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安全屋，地下指挥中心，下午两点。
当维娜丝穿着熨烫笔挺的警服，戴着贝雷帽走进指挥中心时，里面正在开会的几个人都停下了交谈。亚历克斯、苏珊、大卫，以及从联邦调查局调来的技术专家，所有人都看向她，表情混合着惊讶、欣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局长！”亚历克斯第一个站起身，几乎是冲到她面前，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像是怕碰坏一件珍贵的瓷器，“您……您真的恢复了？”
“差不多了。”维娜丝点头，红金异瞳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坐吧，汇报情况。我‘休假’这三天，灰港有什么变化？”
“变化很大，局长。”苏珊最先恢复专业状态，调出平板上的数据，“第一，市政厅那边，霍华德市长‘因健康原因无限期休假’，副市长代理职务。副市长是我们的人，至少不是‘收藏家’的人，我们已经初步建立了信任。”
“第二，国民警卫队。科瓦奇上校在您受伤后加强了与警方的合作，现在设立了联合指挥中心，但实际控制权还在我们手里。他明确表示，只要不违反军令，他会全力配合。”
“第三，警局内部清理。我们以‘内部安全审查’的名义，暂时调离了十二名有可疑记录的警员，包括三名中高层。目前接替的都是可靠人选，亚历克斯暂代副警长职务，我负责内务调查，大卫负责特别行动队。”
“第四，马丁·罗斯的审讯。”苏珊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还是不肯开口，但联邦调查局的审讯专家用了一种……非传统方法，从他潜意识里挖出了一些东西。碎片化的记忆，但很有价值。”
“说。”
“马丁加入警队前，在军队服役两年，因‘违纪’被开除。但实际上，他是被一个秘密项目招募，进行‘特殊能力适应性训练’。项目代号‘瞭望塔’，目的是培养有潜力的异能者或异能感知者，为军方和情报部门服务。但项目在五年前突然中止，所有记录被销毁，参与者被遣散。”
“马丁是异能者？”维娜丝皱眉。
“不完全是。他的‘能力’很弱，只是能模糊感知他人的情绪状态，类似于低强度的共感。但这足以让他被选中。项目中止后，他收到匿名信件，说可以‘继续训练’，但要完成一些‘任务’。第一个任务是加入灰港警局，等待指令。”
“谁的信？”
“不知道。信件是用印刷体，没有指纹，邮戳是莫斯科。”
莫斯科。这个词让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联？”亚历克斯低声说。
“有可能，但不能确定。”苏珊继续，“马丁在警局潜伏了三年，一直没收到进一步指令，直到您上任前一周。他收到加密邮件，指令是‘观察、报告、必要时行动’。发件人署名‘C’。”
又是“C”。收藏家。
“所以马丁是‘收藏家’埋在警局的一颗棋子，但棋子本身可能不知道下棋的人是谁。”维娜丝分析，“他只知道按指令行事，不知道全局。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选择在那种时机开枪——不是最佳时机，但可能他收到的指令就是‘在拦截行动中找机会清除我’。”
“对。而且，”苏珊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追踪了马丁的加密通信，虽然内容无法破解，但信号源指向了……老钢厂地下。那里肯定有通讯基站，而且功率不小。”
“也就是说，‘收藏家’的指挥中心很可能就在老钢厂地下。”亚历克斯总结。
“但我们还不能强攻。”大卫开口，“国民警卫队虽然配合，但市长之前签署的‘保护令’依然有效，老钢厂属于私人财产，没有法庭命令，军队不能进入，警方也不能强行闯入。而且，如果我们强攻，对方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引爆整个设施。”
“所以我们需要合法的进入方式。”维娜丝走到主屏幕前，调出老钢厂的卫星地图，“冷冻车拦截失败，但我们也拿到了证据——那些生物组织样本，以及马丁的证词。用这些，能申请到搜查令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苏珊回答，“而且，‘收藏家’肯定在司法系统也有人，申请可能会被拖延，或者被泄露。一旦他知道我们要搜老钢厂，可能会提前转移。”
“那我们就用他想不到的方式进去。”维娜丝盯着地图，“不从地面，不从正门。从地下，从那些二战时期遗留的通道。”
“局长，那些通道几十年没用了，可能已经坍塌，或者被水淹了。”亚历克斯提醒。
“所以我们先侦察。”维娜丝看向大卫，“大卫，你带一个小队，伪装成地质勘探队，在老钢厂周边山区做‘地质调查’，实际上用探地雷达扫描地下结构。我要知道哪些通道还能用，出入口在哪里，有没有安防系统。”
“明白。”
“苏珊，你继续追查‘收藏家’的网络。从霍华德市长、罗素律师、马丁这三条线延伸，查他们的联系人、财务往来、海外关系。特别是和苏联有关的。”
“苏联那边……”苏珊犹豫了一下，“局长，有件事，陈警司让我在您恢复后告诉您。关于……国际协助。”
话音刚落，指挥中心的门开了，陈文山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不，是三个人，但第三个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小娜，正好你在。”陈文山表情有些复杂，“有客人，你可能需要见见。”
