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伊妮斯。”
叶歌将这句话说出口，本能地想端起咖啡喝一口，顺带掩饰住自己的表情。但端起杯子才忽然发觉，杯子里早就已经没有咖啡了，只剩下一个空杯子。早已冷却的咖啡渍挂在杯沿，散发出同样苦涩的味道。
或许他应该将这句告白留到一个更加合适的时刻，又或者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铺垫，在气氛被烘托得恰到好处的时刻再将这句话说出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拍脑袋就选择了告白。
但这又有哪里不好呢，他只是想将这种心情说出口，不需要有任何负担，也不需要做任何铺垫。说到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感情并不会因为他做了什么样的心理建设就轻易发生变化。
“是什么样的喜欢？”伊妮斯抿了抿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高兴，反而是轻声问道。她从未想过这一幕会来的如此突然，以至于大脑一片空白，仅仅是凭借着本能在行动。不知不觉间，她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呼吸也无法顺畅，仿佛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她担心眼前的只是一个梦，亦或是魔女编织出来的谎言，只要稍稍用力一戳就会如泡沫般破碎。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愿意逗留在这样的梦里，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惊喜。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很喜欢你，是‘一见钟情’的那种喜欢。”叶歌答非所问地说道。
“那现在呢。”伊妮斯知道叶歌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所以轻易便相信了他的说辞。说到底，这个人就算性格里有着太多卑劣的地方，但他根本不屑于对自己说谎。何况伊妮斯自信，这个世界上能拒绝自己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叶歌真的不喜欢自己，那她的愿望就应当被彻底扭曲，而体内的魔女也不会时常躁动着，近乎病态般的想要得到这个人的偏爱。她只是无法忍耐下去，所以才感到愈发寂寞，最终选择了主动疏离叶歌。
“我对自己说了谎，想要说服自己放手。”叶歌轻叹口气，主动朝伊妮斯招了招手，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理所当然地纵容了自己的欲望。说不定，他就是从那时候落到了魔女的陷阱里，逐渐无法挣脱。
“那你成功了？”伊妮斯坐在叶歌大腿上，明知故问道。她明明可以拉过来一张椅子，却还是故意地往叶歌身上蹭。因为她刚刚洗过澡，那股香喷喷的味道连她自己都能闻到，更别说是叶歌了。
到底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她不希望叶歌误会什么。哪怕心底的矜持让她无法轻易地将这份感情说出口，但她还是希望叶歌能察觉到这份心情。
“失败了。”叶歌虚搂着少女盈盈一握的腰肢，香甜的味道像是要剥夺他的思考。天底下到底有几个男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完全不心动呢。
“那就好，我还以为对你一点效果都没有呢。”伊妮斯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要逃避，但最后还是忍住了那种羞耻感，反而是心安理得地靠在叶歌身上，原本躁动不安的心情也忽然平复下来。
“你刚刚不是问我，到底是怎样的喜欢吗？”叶歌久违地升起几分想要逗弄伊妮斯的念头，于是故意贴到少女脸庞，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是想彻底占有你的那种喜欢。毕竟欺负你真的太有趣了，我可不想将你让给别人。”
“……”伊妮斯不说话了，手心攥着自己的裙摆，心里愈发的紧张。她毕竟也是贵族，多多少少也接受过那方面的教育，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但往前的十八年人生中，伊妮斯别说是实践了，就连手都没有牵过，知识完全停留于理论层面。
她忍不住去胡思乱想，脸蛋也变得越来越红，不知道是做了怎样的一番心理建设，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这里不行啊……我还没成年呢……”
“你都想到哪里去了，我有那么饥渴吗？”叶歌差点被呛到，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他就算再怎么禽兽也不可能在客厅做这种事情吧，这栋宅邸里可是有不少女仆的，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话说刚才艾丽莎出去的时候把其他女仆都赶走了，这会儿不会在哪里听他们墙角吧？虽然以他对艾丽莎的了解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很低，但说不定对主人的赤诚之心会压倒她作为女仆的良知，所以也不能说是完全不可能发生。
