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安全屋位于灰港东北郊外的鹰岭山区，外表是一座不起眼的林间疗养院，但围墙内安装了最先进的安保系统，地下是联邦调查局的临时指挥中心和医疗设施。从医疗中心转移到这里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全程在防弹车的护送下，路线保密，没有惊动任何媒体。
维娜丝被安置在三楼的一间套房，窗户对着山林，风景不错，但玻璃是防弹的，且从外面看不到内部。房间里有一张病床，一套办公桌椅，以及连接指挥中心的加密通讯设备。
“这里很安全，二十四小时有联邦特工守卫，所有进出人员和物资都会经过严格检查。”陈文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山林，“你可以在这里‘休养’，同时指挥行动。但记住我们的约定——只能在指挥层面，不能上前线。”
“我明白。”维娜丝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但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些。移动过程很平稳，但伤口还是隐隐作痛。
“另外，你姐姐来了。”陈文山顿了顿，“她坚持要见你，而且……带来了一些东西。”
维娜丝的表情瞬间僵硬了：“维多利亚？她怎么会……”
“是我通知她的。”陈文山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歉意，“你中枪的消息传回龙国，你父亲很震怒，你姐姐直接申请了紧急外交许可，今早到的。她就在楼下，林博士正在和她说话。”
维娜丝·恩格丝特·林的姐姐，维多利亚·恩格丝特·林，比她大五岁，龙国外交部欧洲司的高级官员，同时也是家族产业的幕后管理者之一。在维娜丝的记忆中，姐姐总是完美的代名词——美丽、优雅、聪明，但也强势、控制欲强，从小到大都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妹妹。
“告诉她我在休息，不方便……”维娜丝试图拒绝。
“小娜。”陈文山打断她，声音温和但坚定，“你姐姐很担心你。而且，她带来的东西……可能对你有帮助。至少见一面，好吗？”
维娜丝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吧。但请您在场，陈叔叔。您知道她……”
“我知道。”陈文山苦笑，“我会在旁边。但记住，她是你姐姐，是家人。”
他离开房间，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维多利亚·恩格丝特·林走了进来。
即使在病号服和素颜的状态下，维娜丝也不得不承认，姐姐依然美得惊人。二十六岁，身高一米七，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套装，黑发在脑后盘成精致的发髻，五官继承了母亲的柔美和父亲的锐利，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和维娜丝一样，但她的眼睛是纯粹的深金色，没有红色，像融化的黄金。
“维娜。”维多利亚走到床边，声音平静，但维娜丝听出了其中的颤抖，“你看起来……还活着。”
典型的维多利亚式问候，带着讽刺，但也带着无法掩饰的关心。
“我还活着，维多利亚。”维娜丝用龙国语回答，“你怎么来了？”
“我唯一的妹妹在异国他乡被人从背后开枪，你说我怎么能不来？”维多利亚在床边坐下，仔细打量维娜丝，目光在她缠着绷带的胸口停留了几秒，瞳孔微微收缩，“医生说子弹离心脏两厘米。两厘米，维娜。如果再偏一点……”
“但没偏。”维娜丝移开视线，“我没事，你可以回去了。外交部那边应该很忙吧。”
“比你想象中忙，但我请假了。”维多利亚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冷藏箱，金属外壳，印着龙国军方的标志，“父亲让我带来的。最新的细胞修复促进剂，第七代，还没正式命名，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但效果……很显著。”
她打开冷藏箱，里面是三支装有淡金色液体的注射器，在低温下冒着白雾。
“这是什么？”维娜丝警惕地问。
“能让你的伤在三天内基本愈合，一周内完全恢复，而且没有副作用——或者说，没有已知的副作用。”维多利亚取出一支注射器，动作熟练地检查液体，“父亲说，你要继续待在灰港，就必须有能力自保。躺在病床上的人，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别人。”
“家族又在用军方的实验性药品？”维娜丝皱眉。
“这是合作研发，父亲是项目顾问之一。”维多利亚平静地说，“而且，你不是实验体，你是受益者。这支药剂能促进骨骼、肌肉、皮肤的再生，加速愈合，还能增强细胞活力和免疫系统。简单说，它能让你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战斗状态，而且……变得更强。”
维娜丝看着那支注射器，淡金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美丽，但让人不安。她知道家族的“礼物”从来不是免费的，总有代价，总有条件。
“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只有要求。”维多利亚直视她的眼睛，“第一，你必须接受林博士的全面监护，她会监测药剂效果和你的身体状况。第二，恢复后，你必须接受秦叔的训练，提高近战和防御能力，不能再被人从背后偷袭。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第三，如果情况失控，如果‘收藏家’的威胁超过你的应对能力，你必须立即撤离，回龙国。父亲说，灰港的事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答应这三条，药剂就是你的。”
维娜丝沉默了很久。窗外，山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伤口传来的隐痛，也能感受到姐姐目光中的担忧和……恐惧。
维多利亚在害怕。这个从小到大都冷静、强大、似乎无所不能的姐姐，此刻在害怕失去她。
最终，她点头：“我答应。”
