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叶歌辗转难眠,终于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漆黑的房间里几乎什么都看不到,无数个日夜他似乎都是那样过来的,但唯独今晚令他感到格外难熬。因为每次闭上眼,他总能回想起伊妮斯那张漂亮得无可挑剔的脸蛋,内心难免感到躁动难耐。
说来叶歌并非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事情,前世逢场作戏的场合远比他所付出的真心要多——或许连那些真心都只是他所臆想出来的——但那些时候都未曾给过他类似的感觉。大家更多时候不过是各取所需,最后也都是好聚好散。
兴许从一开始他也抱着类似的想法,所以在面对伊妮斯时才会显得那样随性。他可以随意的戏弄一位魔女,为了让她签订契约而无所不用其极。但不知不觉间,他却逐渐陷入到魔女的陷阱中,沉溺于她的信任与温柔,变得无法自拔。
“……是我变了吗?”
叶歌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心,上面已经留下了太多练习魔法时留下来的痕迹,要是脱下衣服的话,还能在他背上找到一些烧伤的瘢痕。和伊妮斯那双白嫩得完全不像职业者的小手相比,他的身体反倒更符合常人对职业者的印象。
在他还没遇到兔子玩偶的时候,他想学习魔法就只能靠自己摸索,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是常有的事。而在遇到兔子玩偶后,叶歌的练习就变得更加毫无节制,时常会把自己练的昏迷过去才肯停下。否则就算有兔子玩偶帮他作弊,他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四阶。
他自觉变得软弱,大抵是因为失去了那股狠劲,无法轻易对自己狠下心。仔细想来,他已经许久没有将魔力用完,甚至最近连作息也变得规律了起来。从前在学院的时候他时常是凌晨才睡,早上有课的话就起来上课,没课就一觉睡到中午。
在这样一个人吃人的世界里,他只有狠下心去对自己,才能得到立足于此的力量,否则就连晚上睡觉都会睡不安稳。他早已习惯了不去相信任何人,脸上的表情轻易能掩饰住内心的想法,由此才能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底细。
但魔女的赤诚却轻易地击穿了他的心防,让他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我是不是真的可以信任她”的念头。他到底是那样的卑劣的人,内心愈是习惯了去伪装,就越是无法容忍这样的信任存在,最终除了哀叹于自身的丑陋竟什么都做不到。
好在少女的脸皮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厚,在主动凑上来亲了叶歌一口后,还没等叶歌有所反应就一脸慌乱地推开了他,然后丢下一句“明天见”便匆匆忙忙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也不知道她今晚还睡不睡得着觉,说不定这会儿还羞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吧。
不知不觉间,叶歌又开始在想伊妮斯的事情,不由得捏了捏眉心,抑制住了不断发散的思维。
他想了想,干脆打开台灯,拿出笔记本默默地翻看起来。只有在看书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地静下心来,不再去想那些多余的事情。
对于之前兔子玩偶教给他的连续施法的技巧,叶歌已经有些眉目了,只是暂时还腾不出足够的时间去研究。不过这玩意儿一时半会儿他也吃不透,倒也不着急去研究,要是实在搞不懂了还可以去找兔子玩偶帮忙。
“哦豁,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看书,是感到寂寞了吗?”
兔子玩偶贱兮兮的声音在叶歌耳边响起,不知道是来的恰到好处还是听到了叶歌的心声。它兴许是睡了一个足够久的好觉,醒来之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连说话的声音都恢复了活力。
“有点睡不着而已。”叶歌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是不是有些情迷意乱了?我懂的我懂的,毕竟对手是我们可爱的小魔女呢,难怪你会招架不住。”兔子玩偶摇头晃脑地说道,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幸灾乐祸之意。
“那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叶歌语气平淡地纠正道。他还不至于对一个未成年少女**大发,就算那时候伊妮斯不跑,他大概率也不会主动去做什么。
虽说对这个世界的贵族来说,十六岁就结婚的大有人在,甚至私生活混乱的他也见过不少。但伊妮斯的确是例外中的例外,大概也是因为她本身作为家族的继承人被寄予了相当的厚望吧。像她那样骄傲的女孩,绝不会容忍自己身上出现这样的污点。
“这会儿正是夜深人静的好时候,心动不如行动,要不我们现在就去伊妮斯的房间进行夜袭吧。说不定你稍微强硬一点,她半推半就下就从了呢?”兔子玩偶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还在给叶歌出馊主意。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兴奋,不会是被人掉包了吧?”叶歌有些怀疑地看着兔子玩偶,虽然这家伙以前也有不靠谱的时候,但这么不靠谱确实是第一次见。
“什么啊,如假包换好吗?”兔子玩偶有些不满,但也知道自己确实是操之过急了,咳嗽两声稍微掩饰一下内心的尴尬,改口道:“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你对伊妮斯的真心,免得你最后对我们可爱的小魔女始乱终弃了。”
“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哑巴。”叶歌黑着脸瞪了兔子玩偶一眼,扬起手里的笔记就想把兔子玩偶打下床去。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兔子玩偶躲开叶歌拍过来的笔记,刚好站在叶歌伸手打不到的地方说道:“不过既然你已经接受了魔女的心意,应该也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吧?我姑且提醒你一句,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嗯。”叶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继续低下头看笔记。
“哎,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啊。”兔子玩偶叹了口气,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它最欣赏叶歌的也是这点,但有时候确实会让人感到无语。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叶歌抬头看了它一眼,脸上已经恢复到往日的平静。
“说不定会死哦。”兔子玩偶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不害怕吗?”
“我当然害怕。即便是此刻我的内心也仍旧感到无比的惶恐,甚至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叶歌轻轻合上手里的笔记,低垂眼睑道。
“……真是很少见你如此直白地袒露心意。她对你的影响真有那么大吗?”兔子玩偶微微歪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叶歌刚想回答,却听到了门把轻微拧动的声音,好像是有谁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将门把按下来,想要悄无声息地溜进房间来。他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就那样看着门缝间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
伊妮斯确实有些睡不着,在床上滚了半夜,每每闭上眼睛都会想起那一幕,然后羞得想要原地自爆。但她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抱起一个枕头偷偷跑了过来,但没想到刚探出个脑袋就刚好迎上了叶歌的视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对不起,打扰了!”她用枕头遮住脸,砰的一声将门关上,脑袋还差点撞在了门板上。
“进来吧。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叶歌有些无奈,但还是开口道。
“……我睡不着。”伊妮斯红着脸,扭捏半天还是重新走进了卧室。她本来只是想趁着叶歌睡着之后挤到他旁边,至于更加大胆的想法倒是没有,但光是这样就已经让她觉得足够浪漫了——她到底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自然也会憧憬着画本里的那些琐碎的幸福。
“想睡我旁边?”叶歌看出了少女的心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她可爱还是天真。
伊妮斯点了点头,但脸上局促不安的表情还是暴露了她的想法,脚步停在门口附近怎么也不肯往里走。
“好了好了,别露出那副表情了,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想过来睡觉就睡吧,刚好我也有些困了。”叶歌打了个呵欠,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先说好,要是你睡相不好的话我就把你赶回去了。”
“……真的什么都不做?”伊妮斯小声问道。
“等到你想的时候再说吧。”叶歌把床头灯关掉,一时间竟也看不到兔子玩偶去了哪里,刚才的问题自然而然地抛到了脑后,“我要睡觉了,晚安。”
他说不准到底是伊妮斯改变了自己,还是自己改变了伊妮斯,又或者是两者兼有。但他既然得到了这份报酬,也理应去支付相应的代价——哪怕这份代价会昂贵到他支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