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瞬这一整天都没心思听课，他的眼神总往那个靠着窗的空位置瞟——她昨天说的要和自己说的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呢？她会遵守约定如期而至么？
时间一直到傍晚。
林瞬走进教室的时候，晚自习还没开始。日光灯把整间教室照得晃眼，大半座位已经坐了人。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自己靠窗的座位——然后停住了。
楚诺昀坐在他座位旁边，准确地说，是坐在他同桌赵媛的位置上。她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正微微侧着头和赵媛说话。赵媛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意味深长的笑，然后抱起自己的课本和笔袋站了起来。
“林瞬，楚同学说有几道题想请教你，我跟你换个位置。”赵媛注意到了门口的林瞬，从他身边走过时压低声音，“人家专门来找你的，好好讲。”
林瞬站在原地有些愣神。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楚诺昀朝那个空出来的座位偏了偏头。
“坐。”
楚诺昀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慵懒，直挠的人心痒痒。
他走过去坐下。没有隔着空位，因为这是他的座位，她坐在他同桌的位置上，此刻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二十厘米。后排传来极轻的“卧槽”，然后是好几道视线齐刷刷投过来——有几个人的脑袋已经凑到了一起，有人低头发消息，有人用手肘捅旁边的人。
楚诺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今天年级群有人发了帖子，你看到了。”
不是问句。
“看到了，红标蓝标那个。”
“截图还在传。”她的声音不高，刚好够他一个人听见。
林瞬看着她：“你要跟我说的重要的事，和这个有关？”
楚诺昀没有直接回答。她从习题册下面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放在桌上，指尖压着往他这边推了几厘米。纸张微微泛着极淡的银色，折痕处印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标志——一本打开的书，书页间升起一颗星芒。
“打开。”
他翻开那张被对折的纸，纸张并没有因为对折而留下折痕。纸张的排头印着：《魔法高校预备学员登记表》，下方的姓名栏则写着他的名字，其余栏位空着。
“魔法高校？”
“培养觉醒者的学校。”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次全国体检，真正的目的是筛查魔力觉醒者。你的血样被标记了——魔力浓度F级，但频谱结构很特殊。”
她顿了一下，然后侧过身，凑近他耳边。
距离被骤然拉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气息，洗衣液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的呼吸落在他耳廓上，让他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极轻，极低，像冬天第一片雪落在耳廓上，凉的，却在接触的瞬间烫了一下。
“特殊到按流程应该把你移交研究院。”她的声音像一根擦过耳边的羽毛，“研究院是什么地方，你应该能猜到。”
林瞬的手指在桌沿上猛地收紧，倒不是因为那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她说话时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声音里极细微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廓，近到他的耳朵开始发烫。
楚诺昀退了回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刚才那个凑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但我帮你拦了下来，你的档案现在在我手里。”她指了指那张登记表，“填了这张表，你就是魔法高校的预备学员，受学校保护。不过嘛，不填也没关系，你的档案我会继续压着。”
林瞬盯着那张表，努力不去想刚刚的接触。
“你到底是什么人？”
“魔法高校的招生观察员，我负责渝州片区的潜力评估。”
“招生观察员能拦下研究院？”
“招生观察员不行，但我认识能拦住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林瞬看着她，白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看不见表情。她的坐姿和刚才完全一样，端正，放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魔力觉醒者是有等级区分的。”楚诺昀的笔尖在习题册上轻轻点了一下，“最低F级，刚觉醒。往上E级，能稳定使用基础魔法。D级，魔力淬体，脱离凡胎。C级，魔力外放。B级，御空飞行。A级——整个里世界都没几个。”
“你呢。”
“D级。”
林瞬看着她翠绿色的眼睛，想从她的眼里探究有没有欺骗的意味。
D级，比F级高三个等级。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谦虚，也不像炫耀。
“D级在里世界是什么水平？”
“大概中等偏上吧。”
说着，她把笔递给他：“填不填？”
林瞬接过笔。银色的纸张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他把登记表铺平。第一栏，身份证号；第二栏，日期；第三栏，签名。
林瞬把笔放下，看着她。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诺昀的笔尖在习题册上停了一瞬。
“你的天赋评级很高。”
林瞬没有继续追问，拿起笔将表格信息填写好。
“我填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把表推回给她，楚诺昀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条件？”
“我妹妹在初中部，这次也抽了血，我有点担心她。”
楚诺昀点了头:“还有吗？”
“你帮我拦下研究院，真的只是因为我的天赋么？”
“第七题你会吗。”她翻开习题册，指着一道解析几何题，“这道，辅助线怎么画。”
“……你在转移话题。”
“是。”她指了指那道题，“辅助线。”
林瞬低头看了一眼。第七题确实有点难。他拿过自己的草稿纸，画了一个坐标系，画出一条虚线。楚诺昀凑过来看——和刚才完全不同，这次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
“这里，作垂线。”
“为什么是这里？”
“因为切点在这，你前面第二问求出来了。”
她“嗯”了一声，在自己的习题册上补上了辅助线。
“我需要在什么时候入学？”
“选址刚定下来，正式开学最快在年底。”
“魔法高校在哪？”
“渝州。”
林瞬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一瞬——渝州？
“为什么是渝州？”
楚诺昀没有回答，她把习题册翻回前一页：“你刚才第三问的结果是多少。”
“……负二分之根号三。”
“一样，”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看来我算对了。”
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外那只猫头鹰倒挂在枝头，脑袋朝下，翠绿的眼睛半闭着。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楚诺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经过赵媛时停了一下，微微点头。“谢谢你的座位。”
赵媛连忙摆手，脸上的姨母笑还没收住。“没事没事，明天还来吗？”
楚诺昀没有回答，嘴角弯了一下，走向教室门口——白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撮墨绿色的挑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用着小声到几乎听不着的声音呢喃道——
“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