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诺德城邦最大的地头蛇,卡兰自然是有底气说出这句话的,外人根本无从得知诺德家族数百年来到底积攒下来多少家财。就算是魔法协会的会长在这里,光论财富的话恐怕都比不过诺德侯爵这样的实权贵族。
不过比起这些,更令叶歌感到诡异的反而是诺德侯爵的态度。从他们进门的那一刻起,诺德侯爵就一直都表现得非常自然,甚至从未对伊妮斯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产生反应。
按理来说,如果他和伊妮斯之间真的有化解不开的仇恨,那现在卡兰根本就不可能来拉拢自己——以对方的身份也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既然诺德侯爵了解过我,那就应该知道我缺的从来都不是投资人。我之所以要从罗德城离开,本身也是为了躲避那些扰人清闲的纷争。”叶歌思绪不断流转,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笑容,“我想要的是完全的自由,不受任何人或者势力的控制。”
“天底下从来都没有完全的自由,无论是你还是我都被相同的规则束缚着。”卡兰却很平淡地摇了摇头,“不说别的,现在你不也在为魔法协会效力?那里的弯弯绕绕可从来都不比贵族之间的少,就算是自诩清高的法师也抵不过世俗的欲求。”
“您说的也确实没错。包括我现在在做的事情,本质上也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诉求,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叶歌很干脆地承认了,他就是为了自己才去帮助伊妮斯,甚至坐在这里和诺德侯爵进行谈判。
“你倒是实诚。”卡兰失笑道,给自己重新倒满一杯红茶,轻轻地吹了口气,“如果你愿意接受诺德家族的投资的话,我确实可以考虑一下你的诉求。”
“这就违背了我帮助伊妮斯的初衷了。”叶歌很浮夸地叹了口气,“其实除了研究上的资金问题以外,我个人还是有些私心在里面的。”
“可以理解。”卡兰轻笑道,“说实话,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我还是很乐意去祝福你们的。葛林家族再怎么说也算是传统贵族的势力,如果消息传出去说不定法师协会的那些老顽固都要急的跳起来了。”
“哦,我和他们也不算很熟。我在学院的几个老师都没有去协会任职,所以我多少也算是个纯粹的学院派。”叶歌当然知道卡兰说的是谁,耸了耸肩不在意地说道。
有人的地方自然就会区分出各种派系,虽然大多数时候魔法协会的会长都是由各地学院的院长兼任,但罗德城显然是个例外。那个地方的协会和学院不仅是完全不互通的两个体系,甚至连高层之间都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原因也很简单,协会本身终究是一个权力机构,不仅内里的关系错综复杂,甚至对外也是多有牵连。何况法师协会内部本身就有部分贵族任职,久而久之协会本身也就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那些只是为了钻研魔法的人便选择留在学院里继续深造,而本身就是为了功成名就才成为法师的人便去了协会任职。每年贵族议会上,法师协会的荣誉贵族们都会和各地的实权贵族吵得不可开交,而学院派的家伙只会觉得这两帮人都好吵。
常言道,内部的叛徒往往比外部的敌人更加可恨。
协会的高层法师一边和贵族议会作对,一边又觉得学院派们总是在研究一些没用的魔法,而且还要光明正大地从协会分走他们辛辛苦苦运作回来的经费,于是不断想缩减对学院的投入。
而学院派的法师则是觉得协会的人失去了对知识的敬畏与求知欲,不论是研究魔法还是提升阶位的行为都太过功利,所以心底多少也是有些瞧不起协会里的那群实用派。
叶歌本身应该算是协会的实用派,因为他学习魔法的目的本身就很功利。但问题在于他有兔子玩偶帮忙作弊,不仅在魔法框架的解构上拥有着惊人的天赋,就连改造魔法的天赋都好的吓人,所以学院派的那帮老师都非常喜欢他——如果他硬要说自己是学院派也确实没有问题。
“人的立场总归是会发生变化的,正如生意场上从来都没有永远的敌人。”诺德侯爵没有轻信叶歌的话,权当这是一句应付他的托辞,“关键在于,你现在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侯爵大人,或许是您误会了什么。”叶歌伸了个懒腰,转头望向贵宾室下方已经打扫好的剧场,“现在的我确实没有多余的筹码可以和您谈判,毕竟承认伊妮斯的继承权对您而言也是一份不小的损失。如果我无法拿出足够的利益来说服您,您大可不必理会我的请求。”
卡兰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歌。这时候他反而有些好奇叶歌到底要说些什么了,因为正如叶歌所说的那样,如果要承认伊妮斯的继承权,令她重新继承米开尔伯爵的爵位,那就必然要将米开尔领的封地还给伊妮斯才行。
可他又凭什么要这样做呢?就因为叶歌是这个帝国最年轻的四阶法师吗?且不说叶歌未来的价值到底能不能兑现,何况他根本就没必要花那么大的代价去结好叶歌。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他这么做了也不可能得到回报。
“但解决问题的办法往往不止一种。”叶歌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我真的毫无准备,又怎么会大张旗鼓地去邀请别人来参加伊妮斯的成人礼呢?”
