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施法过程中形成魔力溢流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大多数魔法看起来五光十色的,实际上都是因为魔力溢出了既定的框架。如果能将这些的魔力收拢起来,甚至是将已经完成施法的魔力重新回笼,你的魔力利用率就能提高到原本的数倍。”
“前一条我还能理解,但后面一条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叶歌停下记笔记的手,脸上露出“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的表情。魔力溢出框架好歹还能说是魔力掌控力不足的表现,但是将已经完成施法的魔力进行回笼这种事怎么听都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
“对普通人来说,确实会有些困难吧。但对于魔女来说,这种事情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兔子玩偶拍了拍叶歌的肩膀,“你对魔力的感知能力还算可以,对魔法框架的解析能力更是我见过的所有人类里最有天赋的,多想想办法说不定就能做到了。”
“行吧,那回头我再研究一下,就当做是下一阶段的课题了。不过要是伊妮斯成为了魔女,她也能做到这种事情吗?”叶歌收起手里的笔记,若无其事地问道。
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兔子玩偶在教他学习魔法,不过这家伙很少会教他具体的魔法,更多是教他如何使用魔力以及各种关于魔法框架的理论。哪怕这些理论中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意味,但这并不意味着兔子玩偶教的有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或许是如今现行的魔法体系。
罗德帝国现行的魔法体系源自于五百年前的一位大魔导师,简易魔法阵便是这一体系下的产物。简单来说,罗德帝国的法师们会将各种魔法解析成具体的魔法框架,后来者只要按部就班地完成框架,再往框架中填入魔力就能轻易地完成施法。
抛开施法效率不谈,这种施法形式确实是极大地降低了法师的入门门槛,以至于即便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叶歌也能靠着这种方式来学习魔法。再加上罗德帝国本身就推崇着魔法,各地更是修建了大大小小的公立魔法学院用以招收平民,所以罗德帝国的法师数量一直都遥遥领先于其他国家。
但根据兔子玩偶自己所说,它还活着的时候人类还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魔法也并非是如此不便之物。那时候的魔法仅仅是为了杀人而存在,无论是加大输出还是节省施法时间,本质上都是为了更轻易地消灭敌人,但如今的魔法已经逐渐偏离了本质。
当然,叶歌并不在乎这些。他一开始学习魔法只是因为罗德的公立魔法学院包吃包住,甚至还承诺了毕业后包分配工作,于是他就伪装成落难的乡村少年混进了一所魔法学院。后来遇到兔子玩偶时发现这家伙的魔法理论似乎更适合他,所以就一直跟着它学习了。
“这么快就开始有危机感了吗?”兔子玩偶笑嘻嘻地问道,“放心吧,现在的伊妮斯顶多也就是一阶法师的水平,短时间内很难超过你的。”
“这个短时间内是多久?”叶歌没有那么好糊弄,不如说从兔子玩偶的说法中他已经察觉到了某些事实。
“这就得看她内心的欲望到底有多么强烈了。越是贪婪的魔女所拥有的力量就越是强大,最后需要支付的代价也就越是沉重。”兔子玩偶摆了摆手,从床铺上跳下去,“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白吃的午餐,得到什么就总是意味着会失去什么。”
“既然这样,那你直接找些渴望力量的亡命之徒不就行了,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弯呢。”叶歌徒手在空气中勾划着一个魔法的框架,随口说道。
如果成为魔女就能得到远超常人的力量,那么即便是没有那个愿望作为条件,想必世上也多的是人愿意和兔子玩偶签订契约。这样的话它就不必找自己来帮忙了,这家伙为了让他提前来找伊妮斯,甚至不惜帮他在学院的结业考试上作弊。
“这不一样。”可让叶歌没想到的是,兔子玩偶竟然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力量本身就像金钱一样,只是实现愿望的一种手段,而不是最终的目的。我可以赋予伊妮斯复仇的力量,也可以向她许诺花不完的财富,但这些都无法令她成为真正的魔女。”
咚咚咚。
叶歌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主卧的房门忽然被谁敲响了。现在这栋宅邸里就只有他和伊妮斯两个人,所以叶歌不用猜也能知道是谁在门外。只不过他没想到伊妮斯的动作居然那么快,本以为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的。
“请进。”叶歌打了个响指,取消掉还在勾画的魔法框架。
“打扰了。”伊妮斯仍旧穿着那身女仆装,手里端着刚泡好的咖啡,看起来似乎已经逐渐习惯了现在的打扮。
她快步走进房间,将咖啡壶摆在窗边的矮桌上,眼睛却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多多少少能发现少女的呼吸有些急促,远不像她所表现的那般从容。
叶歌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伊妮斯的神情。但这次伊妮斯没有再避开他的视线,而是任由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双手背在身后,脊背依旧挺的笔直。
“看来你已经逐渐习惯了啊。”叶歌拍了拍床垫,示意伊妮斯坐到自己旁边。
“我倒是希望自己可以不用习惯。”伊妮斯坐下来,心里却忽然感到一阵恍惚。她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过这个房间,大概是从懂事开始,她就很少会靠近这里了。
明明眼前的风景和记忆中的几乎一模一样,可视线扫过时某些装潢时仍会感到有些陌生,甚至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哀恸,差点没忍住在叶歌面前流下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应该为父母流的眼泪都已经干涸了,此刻却仍会想起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情。说来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自己的父亲,因为她的父亲是个严苛且不苟言笑的老派贵族,平日对她的态度也远远说不上关心。
在伊妮斯的记忆中,父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检查自己的课业,如果自己没能在那些家教手里拿到优等的评价就会被关在书房里面一直抄书。就算偶尔拿到极好的成绩,在父亲眼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顶多是得到一句“做的不错”的评价。除此之外,她就很少有机会能在家里见到父亲了。
兴许她更应该去憎恨那个人,因为他只教会了自己这一种生存的方式,以至于现在无法轻易地放下这一切,心底仍旧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可到底那个人也没有做错什么吧,因为她的父亲已经作为贵族活了一辈子,要求她继续这样活下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从前伊妮斯只觉得那个人顽固,现在却忽然有些理解了。
“别这么说嘛,我也是会感到难过的。”叶歌笑了笑,没有察觉到伊妮斯的异样。不如说伊妮斯一直都是这副模样,明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身上却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意。只有在被他挑起情绪时,那种哀意才会短暂的消失不见。
“那就换个说法吧。”伊妮斯回过神,轻声说道:“我会努力去习惯的。希望你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