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多久没有过了呢……
这种拼尽全力与人厮杀，仅仅是为了将手中武器刺入对手的心脏或脖颈，除了夺走生命以外再无任何意义的战斗。明明视线已经被血水逐渐模糊，手心也颤抖的几乎握不住魔剑，可内心却变得比任何一刻都要平静，那些惨烈的回忆终于被他从脑海的死角里翻找出来。
在那一刻，叶歌终于改变了此前双手持剑的姿态，甚至是一反常态地将魔力压缩起来，任由手中的拟造魔剑不断缩短，直至只剩下近乎于匕首的长短。加百列说的确实没错，他没有学习过任何剑术，只会像原始人挥舞木棍一般粗暴地使用着手中的武器。
这种招式哪怕是对付和他同阶的战士都极为勉强，更别说是面对加百列这样身经百战的天使长了。她理所当然有资格瞧不起叶歌，甚至大发慈悲地收敛起所有荣光，表示愿意与他公平一战。
其实他比加百列想象中的还要擅长近身搏杀，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便不难发现，叶歌身上的伤势都只是些皮外伤，真正要命的攻击都被他下意识地挡了下来。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深刻地理解到，自己绝无可能战胜加百列。
加百列善于利用她的一切优势，无论是主动借助周身的庇护扭曲他的魔法，还是居高临下地发动攻击，都让叶歌几乎无从反击。她的剑术并不显得华丽，却总是能打的叶歌难以招架，只要稍不留神便会被留下几道不轻不重的伤势。
明明她所展现出来的身体素质还不如一些五阶战士，可这份力量却轻易压得叶歌抬不起头，除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败亡以外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他想要赢过加百列，就绝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纯粹和她对拼剑术简直是在找死。
“真是不错的眼神啊……如果你能好好训练一番，想必也能成为一位优秀的战士吧。”
加百列仍旧是单手持剑，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剑刃末端。明明背后的六翼已经消失不见，可她周身仍旧围绕着一层淡淡的光芒。无论何时，她都与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那种感觉并不像是童话中与人救赎的天使，反而更像是一位施以裁决的审判官。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望着叶歌，好似在邀请他主动发起攻击。那是怜悯，也是身为强者的宽容。如果由她主动发起进攻的话，这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了。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那么快杀死叶歌，甚至还想看看叶歌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长久的沉睡早已将她的锐气消磨的一干二净，每次醒来时都只能看到漫无边际的漆黑，无论如何祈祷都无法得到回应，仿佛她早已被自己所爱的神抛弃。但终于有一天，她眼前的世界恢复了色彩，灵魂与精神重新活跃起来，便不愿意再陷入到死一般的长眠中了。
“抱歉了，我还是更喜欢当法师的感觉。”叶歌深吸口气，并没有为加百列的态度感到羞恼，因为对方确实有那样的资格。他反握着手中的魔剑，一边预估着加百列的反应，一边冲向对方发起了第一轮的试探。
可加百列的反应仍旧超乎了叶歌的想象。在魔剑临身的一瞬，她只是将手中的长剑微微倾斜，便恰到好处地用剑身挡住了叶歌的直刺。
那柄辉光长剑的剑身甚至还不到三指宽，介乎于刺剑与直剑之间。但她就好像是提前猜到了叶歌会怎么做，还没等叶歌反应过来便再次翻转了剑身，强行引导着叶歌的魔剑从剑身倾斜的角度滑落，同时逆势朝着叶歌的胸前斩去。
叶歌手中的魔剑不受控制，想要强行改变方向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加百列的斩击肯定会比他的剑先到。他干脆强行解散了手中的魔剑，以免继续被加百列的力量牵引，随后在加百列略显惊讶的目光中猛地沉下身，躲开了加百列后发先至的斩击。
“连续施法·拟造魔剑。”
他轻声咏唱着，刚才解散的魔剑重新化作实质的魔力流在他手中凝聚，在叶歌起身的一瞬便重塑了完整的剑刃，自下而上地朝加百列斩去。为了确保这一击命中，叶歌不惜将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用在了身体强化上，狂暴的剑风甚至卷起了一阵无形的气流。
“有意思……”加百列那双金色的眼眸变得愈发明亮，好似终于感受到了战斗的乐趣，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此刻她的招式用老，绝无可能突然变向重新用剑挡下叶歌的攻击，但她的左手一直都是空着的，此刻终于握住了另外一缕光辉，在千钧一发之际凝聚出一把新的辉光长剑，以一种极其别扭的方式挡在了叶歌的剑前。
