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伊妮斯猛然推开门闯了进来，好像为沉闷的空气带来几分生气，就连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都变得柔和了不少。她明显是一路赶回来的，刚回家时连衣服都没换就跑过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欣喜。
“欢迎回来。”叶歌回过神，偏头看到少女毫无顾忌地扑过来，脸上的表情就有些维持不住了，“疼疼疼……你想杀了我啊，赶紧下来。”
“哼，给你留点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做了。”伊妮斯撇了撇嘴，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放开了叶歌，仅仅是坐在床边握紧他的手。
“抱歉，又让你担心了。”叶歌轻声道。
“……你知道就好。”伊妮斯抿了抿嘴，继续问道：“修养好之后，你还是要离开吗？”
“嗯，毕竟我已经答应了皇女殿下要回去罗德城一趟，估计会在那里待很长一段时间。”叶歌点头道。
“是为了寻找其他的魔女吗？”伊妮斯忽然问道。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我暂时还不知道下一个魔女在哪里。”叶歌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反正就算他不说伊妮斯应该也能猜到。
“那些魔女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角色，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如果有需要的话就写信给我吧，现在的我多多少少还是能帮上忙的。”伊妮斯叹了口气，却没有像叶歌预想中的那样劝他不要离开。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昨天你和我说你已经不会再绝望了，是因为魔女的力量都被收回去了吗？”叶歌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不由得问道。
“魔女的力量源自于内心的绝望，这个过程应该是不可逆的。现在的我仍旧是残酷魔女，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再次进入到那种姿态，顶多是能发挥出多少力量的区别而已。”伊妮斯微微抬起手，手中流转的是漆黑的魔力。
“……那不是很危险吗？”叶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当然能认出来这股魔力的性质，分明和他昨天在剧场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危险啊。”伊妮斯笑眯眯地说道，“只要我不主动陷入到绝望之中，那这股魔力就只是换了个颜色而已。展开魔女的剧场的条件之一就是我的意愿，只要我不愿再次成为残酷魔女，那这股力量就是可控的。”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有和叶歌说，那就是每次展开魔女的剧场时都需要支付魔女的灵魂作为代价，否则是不可能在那片虚伪的天空中撕开一道裂痕的。不过早在她成为魔女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替她支付过这份代价了。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对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感到惊讶。
一开始伊妮斯还以为是另一个自己支付了这部分代价，可回来以后她隐约还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所以支付这部分代价的应该是另有其人。
“总感觉你话里有话啊。”叶歌看了伊妮斯一眼，发觉少女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完全不像是从前那样稍微对视两眼就会忍不住红着脸移开视线了。
“嗯，我就是在威胁你。”伊妮斯很平静地承认了，只是那微微颤抖着的手仍旧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如果你死了，或者抛弃我，我就会再次变成残酷魔女。”
“……您现在贵为米开尔伯爵，应该多为家族着想啊。这么轻易地寻死觅活，好不容易才重建起来的家族怎么办？”叶歌微微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说道。
“那就和我生个继承人吧，这样什么都解决了。”伊妮斯想也不想地说道。
“咳咳……这个以后再说吧，你现在还年轻呢。”叶歌差点被口水呛到，连忙端起水杯喝了两口凉水。
“我已经成年了，正常来说贵族应该是在十六岁订亲的。其他人在我这个年纪孩子都会叫妈妈了。”伊妮斯微微鼓起脸，眼神也变得有些危险，“果然你就是不想负责吧？”
“倒也不是……”叶歌有些迟疑。