“不是你自己说的话容易让人误会吗。”伊妮斯咬着嘴唇，突然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她多久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了！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是你自己想歪了吧。”叶歌耸了耸肩，“而且这个问题不是你自己问的吗？”
“你又欺负我。”伊妮斯都有些急了，转过身拍了一下叶歌的肩膀，颇有一种他继续说下去就和他拼命的架势。
“说实话，我本来没打算向你告白的。”叶歌见差不多了，也就收敛了继续逗弄伊妮斯的心思。现在伊妮斯可不是当初那个受制于人的小女仆了，要是不小心将她惹急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是因为艾丽莎吗？”伊妮斯不太清楚刚才艾丽莎和叶歌都聊了些什么，但多多少少能猜到是自家女仆长的功劳。不然以她自己的性格，就算是一直僵持下去也绝对不可能找叶歌和谈。
“也不完全是吧。”叶歌微微低下头，说道：“其实我之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说的话只是让我下定了决心。”
“什么问题？”伊妮斯有些好奇地问道。她很难在这个人脸上看到太多真实的情绪，仿佛在一层面具下还藏着无数层的面具，任何人都无法窥探到他的内心。无人知晓在那层保护色下到底都隐藏着些什么，但此时此刻，她好像终于能窥见一些了。
她能看见叶歌的挣扎和犹疑，所以才能相信他的感情中没有虚伪，也不是为了完成那个愿望才选择欺骗自己。如果是那样的感情，她宁可不要。
“我对你的喜欢，真的有那么深刻吗。”叶歌微微抱紧伊妮斯，在少女反应过来之前继续说道：“我想不出答案。或许是想到了，但又不愿意承认。”
“因为你不想放手。”伊妮斯代替他轻声回答道。
她知道的。
伊妮斯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她从来都没有责怪过叶歌。到底她也没有资格要求这个人陪着她一路走到底，所以在那天回来以后，伊妮斯就已经想通了，最后也没有和叶歌闹别扭。如果她真的讨厌叶歌，就不会像往常一样继续和他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了。
她只是单纯在等待这个人作出选择而已，如果他的选择能令自己满意，那她并不介意遵守诺言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他。但要是叶歌不愿承担这份责任，她也不会感到多么的意外，毕竟叶歌就是那样一个自私的家伙——不如说这才是人类的天性。
“是因为我真的变得软弱了。”叶歌自嘲地笑了笑，“我明知道自己是不愿意的，但到底还是不愿意放手。我无法心安理得地看着你去死，也无法容忍哪一天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别人抢走。一想到还有朱利安那样的家伙存在，我的愤怒就快要将我的理智全部撕碎。”
“……你明知道我只喜欢你啊。”伊妮斯轻叹口气，轻轻捧住叶歌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眸看着叶歌，好像能映照出彼此的模样，“还是说，你觉得我会背叛你？”
叶歌感觉自己的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无比艰涩，仿佛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长舒口气，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说道：“不会。”
“艾丽莎说得对，只要你向我告白，我就能理解你了。原来，你一直在担心的都是这样的事情啊。”伊妮斯的表情却变得愈发明亮，好像所有的抑郁都一扫而空，眼中只剩下了对这个人的喜欢，“你可以再多喜欢我一些哦。哪怕结果不被期许，但至少在这一刻，我不会再感到后悔。”
“我会帮你的。”叶歌好像在回答，又好像在说服自己，慢慢凑近到伊妮斯面前。他无法说服自己放手，如果继续犹豫下去，也不过是他变得软弱的证明而已。
但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如果他在这里选择放手，那等到终幕揭晓的那天，他肯定会对今天的选择感到后悔。
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捧着一颗心告诉你，“我喜欢你”来的更加珍贵了。他无法放着那么珍贵的东西不要，去期许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也好，但至少他为此努力过，为此放弃了心底的软弱。
“那种事情怎么都好了。”伊妮斯却主动凑上去，搂住叶歌的脖子深深地吻下去。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泪被魔力蒸发干净，再无人可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