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伊妮斯,我感受到了你的愤怒和恐惧,那份心情也令我焦躁难安了,多么想要立刻赶到他的身边。否则,我就会再一次失去他……】
镜子里的魔女絮絮叨叨,脸上的表情时而疯狂时而哀怨,好像马上就要疯掉。
伊妮斯明明该嘲笑那魔女几句,但此刻却第一次理解了她的心情,就好似对方所说的那样……原来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少女低声对着镜子问道。
【我知道哦,因为你迟早会为他带去最深沉的不幸。但是不要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我们完全融为一体,成为真正的魔女。到那时候,世上就再没什么能够阻拦我们,一切都将如我们所愿,包括这个肮脏溃烂的世界!】
【来交易吧,伊妮斯。】
镜子里的魔女就像第一次交易时那样,将半个手掌按在镜子上。可这次,她眼底再没有那时的欢愉,只剩下深沉的憎恨。
伊妮斯无法理解这份憎恨到底是从何而来,但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犹豫,而是伸手按在镜子上,接受了魔女的力量。恍惚间,镜子的里外都变得有些模糊,魔力从一侧流向另一侧,但那种感觉并不是在接受馈赠,反而更像是在取回她本就拥有的东西。
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不断变强,甚至连曾经掌握的知识都变得愈发清晰,那些困扰着她许久的难题全都迎刃而解。这时她才惊觉,原来魔法是如此简单的东西,比起自己手中的力量根本就不值一提。
但还没等伊妮斯完全明晰魔法的本质,镜子中的魔女却主动松了手,切断了魔力的链路。这令伊妮斯骤然清醒过来,后知后觉时连后背都吓出了一层冷汗。
【这次是一个小时,不过看在你那么干脆的份上,我就不另外占用你的时间了。刚好,我现在极度的不快,很想毁掉什么来发泄一下。】
对方竖起手指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仍旧令人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那就交给你了。”伊妮斯清楚自己的短板,所以便轻轻点头道:“拜托了,帮我把他带回来吧。”
【好孩子该睡觉了,现在是……魔女的时间!】
“伊妮斯”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轻轻敲了敲车窗,示意车夫将马车停下,顺便让他原路返回。她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赶路,而且这样就太慢了。她可是答应了伊妮斯要将叶歌完完整整地带回去,哪怕迟了一秒都不能原谅。
斯凯尔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听从了大小姐的命令。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大小姐并没有打算回去,反而是直接跳下了马车,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彻底消失在了夜幕之中。这令他一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有些不敢回去了,但最终还是只能驱使着马车回头。
而少女并没有使用多么高深的技巧,甚至连魔法都没有使用,只是粗暴地驱使着魔力,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破开空气飞行在半空之中,直直地冲向米开尔领,时不时还会在她周身摩擦出几点不起眼的火星。
如果是让其他法师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得连下巴都掉到地上。
高阶魔法里确实有办法让法师凌空飞行,但绝不可能是像伊妮斯现在这般,这已经不算是“飞”了,根本就是用魔力在扯着身体走。正常法师的身体不可能承受得住如此强大的风压,更不可能像她这样粗暴的使用魔力。
可这才是魔女。魔女就应该用魔女的方式去赶路,所谓的常理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再快一点……她还要再快一点……
无法忍耐……身体在变得燥热难安,想要再见他一面,想要立马赶到他身边……
为什么要将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为什么她不能掌握空间魔法,为什么她不能取回完全的力量,为什么命运要如此的愚弄她啊。
“伊妮斯”难以按捺这种无处安放的恐惧,只能不断地去提高魔力的运转效率,就连体表隐约浮现的裂痕都全然忽略。终于,在她的身体完全崩溃之前,她终于看到了远方的火光,以及完全陷入到骚乱之中的酒庄。
“伊妮斯”的身体骤然下落,在任何人察觉到她的身影之前悄然越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防线。夜幕成了她最好的掩饰,无论是冲天的火光也好,商会的灯光也好,所有光芒落到她身上都会被一股染成漆黑的魔力所吞噬。
但她并没有特意去给自身的魔力染色,仿佛那股魔力本该如此,暗沉的颜色犹如无底的深渊,吞噬光明的同时也会吞噬一切希望。
“伊妮斯”很快便来到那个地窖前,地下恰好传来了隐约的爆炸声,剧烈的魔力波动令不少人都察觉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伊妮斯”清晰地感受到了叶歌的魔力波动,心里的情绪变得愈发焦躁,毫不犹豫地伸手对准暗门,准备用魔力将暗门融化掉。