当！
随着激烈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加百列仓促之间凝聚出来的辉光长剑直接脱手而出，连带着反手握剑的左手也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了。但她终究还是挡下了这一击，甚至趁着叶歌中门大开的一瞬猛然沉身蓄力，一个铁山靠撞在叶歌胸前，将他直接撞飞出去。
“噗……”
叶歌猛地吐出一口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重新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断了多少根肋骨，只觉得肺部火辣辣地疼。这种程度的伤势就算是用魔力压制，恐怕也撑不了太久了。而且他完全没想到加百列不仅留了一手，甚至在这场“公平一战”中已经不再拘泥于之前的战斗方式。
那种方式既不优雅，也不体面。
只是为了厮杀而厮杀，尽情享受着战斗的乐趣。
“还能站起来吗？”加百列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右手掰了掰扭曲的手腕，骨头错位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咳咳……当然。”叶歌喘了口气，重新凝聚出一把魔剑。他的魔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构造自律武装了，脑海中隐约传来的刺痛感也令他无从分心去操控自律武装，所以干脆只依靠拟造魔剑来战斗了。
“那就继续吧。”加百列笑起来，左手重新握住了手中的剑刃，一步一步地朝着拄剑而立的叶歌走去。
她很清楚此刻的叶歌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哪怕残留的旧伤让她无法发挥出这副躯壳的全部力量，但这副躯壳依然是比手中长剑更值得信赖的武器。就算是她自己挨上这么一下都讨不了好，更别说是身为凡人的叶歌了。
可她仍旧期望着叶歌能站起来，继续与她厮杀。
唯有这样，她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叶歌强行凝聚起一股魔力，将体内的伤势压制下去，重新提起剑朝加百列冲去。这次他没有再试图战胜加百列，只是以最基础的剑术与加百列交手。
而加百列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用叶歌完全看不懂的技巧三两下将他打翻在地，反而像是在特意给他喂招，一边格挡着叶歌的进攻，一边挑着叶歌还有余裕的时候刺出一两剑。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站在旁边，还以为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双方的配合就好似在共同演绎一场盛大的剑舞，至死方休。
终于，在一次交手中，叶歌的反应慢了半拍，被加百列手中的长剑打飞出去，再次倒在血泊之中。用于压制伤势的魔力骤然崩溃，他连再次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口中已经溢满鲜血，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到此为止了啊。”加百列走到叶歌身旁，手中的长剑缓缓落在叶歌脖颈前。可那时候，天使长的眼中没有悲喜，仅仅是用一种听不出感情的语气说道：“我很同情你，但这就是我的使命。”
叶歌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看加百列，只是眼神涣散地望着那片阴沉的天空。
这个世界没有色彩，除了加百列周身的那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皆是灰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灰色的雨点打在他身上，冲散了他身上的血渍。可他并未感到多么冰冷，反而是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就连身上的伤势都开始逐渐愈合。
“够了……”
“已经够了啊……”
他听见索菲娅的声音，好像在哭，又好像是雨落在地上。
【老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啊……】
【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
“可是，保护学生不正是老师的义务吗？”叶歌轻声说道，眼前逐渐模糊了，什么都看不到。
但那些光芒渐渐远去，让他的世界又回到了熟悉的漆黑。
他终于安心了，抵不住突如其来的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