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喜欢工作，即便是在皇家中央魔法学院里也不例外。以前叶歌还在法师协会工作的时候就经常看到那些人为了推脱一个“督查”的职位而大打出手，现在回到学院这边也是差不多的。不过在学院里，大家推脱的倒不是职位，而是主课的任课权。
因为皇家中央魔法学院的老师都是受学院的雇佣，工资只和他们的职级挂钩，不管是开主课还是选修课，最后领到的工资都是一样的。再加上主课节数通常是选修课的两倍，所以每年的主课都是教导主任强制安排下去的。
在听说叶歌回来主动要求开两门主课后，其他主课老师差点就为了这件事直接打了起来——因为大家都想将手上的主课分给叶歌。最后还是教导主任出面才勉强平息了这场动乱，将两门刚开没多久的主课分给了叶歌，顺便还多给了叶歌几天的休息时间。
不过说是说多给他几天休息时间，其实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周末了，学校本来也不用上课。而且叶歌的课程被安排在周二和周四的上午，选修课还得另外花时间去准备教材，下周大概率还开不了，所以剩下的那几天他本来就无事可做。
一般来说，学院的每个学期都是从九月份开始，一直持续到次年的二月份才开始放寒假。不管学生们是什么时候入学的，进来之后都是报一样的主课。不过不同的任课老师教学方式不一样，就算是一样的课程也能教出来不同的效果。
有的老师喜欢偷懒，上课的时候基本就是对着教材进行捧读，然后进行一番演示就算是教过了。一个年级约莫两百多号人，一门主课至少也会有五十个学生报名，所以主课老师也不可能针对每个学生进行因材施教，大都是和学院的教学方针一样采取放羊式管理。
叶歌从教导处那边领了主课的教材，只是随便翻了翻便直接丢到了一边。毕竟这些都是他之前学过的东西，不至于才过了几年就忘光了。到时候上课只要对着教材随便讲讲，糊弄那些一年级的新生肯定是够用了。
这些天维多利亚倒是没有再亲自过来找他了，只是偶尔让阿雅过来给他送些生活用品，顺带还帮他补齐了冰箱里的食材。毕竟这边距离罗德城的闹市区还有着相当一段距离，如果想靠步行走回罗德城至少也要走上半个多小时。
“早上好，叶歌先生。”
阿雅最后一次过来是在周末的清晨，不过这次她并不是来这栋宅邸打扫卫生或者送东西的。她敲了门之后便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身后还躲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黑发少女。两人身上都穿着一套女仆装，不过在款式上却有细微的差别。
“早……早上好。”少女低着脑袋，看起来显得相当紧张，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早上好，这位就是之前皇女殿下介绍过的索菲娅吗？”叶歌打了个呵欠，一边打量着站在阿雅身后的少女一边问道。回到学院以后，叶歌的生物钟就恢复到了以前那种偶尔早起，经常熬夜的状态。要不是知道今天索菲娅会过来，他这会儿应该还躺在床上睡觉呢。
“是的，之后索菲娅会代替我来帮您打理这栋宅邸的内务，基本的流程我在路上都已经教过她了。”阿雅点了点头，不卑不亢地说道：“另外，皇女殿下让我转告您，还请您不要轻易地**大发把人给吃掉了。她是因为相信你的为人，才把索菲娅送到这里当女仆的。”
“咳咳……说的什么话，我就算再不靠谱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学生下手吧。”叶歌有些无语地说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阿雅看了自己身后的索菲娅一眼，随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你叫索菲娅对吧，总之先进来吧。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了，楼上还有两间闲置的客房，待会儿你可以挑一间自己喜欢的。宅邸的卫生不用每天都搞，大概一周搞两次就行了。”叶歌带着索菲娅回到客厅，随口说道。
“嗯……”索菲娅仍旧低着头，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女仆装的裙摆上，似乎是有些不敢去看叶歌。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比当初的伊妮斯还要小一些，漆黑的长发只到披肩的长度，而且发梢间偶尔能看到几处开叉，显然是没怎么好好打理过。
如果说伊妮斯穿着女仆装时更像是一种另类的角色扮演，无论是那份与生俱来的气质还是光滑的完全不像是佣人的肌肤都会轻易地出卖她的身份，那索菲娅穿上这身衣服时便显得毫无违和感了。
虽然少女的身体看起来显得相当的瘦弱，甚至无法完全撑起身上这套女仆装，但她的手腕和手指却显得相当有力，应该是经常做杂活的结果。那张同样削瘦的脸蛋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整个人就像是只受惊的仓鼠一般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明明叶歌什么都没做，甚至说话的语气比起平时都算得上是相当温和的，但看到索菲娅这副模样就好像是他在欺负对方一样。一时间他都有些怀疑兔子玩偶是不是找错了人，可转念一想大概是当初伊妮斯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强烈，以至于他总以为魔女候补都该是那样。
但事实上，正常人在遭逢巨大的不幸时，心态不可能还保持着正常。即便没有彻底崩溃，也应该会陷入到相当的不安与迷惘之中。正因为无法期许着自救，所以才会选择与魔女交易——为了得到一丝希望就连灵魂都可以轻易出卖。
“你会泡咖啡吗？”叶歌翻出自己的笔记，一边在笔记上写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会一点。”索菲娅小声回答道。
“先帮我泡杯咖啡吧，看看你的手艺怎么样。要浓一点的，不加糖。”叶歌继续说道，“虽然维多利亚拜托我照顾你，不过要是你连咖啡都泡不好，就没必要留下来了。”
“……抱歉。”索菲娅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说道。