可那一瞬间,一道刺目的剑光从身后向她袭来,仿佛毒蛇的撕咬准备将她一举击杀。
【不可饶恕……你也要来阻止我吗?】
“伊妮斯”身体颤抖着,漆黑的魔力如涌泉般自她脚底流出。一半的魔力侵蚀着少女面前的暗门,如冰雪消融般立马便将厚重的石壁直接腐蚀殆尽。另一半的魔力在她身后掀起防护,那名杜卡拉的战士连惨叫都没来及发出便被这股诡异的魔力吞了进去。
剑光、身体、魔力,一切的一切在接触到这股魔力时都被腐蚀殆尽。那赶来支援的战士轻而易举的便被“伊妮斯”击杀,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伊妮斯”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踩着被腐蚀的看不出原样的地板走进通道里,身体不断地颤抖着,眼神也变得愈发空洞。因为她忽然察觉到,底下的魔力波动终止了,战斗在她赶到前就已经结束了。
不要……
她跌跌撞撞地跑进去,漆黑的魔力攀上身体,形成了如斗篷般的介质。
“已经结束了。放心吧,我不会立刻杀了你,毕竟你还有利用的价值。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打断你的手吧。”
少女闯进仓库时,恰好看到了萨麦尔抬起脚准备踩在叶歌身上的一幕。她来不及催动那股漆黑的魔力,只是本能地抬起手打出一发火球术——这是伊妮斯如今最熟练的魔法。不需要咏唱,不需要调度魔力。
萨麦尔回头恰好被火球术砸到脸上,只来得及在手臂上镀上一层魔力防护便被火球术直接炸飞出去。
在看到叶歌还活着的一瞬,伊妮斯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但很快便被完全的昏黄所取缔,颤抖的声音喉咙里不断挤出来,就连无意识攥紧的指节快要折断了也察觉不到。
“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
声音与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就好像一具身体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
【我要杀了你,连骨灰都不会让你留下。】
“伊妮斯”驱使着魔力,仅仅是一瞬便来到勉强站起身的萨麦尔面前。
“别太嚣张了!去死吧!”萨麦尔怒吼着,覆盖魔力一拳砸向眼前的“伊妮斯”。
可“伊妮斯”看都没看,仅仅是挥手一指,漆黑的魔力便如箭头般刺穿了萨麦尔的手腕,将他整个人都钉到墙上。
萨麦尔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连凝聚在手上的魔力都被完全消解掉。
正当他挣扎着想要反抗的时候,便看到“伊妮斯”又点了几下,更多的箭头朝他袭来,密密麻麻地钉在他的身上,将他彻底钉在了半空中。剧烈的痛苦甚至让他无法保持意志,只能像死鱼一样张着嘴发出无意识的哀嚎。
可那些箭头并没有直接杀死他,反而是特意避开了他的要害,仅仅是钉穿了他的四肢,远远望去就仿佛是在执行着某种酷刑。而那名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女正是这场酷刑的处刑人,可她仍觉得不够解气。
【不可饶恕……无法原谅……竟敢这样对我的……】
【就算杀了你一千遍也不够……也偿还不了这份罪业……】
她低声呢喃着,瞳孔好像散发出昏黄的光,就连那张宜嗔宜喜的脸蛋都变得分外扭曲。终于,“伊妮斯”朝不断哀嚎的萨麦尔伸出手,漆黑的魔力笼罩在她手边。
“伊妮斯?是你吗?”
忽然,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叶歌喘着气开口道。
这一切其实都只是发生在短短的数十秒间。从伊妮斯用火球术将萨麦尔炸飞,再到她准备对萨麦尔进行处刑,整个过程都没超过一分钟。叶歌本来已经有些认命了,后知后觉自己得救后却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只是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他知道自己今天不会死,也猜到了来救自己的人会是伊妮斯。他明明早该知道这个结果,竭尽全力地去战斗时还是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一点。因为他不希望伊妮斯要因为这种事情而去选择交易,可到底还是没能改变这个结果。
【……】
“嗯,是我。”伊妮斯开口道,“我来救你了。”
“抱歉,让你看到了这么狼狈的一面。”他勉强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已经逐渐扭曲,漆黑的视野里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仍旧想找到伊妮斯,“我们回家吧。”
“伊妮斯”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失去了意识的萨麦尔,忽然忘记了刚才想做什么,只是随后给出箭彻底结果了萨麦尔的生命,便急匆匆地跑过去抱起叶歌。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叶歌,全身的魔力也尽数退回了无色的模样,露出原本的清秀脸蛋。
【我们回家吧。】
她几乎是贪恋地说出这句话,脸蛋埋在叶歌脖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抑制不住露出笑容。不过仔细一看,叶歌好像失去了意识,脸上的表情便突然垮了下来,有些欲哭无泪地背起了叶歌往外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