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简单对付晚餐过后，夏听雨背起书包，朝兼职的便利店走去。
即将春分，天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路上的空气慢慢也不再如往常阴冷。
快步绕过高楼大厦，最后一丝余晖落在少年身上，带着春日的香草气息。
确认往常的路已然畅通，夏听雨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交接班后，不时有客人到店消费。
扫码，找零，理货……
做完这些后，夏听雨总算拿出作业本，坐在收银台后忙里偷闲。
一直到日落月升，星子在夜空中明灭忽现，夏听雨终于放下笔杆，伸了个久违的懒腰。
“呼，总算写完了，也差不多该打烊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拉下铁卷帘门后，夏听雨再次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
巷子的深处十分安静，一如昨天夜里那样。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走回那条宽敞明亮的大路。
听着身旁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噪音，少年的心里突然涌起久违的安全感。
而另一边，谢秋雁揉了揉蓬垢的头发，手中攥着一百四十块钱，在巷子里蹲了一宿没睡。
“哈啊——”她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猛地吸了一口，吞云吐雾。
“这小屁孩，竟敢放我鸽子。”
……
又是一日晨，江城市人民医院。
抽空请了半天假的子书芷此刻正坐在白大褂的对面，聚精会神地听着医生的提问。
“痛经，还伴有月经不调。”
“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江城一中教书。”
“难怪，还是班主任吧？”坐在对面的医生突然说道。
“嗯。”子书芷诧异地点了点头。
“行了，不用坐得这么板正，放轻松点。这里又不是学校。”
女医生拍了拍子书芷的肩膀，“行了，你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给你开点布洛芬，下次一有痛经的苗头就直接吃，不要等到疼得不行。
对于这种原发性的痛经，吃药终归只是缓解，我还是建议你调整一下生活方式，少熬夜，少动怒，多休息，多补充点维生素。”
“至于月经不调，你的情况和我基本一样……”
说着，女医生扶了扶银丝眼镜，突然话锋一转。
“上次谈男朋友是什么时候？”
闻言，子书芷清冷的白皙面容难得涨红一回，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没，没谈过。”
“小姐，你都24了，也该享受下大好的青春吧？不要老是埋头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嘞。”
女医生略微思索，将母亲的啰嗦照搬出来。
“那医生您也？”子书芷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好奇发问。
“我呀？我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
又是一节数学课。
班主任的讲课声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比这催眠药还要有效百倍。
夏听雨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左手杵着脑袋，右手握住摇摇欲坠的笔，仿佛下一刻就要与世界暂时告别。
“诶。”
“你是睡着了吗？”
忽的，身旁传来一阵好闻的气息，沈春江葱指轻轻戳了戳男孩胳膊。
“啊，额，谢谢你。”
夏听雨连忙强打起精神，用力掐了自己一回。
然而，短暂的痛楚并不能麻痹睡意。
俄而，困倦还是如潮水般袭来。
而这一次，他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当少年再次被同桌叫醒时，面色冷淡的子书芷已皱着柳眉站在他面前。
扩音器传出比在讲台上还要清晰百倍的声音。
“出去洗把脸。”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夏听雨无言地点了点头，乖乖照做，心底暗自庆幸起对方没有让自己在垃圾桶旁边罚站。
很快，一节课匆匆过去。
“昨晚干什么去了？”
“通宵打游戏，看小说？”
教师办公室里，子书芷双腿交叠，提起水杯的间隙，冷冽的目光淡淡瞥向了少年。
今天的她，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上纯黑色的齐膝西裙，高跟鞋在空中轻轻摇曳，在漫不经心中暗自观察着男孩的神色。
对方只要一有说谎的迹象，便瞒不过她。
“去便利店打工了。”
夏听雨并不擅长撒谎，于是如实交代。
“你这个年纪，最重要的应该是学……”
话音未落，子书芷的小腹突感一阵疼痛，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抗议。
“嘶……”
不知觉间，子书芷修长素手不自觉捂住下腹，另一只手提起水杯佯装喝水掩饰窘迫。
在自己的学生面前，她从不会露出除严厉教师外的另一面。
今天也没有例外。
“你先回去吧，记得去把头发剪了，你看你的头发都快跟女生一样长了。”
“过几天学校要大检查，可别再让我丢脸了。”
“嗯。”夏听雨低头应了一声，并未发现面前女人的异常。
“老师找你干嘛呀？是不是因为今天上课睡觉的事情？都怪我，没有及时把你叫醒……”
刚一落座，沈春江便悄悄拉近椅子，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朝夏听雨说道。
“没有没有，老师只是让我回去把头发剪一剪而已。”
夏听雨并不擅长撒谎，然而沈春江并没有看出端倪，只是在听到理发一事来了兴趣。
“对啊，我一直都很想说的，你现在的头发显得你整个人都很没精神，怎么不找个时间剪一剪？
男孩子还是要多注意一下头发管理的，至少也要把眼睛露出来吧，毕竟……”
后面的话沈春江没敢说出口，其实她是想说，‘毕竟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
“额……有点没时间，所以就没怎么打理。”夏听雨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眼神闪躲。
他不舍得理发的钱，所以平时都是自己对着镜子拿剪刀剪短。
而这回沈春江却是看出了实情，连忙又凑近了些，半开玩笑似的把心底话说出口。
“我倒是觉得你好好打扮一下会很好看，至少也是个小帅哥呢……”
“要不，周末去我常去的那家理发店吧，我请客，就当是你平时总辅导我学习的回报。”
夏听雨刚想拒绝，却发现窗外突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冷艳俏脸。
子书芷正用目光巡视着教室里的一举一动。
夏听雨赶紧闭上嘴巴，可身旁的少女却傻愣愣地递来纸条，眼睛笑成好看的月牙。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她难得没发现班主任在窗吗？
夏听雨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忽然意识到对方也许是故意为之，心不自禁跳得越来越快。
放学后，沈春江飞快收拾好书包，起身欲走。
“那个，沈同学，理发的事情我……”
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夏听雨面前刚刚写完的试卷便被突然抽走。
“谢谢你借我作业，我们周六早上十一点半，在学校车站，不见不散。”
不知缘何，一直到下午五点半，在前往便利店的路上，夏听雨还在回想着这件事情，忍不住想起女孩的笑靥，忍不住期盼着明天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