维多利亚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拿起一支注射器，动作轻柔地拉起维娜丝的左臂袖子，找到静脉，消毒，注射。整个过程专业而迅速，显然是受过训练。
液体注入血管，起初是冰凉的感觉，然后迅速变得温暖，仿佛一股暖流从注射点扩散到全身。维娜丝感到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深长，一种奇异的充盈感在四肢百骸中蔓延。
不痛，反而很舒服。就像疲惫的身体浸泡在温水中，每一个细胞都在舒展、呼吸、重生。
“躺下休息，药剂会在睡眠中起作用。”维多利亚将注射器收好，替她调整了枕头，“林博士会在外面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如果有任何不适，按这个呼叫器。”
“维多利亚。”维娜丝在姐姐转身离开前叫住她。
“嗯？”
“谢谢。”她低声说。
维多利亚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几秒后，她才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水光。
“你是我妹妹，维娜。永远都是。”
她俯身，在维娜丝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门轻轻关上。维娜丝躺在床上，能感觉到药剂在体内起作用，能感觉到伤口的疼痛在减轻，能感觉到一种深沉的疲惫袭来。
她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三天后。
维娜丝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解开了病号服的扣子。
胸口的绷带已经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透明的水凝胶敷料，下面是正在愈合的伤口。但让她惊讶的不是伤口愈合的速度——虽然确实很快，缝线已经可以拆除了——而是皮肤的变化。
枪伤周围的皮肤，原本应该有明显的红肿和瘢痕，但在水凝胶敷料下，皮肤几乎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和纹理，只有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痕迹，看起来像是几个月前的旧伤，而不是五天前的新伤。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她的手。
她举起双手，仔细端详。手掌依然白皙，但虎口和食指内侧那些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几乎完全消失了。皮肤变得细腻光滑，像是从没摸过枪，从没进行过任何训练。但当她握拳时，能感觉到肌肉的力量，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力量还在，只是被隐藏在看似柔弱的外表下。
“细胞修复促进剂的效果之一，是促进表皮细胞再生和胶原蛋白重组。”林雨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靠在浴室门框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记录数据，“你的皮肤、肌肉、骨骼都在加速修复，而且修复质量比自然愈合高出百分之三十。理论上，一周后，你的身体状态会比中枪前更好。”
维娜丝转过身，重新系好扣子：“代价呢？”
“目前没有发现明显副作用。”林雨晴推了推眼镜，“但任何加速细胞分裂和再生的过程，理论上都有增加突变风险的可能。不过，这种药剂的设计很精巧，它似乎能引导细胞向‘年轻、健康、稳定’的方向修复，而不是盲目增殖。我需要更多时间来研究它的机理。”
“家族的东西总是这样，先进得让人不安。”维娜丝走出浴室，在床边坐下，“我的扫描结果呢？你之前说要检查能量场。”
林雨晴的表情变得严肃。她调出平板上的数据，递给维娜丝：“这是三天前和现在的对比。你的异能能量场，在注射药剂后出现了……显著变化。”
屏幕上显示着两幅复杂的能量场图，像是彩色的人体轮廓，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强度的能量。第一幅图中，维娜丝的能量场集中在几个主要节点——心脏、大脑、双手，但整体强度一般，颜色以蓝色和绿色为主。
而第二幅图，注射药剂后，能量场几乎覆盖了整个身体，颜色变成了深蓝、紫色，甚至在心脏位置出现了刺眼的红色。
“能量强度增加了至少三倍，而且分布更均匀、更稳定。”林雨晴指着那些红色区域，“这里，心脏位置，是你的能量核心。在受伤前，它的强度是7.3标准单位，现在……是24.1。而且还在缓慢增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异能，无论它是什么，都因为药剂的作用而增强了。”林雨晴看着她，眼神中有科学家式的好奇，也有担忧，“但问题是，这种增强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什么负担？需要观察。另外，我建议你近期不要使用异能，直到我们完全了解这种变化。”
维娜丝沉默。她的异能，即使在家族中也是最高机密，只有父母、姐姐和陈文山等极少数人知道。那是一种罕见的能力，强大，但也危险，她从小就被教导要控制、要隐藏。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还有其他变化吗？”
“你的骨骼密度增加了百分之八，肌肉纤维强度增加了百分之十二，反应速度和神经传导速度也有显著提升。”林雨晴翻看着数据，“简单说，你变得更快、更强、更坚韧。而且，因为皮肤再生，你的外貌也发生了细微变化——看起来更年轻，更……健康。不像一个刚中过枪的人。”
这倒是真的。维娜丝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三天前还苍白的脸色，现在恢复了红润，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甚至眼下的黑眼圈都消失了。如果不知道内情，任何人看到她，都会认为她是个在疗养院休养的普通年轻女性，而不是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警察局长。
“这倒是好事，至少没人会怀疑我在‘休养’期间还在工作。”她自嘲地说。