他侧身，让身后的人走进灯光下。
第一个是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身高超过一米九，体格健壮得像头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髭，灰色眼睛锐利如鹰，穿着深色西装，但西装在他身上显得紧绷，像是随时会裂开。他有一种军人的气质，但更冷硬，更……危险。
第二个是女人，三十岁左右，金发在脑后扎成严谨的发髻，蓝眼睛像西伯利亚的冰湖，穿着灰色的职业套装，身材高挑，动作精确，每个细节都透露出训练有素。
而第三个，依然站在阴影里，只隐约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戴着宽檐帽，看不清脸。
“这位是伊万·彼得罗维奇·沃罗宁，苏联内务部第一总局特别行动处上校。”陈文山介绍那个壮汉，用的是英语，“这位是叶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索科洛娃，技术分析专家。他们来协助调查‘收藏家’案件，因为……这案子也涉及苏联的利益。”
沃罗宁上校上前一步，用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英语说：“林局长，久仰。您的战绩，即使在莫斯科也有传闻。”他伸出手，手掌宽厚，布满老茧。
维娜丝和他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力量，那是常年握枪和格斗留下的痕迹。“沃罗宁上校，欢迎来到灰港。您说这案子涉及苏联利益？”
“是的。”沃罗宁松开手，表情严肃，“我们追踪‘收藏家’三年了。他在苏联境内也有活动，主要在波罗的海沿岸和西伯利亚。他贩卖诱发剂，也收集异能者，但更重要的是，他偷走了一些……属于苏联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沃罗宁和叶卡捷琳娜交换了一个眼神，叶卡捷琳娜开口，她的英语很流利，几乎没有口音：“1986年，苏联科学院在西伯利亚的一个地下实验室，代号‘贝加尔湖工程’，研究异能基因稳定化。实验室在当年十二月发生事故，部分样本和资料被盗。盗窃者手法专业，没有留下痕迹，但我们追踪资金流向，发现被盗物品最终流向了北美，而灰港是其中转站之一。”
“被盗的是什么？”
“一组完整的异能基因序列图谱，以及十二个稳定的异能细胞系。理论上，有了这些，就可以制造出稳定的、可控制的异能诱发剂，甚至……直接制造异能者。”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容令人心惊，“而盗窃者的手法，和‘收藏家’的风格完全一致。我们认为，他就是主谋。”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维娜丝感到后背发凉。如果“收藏家”不仅继承了纳粹德国和盟军的研究，还盗取了苏联最新的科研成果，那他的技术实力，可能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所以苏联方面愿意提供什么协助？”她问。
“情报，技术，以及……”沃罗宁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第三个人，“……一个专家。他在追踪‘收藏家’方面，有独特的能力。”
阴影里的人终于走上前，摘下帽子。是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亚裔面孔，但五官轮廓更深，像是混血。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简单的卡其色夹克，看起来像个学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有种看透一切的通透感。
“这位是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金，朝鲜裔苏联公民，异能感知专家，曾在‘贝加尔湖工程’工作，是少数从事故中幸存的研究员之一。”沃罗宁介绍，“他能感知异能能量场，追踪异能物品，甚至在一定距离内识别异能者。在追查‘收藏家’方面，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阿纳托利向维娜丝微微点头，用流利的英语说：“林局长，我感应到您的能量场……很特别。强大，但稳定，像被精心雕琢过的钻石。和那些粗制的诱发剂产物完全不同。”
维娜丝没有回应这个评价，只是问：“您能帮我们找到‘收藏家’在老钢厂的实验室吗？”
“如果那里有异能物品或高浓度异能能量场，我能感知到大概位置。”阿纳托利说，“但前提是，我必须足够接近。而且，对方可能有屏蔽措施，我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有，但不多。”维娜丝看向陈文山，“陈叔叔，苏联方面的协助，上级批准了吗？”
“批准了，但有限制。”陈文山点头，“沃罗宁上校和索科洛娃专家以‘技术顾问’身份参与，阿纳托利专家以‘科研合作’身份参与。他们只提供技术支持，不直接参与执法行动。而且，所有情报必须共享，所有行动必须经过联合指挥批准。”
“我理解。”维娜丝转向苏联方面的人，“那么，欢迎加入。亚历克斯，安排他们的住处和安全保护。苏珊，准备简报，让他们了解案件全貌。大卫，明天开始地下通道勘探，阿纳托利专家可以一起去，看能否感应到地下能量场。”
