢灰蒙蒙的光线里格外显眼，那撮墨绿色的挑染从耳后垂下来。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视线朝林瞬的方向扫过来。
四目相对。
林瞬迅速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窗外。窗外是校门口那排梧桐树，没什么好看的，他就盯着其中一棵树的树干。
刚坐稳，后排就有人拍他肩膀。
刘胖子，从初中开始就跟林瞬同班，此刻正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瞬哥，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还行？年级群都刷爆了你还能还行？你现在是名人了知道吗。”
林瞬没接话。艹，就知道是这破事。
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真的，那个转校生——你到底碰没碰到？”
林瞬转过头看着他。胖子立刻举起双手。
“行行行，不问了！你那个表情跟我妈问我考试成绩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巴发动后，车厢里闹哄哄的。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昨天体检通知的事，一个说在外地的表哥连夜坐火车赶回来了，一个说不参加就记档案这也太严了，还有一个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同时“啊？”了一声，然后叽叽喳喳地追问起来。
胖子又凑过来。“你说这次体检到底查什么？我表姐在成都读大学，昨晚坐高铁回来的。什么体检能搞这么大阵仗？”
“不知道。”
“会不会跟那些灵异新闻有关系？就那个，大汉徒手举汽车，小孩凭空消失——”
后排一个女生探过头来。“别扯了，那都是ai做的。我叔叔在报社，他说那些视频他全看过，全是合成的。”
“那你叔叔有没有说为什么全网讨论都被删了？”
“平台删帖很正常啊，涉谣言的都删。”
“那这次体检呢？教育局抽风？”
女生被噎住了。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回过头来，推了推镜框：“我听说这次是省里直接压下来的文件。具体查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的血常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瞬没接话，他靠着车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裤子的布料。这次体检的规格明显不对劲——外地大学生连夜赶回来，不参加就记档案。什么体检能做到这种程度？结合这几天他亲眼见过的那些东西，如果这次体检真的是在筛查什么，那他之前接触过的那些异常，会不会以某种方式留下痕迹？
他不知道。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更让人发慌。
他下意识地朝楚诺昀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还在看手机，神色平静，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旁边的女生凑过来跟她说了句什么，她侧过头去听，嘴角弯了一下。
看起来对这次体检完全不在意。
她本来就有那种力量，难道就不担心什么吗？或许，她知道点什么？
胖子打了个哈哈。“说不定是查外星人基因。查出来直接抓去切片。”
“那你第一个被抓，体型适合切。”
“滚滚滚。”
话题从外星人歪到了火锅，又从火锅歪到了哪家店的毛肚最脆。林瞬靠着车窗，没参与。但他的手却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裤子。
大巴在体检中心门口停下，学生鱼贯下车，林瞬站起来排队下车的时候，正好排在楚诺昀后面。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白发就在他视线下方，发尾那撮墨绿色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没回头，林瞬把视线移开，盯着车门上方“请勿拥挤”的标语，直到走下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