“不用向我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叶歌却摇了摇头，“现在是你要向我证明你的价值，证明你确实对得起皇女殿下的器重，否则我也没必要接下这份委托了。一个连咖啡都泡不好的人，又怎么能保证自己学得好魔法？”
听到维多利亚的名字，索菲娅明显有些动摇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女仆装的裙摆，最后还是默默地站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她确实是会泡咖啡的，或者说大部分家务索菲娅都会做，只是没有那个自信能做好而已。
她害怕自己会被叶歌赶出去，更害怕会辜负维多利亚的期望，所以才一直不敢抬头去看叶歌。因为以前索菲娅听阿雅说过，叶歌并不是一个特别很好相处的人，那种我行我素的性格很多时候就算是皇女殿下都拿他没办法。
如果她真的被赶出去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去面对皇女殿下呢？所以，她绝对不能就这样被赶回去，就算是死皮赖脸地哀求……她也必须留下来。她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如果连仅剩的价值都被否认，那她到底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叶歌望着索菲娅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那副沉重的模样就好像是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心里忽然感到了几分罪恶感。不过他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任由索菲娅在厨房里捣鼓，自己则是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修改着还未完成的课题。
他已经尝试过很多种纹路的组合了，不过效果都不算太好。该说那种独属于魔女的施法技巧实在是太过反人类了，想让这种技巧具备普适性就必须将实现这一技巧的过程写进魔法阵里——目前罗德的魔法体系里还没有任何一种纹路是可以适配这一技巧的。
换句话说，他得自己想办法创造新的纹路来“说明”这个技巧是如何实现的，其中的难度完全不亚于从零到一创造一种新的独特魔法。现在叶歌就已经有些卡住了，所以他打算趁着这几天还没课，去大图书馆借一些相关的教材来看。
罗德的魔法体系是建立在简易魔法阵以及构成这一魔法阵的纹路上，这些纹路当然不是凭空出现的。这些纹路的本质其实就是向构筑魔法阵的法师进行说明，该如何实现这一步的构筑，就好比学习数学的时候会用到的各种符号。
天才看一眼题目就能知道答案，但他们无法向凡人解释其中的原理，所以才创造了数学符号作为工具，来解释整个解题过程。凡人在得到这些工具后，终于能够模仿那些天才的思路，用同样的工具来解释相似的题目。
这些符号本身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真正重要的是魔力流过完整的纹路后到底会呈现出怎样的结果。
“你还真是喜欢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兔子玩偶坐在一旁，毫不在意地说着风凉话。
“可能是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吧。”叶歌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默默地合上了手里的笔记。
“只要不耽误正事，你想做什么我都无所谓啦。”兔子玩偶摇头道，“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诱劝索菲娅签订契约？”
“怎么，还担心我同情心泛滥了不成？”叶歌嗤笑道。
“那倒不至于。”兔子玩偶抬起头看了叶歌一眼，很放心地说道。
很快，索菲娅便端着泡好的咖啡回来了。
她第一次没有低下头去看地板，反而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叶歌。在叶歌喝下第一口咖啡的时候，少女的心脏好像都快承受不住那种压力，呼吸也随之变得困难起来。
“这不是能做好吗。”叶歌抬头看了索菲娅一眼，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女的正脸，那副劫后余生般的表情让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总是摆出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什么都做不好呢。”
“我……真的做的很好吗？”索菲娅微微一愣，好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都忘记了……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被人称赞过了。
“马马虎虎吧，不算难喝就是了。”叶歌又抿了一口咖啡，这确实是他真心的评价，任谁来做都不会把咖啡泡的更难喝了，“接下来再检查一下你的魔法水平吧，毕竟你马上也要成为皇家中央魔法学院的学生了。希望你的魔法水平能比那些连字都写不利索的蠢货要强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叶歌的错觉，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索菲娅的眼中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色彩，脸上只剩下了那种熟悉的死寂。
明明她就站在那里，却好似变成了一具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平静的声音回答道：“还请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