“是，局长。”
“另外，”维娜丝看向沃罗宁，“上校，您提到‘收藏家’在苏联境内也有活动。能分享相关情报吗？特别是关于他的身份、组织、以及最终目的。”
沃罗宁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很薄，但封面印着俄文“绝密”字样：“这是解密后的部分档案。‘收藏家’的真实姓名未知，但我们知道他是个科学家，或者曾经是。他精通生物学、遗传学、异能物理学，而且有丰富的地下研究经验。我们认为，他可能参与了当年的‘普罗米修斯计划’，战后被某国招募，但后来叛逃，开始自己的计划。”
“最终目的？”
“不清楚，但根据他的行为模式分析，他不只是为了钱。”沃罗宁表情凝重，“他收集异能者，收集研究成果，收集资源。像是在……拼凑什么。一个更大的东西。在苏联，我们截获过他的一次通讯，他说‘新人类的时代即将来临，旧世界将臣服’。我们认为，他可能在试图制造一种……新的生物，或者新的人类。”
“超人。”亚历克斯低声说。
“或者怪物。”叶卡捷琳娜补充，“不稳定异能诱发剂的受害者，最后都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怪物，身体和心智都崩溃了。但如果他能解决稳定性问题……”
“那他就能批量制造异能者，或者制造出超越异能者的东西。”维娜丝接话，感到一阵寒意，“而港口节的演示，就是向世界展示他的‘成果’，然后……招募合作者，或者威慑对手。”
“很有可能。”沃罗宁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阻止他。不仅是为了苏联，也是为了全世界的安全。”
指挥中心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天色渐暗，灰港即将迎来又一个夜晚。而指挥中心里，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背景的人，因为一个共同的威胁，站在了一起。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维娜丝打破沉默，“大家去准备吧。明天开始，我们正式对老钢厂展开侦察。记住，谨慎，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众人陆续离开。陈文山和苏联方面的人去安排住处，亚历克斯、苏珊、大卫去准备各自的任务。指挥中心里，只剩下维娜丝和阿纳托利。
“金专家，还有事吗？”维娜丝问。
阿纳托利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局长，您的能量场……在受伤后，发生了很大变化。有人介入了您的治疗，用了很强效的东西。”
维娜丝没有否认：“是的，一种细胞修复促进剂。”
“不止是修复。”阿纳托利走近一步，声音压低，“我在您身上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龙国军方最高级别的生物工程，代号‘凤凰’的项目，对吗？”
维娜丝瞳孔微缩。这个苏联专家，知道得太多。
“您知道这个项目？”
“我知道，因为我参与过它的早期研究，在苏中技术合作期间。”阿纳托利的声音更低了，“‘凤凰’项目旨在开发超级士兵，通过基因编辑和异能诱导，制造出完美的战士。但项目在十五年前中止了，因为伦理问题和……一次事故。”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维娜丝：“您身上的药剂，是第七代吧？效果很强，但也……很危险。它在加速您愈合的同时，也在改写您的基因表达。如果使用不当，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变异。请小心，林局长。您父亲让您用这个，是爱，但也可能是……赌博。”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留下维娜丝一个人站在指挥中心。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灰港的灯光在远方闪烁。维娜丝走到窗边，看着那座城市，看着黑暗中的老钢厂方向。
苏联的来客，父亲的药剂，马丁的背叛，收藏家的计划……
碎片越来越多，拼图越来越完整，但完整的画面，却越来越令人不安。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光滑的掌心，感受着皮肤下涌动的力量。
药剂在体内作用，伤口在愈合，力量在增长。
但代价呢？
阿纳托利说的“赌博”，是什么意思？
而她，又在这场赌博中，扮演什么角色？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白发，红金异瞳，警服笔挺，看起来年轻，甚至有些柔弱。
但那双眼睛，那双经历过死亡、背叛、痛苦，又重新站起来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论代价是什么，无论对手是谁，无论未来有多黑暗。
她已经选择了这条路。
而现在，她需要做的，只是走下去。
走到尽头，走到真相，走到那个藏在阴影中的“收藏家”面前。
然后，终结这一切。
窗外，灰港的夜晚深沉如墨。
而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