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城的旧货街，像是一头垂死巨兽的胃囊，充斥着机油、汗臭和劣质合成食物的混合气味。
李狗蛋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抹着厚厚的油污，那只失效的机械臂用一块破布层层包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拾荒少年。他走在前面，熟练地避开巡逻的治安机器人，带着苏清歌穿梭在堆积如山的废铁和叫卖声此起彼伏的狭窄巷道中。
“按照照片上的标记，这里应该是‘铁锤’老爹的铺子。”李狗蛋压低声音，指着前面一个挂着生锈齿轮招牌的小店，“他是旧货街最老的商贩，消息最灵通。如果我妈妈留了东西，肯定在他这里。”
苏清歌紧了紧衣领，遮住半张脸，点了点头。
然而，当他们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的心沉了下去。
“铁锤”老爹的铺子大门洞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货架倒塌，玻璃碎了一地。显然，这里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该死，来晚了？”李狗蛋冲进店里，四处翻找，“难道是‘清道夫’？”
苏清歌站在门口，敏锐的目光扫过地面。在一堆碎玻璃和废纸中，她发现了一张被撕碎的通缉令。
那是她和李狗蛋的通缉令。
但奇怪的是，通缉令上苏清歌的头像被人用红笔狠狠涂改了。原本冷酷的面容被画上了一双圆圆的眼睛和夸张的笑脸，而在旁边，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小疯子，来‘齿轮之心’找我。——K”
“李狗蛋，你看这个。”苏清歌捡起那张涂改过的通缉令。
李狗蛋凑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K？‘齿轮之心’？这疯子是谁？”
“‘齿轮之心’是什么地方？”
“旧货街最深处的一个地下黑市，只有熟人才能找到入口。”李狗蛋皱起眉头，“而且这个K……难道是那个老酒鬼？”
“谁？”
“凯文，以前经常给我灌劣质伏特加的那个神经病改装师。”李狗蛋抓了抓头发，“他平时神神叨叨的，难道他知道我们要来？”
就在这时，苏清歌的目光被柜台后面的一抹暗红色吸引住了。
“等等。”
她绕过柜台，心跳突然加速。
在柜台后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服，胸口有一个贯穿伤，显然是被某种高频震动武器直接刺穿的。老人的死状很安详，一只手垂在地上，另一只手却紧紧握着，似乎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李狗蛋倒吸一口冷气：“是‘铁锤’老爹……”
苏清歌蹲下身，轻轻掰开老人僵硬的手指。
那是一张被撕碎的照片的残片。
虽然只有四分之一大小，虽然边缘已经被血浸透，但苏清歌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她母亲抱着婴儿时的照片。
残片上，母亲的半张脸依旧温柔，只是此刻，那笑容被鲜血染红，显得格外凄凉。
“他……是为了保护这个才死的。”苏清歌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将残片小心翼翼地收好，与之前在湖面捡到的那张拼在一起。虽然还缺了一角，但已经能看清大半。
“看来‘铁锤’老爹确实是接应人。”李狗蛋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他把东西藏起来了，或者……他已经把东西交给那个K了。”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店铺深处。
在老人身后的一个暗格里，露出了一截红色的线头。
李狗蛋走过去，扯开那截线头，下面竟然是一张简易的地图，画着旧货街的路线，终点指向一个画着齿轮标志的地方。
“齿轮之心……”李狗蛋冷笑一声，“看来不去不行了。”
苏清歌站起身，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走吧。”她将那张残片贴身收好，声音平静得可怕，“去会会这个K。不管他是敌是友，他手里一定有剩下的拼图。”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店铺。
旧货街的巷道依旧喧嚣，但在苏清歌和李狗蛋眼中，这一切都变了味道。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每一个阴影中的角落，似乎都隐藏着窥视的眼睛。
他们沿着地图上的路线，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浑浊，机械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大。
终于，在一个堆满废弃变压器的死胡同里，他们停下了脚步。
李狗蛋蹲下身，敲了敲一块看似普通的地砖。
“咚、咚、咚。”
三长两短。
地砖突然震动了一下，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螺旋楼梯。
楼梯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电音摇滚声，以及隐约的欢呼声和金属碰撞声。
“欢迎来到‘齿轮之心’。”李狗蛋转过头，对苏清歌做了一个鬼脸，“跟紧点，这里面的人可都不太正常。”
苏清歌点了点头，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刃。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片黑暗的地下世界。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被改造成了一个混乱的狂欢场。四周挂满了霓虹灯管，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角斗场，几个改装人正在里面疯狂搏斗，周围是疯狂呐喊的观众。
在角斗场的高台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瘦高的男人，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头上插着两根天线，正一边喝着瓶子里的不明液体，一边兴奋地对着空气大喊：“打他左边！左边！哎呀，笨蛋！”
李狗蛋眯起眼睛，认出了那个人。
“凯文。”
他吹了一声口哨，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高台上的男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苏清歌和李狗蛋。
“哟，”凯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小疯子，你终于来了。”
苏清歌上前一步，冷冷地问道：“你认识我？”
“当然，”凯文晃了晃手里的一张照片，那正是照片缺失的最后一角，“你妈妈可是付了我一大笔钱，让我等你二十年呢。”
苏清歌的心猛地一跳。
二十年前的约定，终于在这里，迎来了交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