卡兰微微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一件事。该说他确实在诺德城邦称王称霸太久,诺德家族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根本就和土皇帝没什么区别,所以下意识地忽略了这种可能性。但仔细一想就能明白……叶歌是从罗德城来的,以他的天赋根本不可能没和皇族接触过。
“倒是我疏忽了。”卡兰轻叹口气,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既然你已经有了把握,我要是再揪着不放,未免也显得太小气了些。好吧,我可以去参加伊妮斯的成人礼,也可以帮她恢复米开尔伯爵的身份,但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答应我。”
“什么前提?”伊妮斯看了叶歌一眼,然后主动开口问道。她已经想明白了叶歌所说的“准备”是什么,而且以她对叶歌的了解,这家伙很有可能只是在虚张声势——要是真的那么十拿九稳,他肯定不会是现在这种态度。
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他们在诺德侯爵反应过来之前将事情敲定下来,到时候就算是假的也能想办法做成真的。所以伊妮斯毫不犹豫地开口了,就算她再怎么讨厌面前这个人,但到底只有她能够做出最后的决定。
“米开尔伯爵的爵位可以还给你,但葛林家族只能像以前那样,将征税权和管理权留在我这里。”诺德侯爵仔细地打量着两人的表情,很平静地说道:“特别是你们家族世代经营的那片酒庄,我已经决定了要在那里那边建一个码头。”
“您应该知道,我是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的。”伊妮斯摇头拒绝道,“您也是一位世袭的贵族,所以应该很清楚我们家族为什么会愿意将管理权和征税权交给您。可现在您已经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盟约,我又怎么可能重新去信任您。”
卡兰沉默下来,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堪。正当叶歌以为这人要翻脸的时候,他却只是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也罢,你确实有理由怨恨我。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不过我的条件不会改变,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都可以回来找我。”
“侯爵大人,其实我一直都有件事想要问您。”叶歌摸了摸下巴,看着诺德侯爵的态度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不等对方回答便继续问道:“伊妮斯父亲的死和您有关系吗?”
伊妮斯的父亲说是说死于意外,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没有诺德侯爵从中作梗,一位世袭伯爵的死怎么也会引起轩然大波,事发后的调查也绝对不会那么潦草。甚至因为这件事,诺德家族的名声可以说是一落千丈。
卡兰深深地看了叶歌一眼,随后低声说道:“你确实很聪明,不愧是能在这种年纪成为四阶法师的天才。这个问题我只回答一次,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了。伊妮斯,你父亲的死和我没有关系,他也不是我派人杀死的。”
“这怎么可能。”伊妮斯忍不住站起来,眼中不知道是错愕还是恼怒。
“……送客。”卡兰却没了再和他们闲聊的心思,只是摆了摆手,提高声音对门外的管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