“确实。但要注意，这种状态可能会让你低估自己的伤势。伤口虽然愈合很快，但内部组织还在恢复，剧烈活动可能导致重新撕裂。”林雨晴提醒，“陈警司让我提醒你，至少再过三天，才能进行轻度训练。一周后，才能恢复正常工作。”
“三天……”维娜丝看向窗外，灰港的方向，“三天后就是二十一号。离港口节还有二十四天。时间不多了。”
“所以，这三天你要好好利用，但不是用来工作，而是用来恢复和思考。”陈文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小娜，维多利亚今早回龙国了，外交部那边有紧急事务。她让我转告你，药剂还有两支，放在林博士那里，必要时可以用。但她也说，希望你永远用不上那两支。”
“姐姐总是这样，矛盾。”维娜丝接过文件，“这是什么？”
“联邦调查局的最新报告，关于‘收藏家’的。”陈文山在椅子上坐下，“我们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调查了全球范围内的异能诱发剂案件，发现了一些模式。过去五年，全球至少有二十起类似事件，都涉及一种淡金色的诱发剂粉末，成分分析显示，源头都指向同一种‘签名’——那种合成的基因序列。”
“所以‘收藏家’的生意遍布全球。”
“不仅如此。”陈文山表情凝重，“我们还发现，这些案件发生的时间、地点，似乎有某种规律。每一起事件后，当地都会出现一个‘新觉醒’的异能者，而且这个异能者会在几个月内失踪。我们怀疑，‘收藏家’不只是在贩卖诱发剂，他还在收集异能者，或者他们的组织样本，用于他的实验。”
维娜丝想起冷冻车里那些生物组织样本，感到一阵寒意：“他在收集材料，制造更强大的东西。”
“对。而港口节的‘公开演示’，可能就是他的‘成品展示’。”陈文山指着文件中的一页，“这是我们从霍华德市长的一个加密邮箱里恢复的邮件片段，日期是一个月前。邮件说：‘项目已进入最后阶段，月底的展示将决定未来十年的格局。确保舞台就绪。’发件人署名是‘C’。”
“‘收藏家’（Collector）。”
“很可能。而收件人不只霍华德市长，还有另外三个地址，但都被加密了，我们还在破解。”陈文山揉了揉眉心，“小娜，这不是普通的犯罪案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规模巨大的计划。而灰港，可能是它的中心舞台。”
“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摧毁它。”维娜丝放下文件，看向陈文山，“陈叔叔，我需要回警局。不是以病人的身份，是以局长的身份。马丁的背叛，内鬼的存在，警员们需要看到我还活着，还在领导他们。而且，我们需要从内部清理，确保没有第二个马丁。”
“我理解，但你的安全……”
“秦叔会跟着我，林博士也会随行监测我的身体状况。而且，”维娜丝抬起手，握了握拳，能感觉到皮肤下涌动的新生力量，“我现在比三天前强多了。我能保护自己。”
陈文山看着她，看着那双坚定的红金异瞳，最终叹气：“好吧。但必须答应我，每天接受林博士的检查，秦叔必须随时在你身边，而且，有任何危险行动，必须向我报告。”
“我答应。”
“另外，”陈文山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放在维娜丝手中，“这是联邦特别调查官的临时徽章，权限和我的相同。在灰港，你可以调动所有联邦资源，包括情报、技术、甚至特殊行动队。但记住，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后果也越严重。谨慎使用。”
维娜丝看着手中的徽章，银白色，中间是联邦的枫叶徽记，边缘刻着“特殊调查”的字样。很轻，但很重。
“谢谢您，陈叔叔。”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父亲，他动用了很多关系才拿到这个授权。”陈文山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亚历克斯、苏珊和大卫下午会过来汇报情况。你可以听听，但不要累着。还有，警局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你正式‘休养结束’，回警局上班。媒体那边会发通稿，说你‘康复良好，即将回归岗位’。但真相，只有少数人知道。”
“明白。”
陈文山离开后，维娜丝重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山林。阳光很好，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山风清新，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
很美的景色，很安静的疗养院。
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天，她“休息”了三天。而这三天，灰港不会休息，“收藏家”不会休息，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不会休息。
但没关系，她也不会休息了。
药剂在体内流动，伤口在愈合，力量在恢复。
而她心中，有一个名字，有一个疑问，有一种决心。
马丁·罗斯，为什么？
“收藏家”，是谁？
而答案，在灰港等着她。
她转身，走向衣柜。里面挂着她的警服，深蓝色，笔挺，肩章和徽章擦得锃亮。旁边挂着战术背心、作战服，以及那把已经修复好的AKS74U，枪管下方的M203榴弹发射器已经被拆除，但枪身依然透着冷硬的光泽。
她伸手，抚过警服的肩章，然后拿起它，穿上。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皙细腻，看起来年轻、柔弱，像个刚毕业的学生。但那双红金异瞳，那身深蓝警服，那种挺直的站姿，透露出截然不同的信息。
维娜丝·恩格丝特·林，灰港警局局长，联邦特别调查官，家族的女儿，姐姐的妹妹，死里逃生的伤者。
诸多身份，诸多责任，诸多未完的战斗。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要回到战场的战士。
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戴上贝雷帽，看向镜中的自己。
“好了，”她低声说，声音平静而坚定，“假期结束了。”
窗外，山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