“好啦，我开玩笑的。不过想给你生个孩子倒是真的，但这种事情也急不来，而且职业者和职业者之间能诞下孩子的概率本来就很低。”伊妮斯忽然笑起来，躺到叶歌身边，握住他的手让他抱着自己，“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就是那么真切而已。”
“你不怪我吗？”叶歌叹了口气，还是将伊妮斯搂在怀里，嗅着少女熟悉的发香。
“如果我没有遇到你，或许早就已经陷入绝望了。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是绝对不可能拿回家族的爵位和产业的。”伊妮斯轻声说道，“所以，你不必对我感到愧疚，这些代价本来就是我应该支付的，能有现在的结局我已经很满意了。如果你还是觉得亏欠了我，那就对我说一句‘我爱你’吧。这样的话……我就能原谅你了。”
“嗯……我爱你，伊妮斯。”叶歌抿了抿嘴，低声说道。
“明天……不，后天早上你就离开吧。”伊妮斯说道。
“这样好吗？我可以多留几天的。”叶歌有些意外。
“不行啊，那样的话，我就会不舍得放你离开了。就算我舍得，她也会跑出来的，到时候你想跑也跑不掉了。”伊妮斯无奈地笑了笑。她到底还是向那个魔女支付了代价，只是还没到兑现的时候而已。
“我会记得给你写信的。”叶歌应得很果断，因为他觉得那个魔女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搞不好伊妮斯还会乐见其成。
“偶尔写信回来就行了，来年开贵族议会的时候，我会去一趟罗德城的。”伊妮斯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微微眯起眼睛，“对了，虽然我不是很介意……好吧，其实我很介意，但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招惹了多少女孩子。”
“其实，我在学院念书那会儿就已经很受欢迎了。”叶歌试着给自己辩解了一下。
“嗯，我知道啊。”伊妮斯笑着握住叶歌的手，她看中的男人就应该这么优秀，“不过，我是第一个被你告白的女孩对吧？”
“确实。”叶歌没有否认这点，不如说在遇到伊妮斯之前他都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会喜欢上哪个女孩。他自以为是一个足够理性的人，所以从来不相信所谓的真心——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本就没有信任可言。
“这样就够了。谁都不能将你从我手中抢走，就算是其他魔女也一样。”伊妮斯眼中闪过一丝昏黄的色彩，只是她还背对着叶歌，所以没人能看清魔女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郁。
她无法阻止叶歌离开，因为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去挽留自己心爱的男人。如果叶歌不是心甘情愿地留在她身边，那最后能得到的也不过是同样的悲剧而已。
可她对叶歌的喜欢同样货真价值，越是靠近这个人就越是难以抑制这样的心情，最终只能放任那样的爱恋不断扭曲。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转身搂住叶歌的脖颈，用力地吻在他的唇间，侵略的姿态显得前所未有的主动。
“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吗？”她像只猫咪一样用脸蛋轻轻蹭着叶歌的脸，在他耳边呢喃道。
叶歌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伊妮斯微微颤抖的娇躯，轻轻叹了口气。他和兔子玩偶的交易还没结束，就算他想留下来也不会被允许吧。所谓的魔女就是这么危险的存在啊，稍有差池就会将自己陷在里面。
“就算是我，也是会感到嫉妒的啊。一想到以后会有其他女人躺在你的怀里，不知廉耻地向你撒娇，我的心情就在不断扭曲。干脆将你永远留下来，让你不要离开我就好了。所谓的魔女……有我一个就足够了。”伊妮斯的眼神变得愈发空洞，湛蓝色的眼眸中已经溢出了昏黄的色彩。
“伊妮斯。”叶歌轻声唤道，“我喜欢你。”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
“现在，我喜欢的人是你啊。我喜欢的是那个率直而骄傲的伊妮斯，不屑于说谎，也不轻言放弃。喜欢这样的你，会让我感到安心。”叶歌轻笑着，轻轻摸了摸伊妮斯的脸蛋。
“太狡猾了啊……那种说法。”伊妮斯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落在叶歌胸前，“为什么要说这么狡猾的话，这样我不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吗？”
“那就原谅我吧。”叶歌有些无奈地笑起来，“因为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啊。”
“我真的……最讨厌你了。”伊妮斯抱着叶歌，不住地哭着，眼中的昏黄却逐渐褪去。
残酷的魔女总是期许着不再失去，仅仅是能够挽留住什么便已经令她感到如此满足，就连那份悲哀与不甘都轻易地消散在魔女的眼泪之中。因为她的愿望仍在延续，她所失去的必将亲手夺回，那些致使她绝望的命运都将被她亲手改写。
（本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