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画面不算清晰，但布雷斯可以认出，被架着的那人就是先前曾和自己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餐的奥利弗。
“那架着他的是谁？”
画面放大再放大。
“呃。”“哎呦。”
布雷斯和乔安妮同时发出了怪声。
那是两个脸上嵌满乱七八糟植入体的家伙，那造型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熟悉。
“他们是谁？怎么脸上植入的义体那么奇形怪状？”
“算是……老熟人？”乔安妮脸上写满了厌恶。
“鬣狗……”布雷斯喃喃道。
下城区最臭名昭著的帮派之一——鬣狗帮。他们以器官和人口贩卖为生，说是不夜城黑市里这条产业链最大的供货商也不为过。
落单的流浪汉、失业的工人还有迷路的孩子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受害者要么被卖到哪个不知名的工厂或者夜总会，要么就在与他们有勾结的黑诊所里被拆的七零八落，剩下的部分则被扔进下水道喂鳄鱼。
而鬣狗帮的一大标志便是成员会在脸上植入过量的、极其夸张的眼部义体，义体的辅助效果倒是其次，主要是为了起到威慑和恐吓作用。
同时，这群家伙也相当聪明，他们几乎从来不去招惹那些帮派的成员，只是在这些势力的夹缝中伺机而动，寻找着可图的利益，不知不觉间已经形成了一股松散但规模不小的势力。
“听你们这么说，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混蛋？对吧？”法瑞的声音里满是愤慨。
上城区也是他们的重要客户……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了，看着法瑞义愤填膺的样子，布雷斯心想。
转头，他看到了脸有点发白的乔安妮，她的嘴唇正微微颤抖着，显然是想起了关于那天晚上的糟糕回忆。
“乔安妮，你没事吧？”
“……嗯？没、没事，我没事的。”乔安妮答道，她的手正用力抓着衣服的下摆，布料皱成了一团。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啊。
布雷斯刚试图将手伸向乔安妮的肩膀，想了想又把手收了回去。
“要是感觉状态不太好就先回事务所休息吧。我以前和他们打过交道，一个人也能搞定的。”
“不，”乔安妮像是清醒过来了一样，坚定地摇着头，“我可以帮上忙的，况且现在我在这里生活，和他们打交道是迟早的事。”
“嗯……那小心行事。”
“我会的。”
一反常态，法瑞很识相地没有插话。
啪啪。
布雷斯拍了两下手，把二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好了，那就先专注工作的事。”
“接下来怎么办？”
“鬣狗帮的据点大都是分散且无规律的，不过考虑到行动需要的隐蔽性，通常会选在废弃公寓、厂房或者地下室之类的地方，现在只能继续顺着路上的监控系统排查可能的线索了。”
时间仍在流逝，每过去一分钟，奥利弗的生命受到威胁的可能性就多了一分。
“加快进度吧，我继续排查监控录像。乔安妮，你去找一下周围深夜还会营业的店铺，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部分吗？”法瑞惴惴不安地问道。
“暂时没有，你先在我这里待着吧。”
“好吧……”机器人的脑袋摆动了一下，摆出了失落的表情。
＊
时间来到傍晚。
“兜兜转转居然真的来到这附近了……”
布雷斯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废弃公寓群，一旁的乔安妮视线则投向了不远处的垃圾山，那里正是她初次苏醒的地方。
这里是第五街区的边缘，是城市的边界，也是由钢筋水泥组成的荒漠。几个挤作一团在角落里打着瞌睡，负责放哨的人拎着一根铁棒，向这边投来审视的目光。
耀眼的灯光和刺耳的喧哗声被一堵看不见的墙隔绝，这里仿佛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顺着能找到的监控线索，加上你跟流浪汉和几个酒吧店主打听来的消息，奥利弗应该就是被带到这里了。”
布雷斯望着面前的废弃楼房，这里从未真正完工过，那个声称要“改善下城区环境，改善生活质量”的施工方在收到各界捐款和居民的毕生积蓄之后就卷款潜逃了，没有来得及装修、空空荡荡的楼房看起来如同一个个被白蚁钻得千疮百孔的木桩。
“奥利弗会在哪里？”
“我想，这个应该不用我们去找了。”
三人的视线投向了废弃大楼中的一栋，大楼的中层部分正亮着微弱的紫光，在远处也能依稀看到晃动的人影。
＊
废弃的大楼里伸手不见五指，布雷斯和乔安妮只能摸索着墙壁前进。
“小心！”黑暗中传来了法瑞压低声音的提醒，布雷斯及时收回了迈出的右腿，避开了地上散落的生锈钉子。
“呼……多谢了法瑞，你是怎么看到的？”
“这个机器人有夜视功能。”
“还真高级……”
“其实还有强光手电筒，要展示一下吗？”
“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了。”
哒，哒。
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呵斥和小孩子的哭声。
“安静点！还哭！”
布雷斯和乔安妮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各自挑了一根梁柱藏身。
脚步声越发接近了，借着昏暗的月光，来人也显露出了真面目。
布雷斯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一个标准的鬣狗帮成员正粗暴地拉拽着一个小声抽泣的小女孩往楼上走去。那大概是被鬣狗帮抓来的落单小孩。
似乎是过度惊吓和劳累，女孩的步伐踉跄不已，最后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王八蛋，还敢装模作样——”
那个鬣狗帮成员高高举起了巴掌，女孩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到来的狂风暴雨。
“啊……嗬……”
巴掌声并没有响起，取代它的是鬣狗帮成员喉咙发出的异响，好似垂死的挣扎。
女孩好奇地睁开了眼睛，想看清眼前发生的事情，却被一双手捂住了。
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没事了，孩子，不要看那边。”
“你们，是谁？”
“这个姑且保密，现在转过身，你在楼下有没有看到一个大铁柜？”
只是迟疑了一下，女孩点了点头。
“来玩一场捉迷藏吧，你先在那里躲好，不要被那些脸上发光的人发现，会有人来接你的，好吗？”
“好……”女孩的声音低了下来，那双手也从她眼前移开。
“不要回头，现在，去吧。”
女孩沿着楼梯慢慢向下走去，最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去。
月亮被乌云遮蔽了光芒，离开前，她只看见一抹鲜红从眼前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