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半山,维娜丝的公寓。
这间公寓是警务处为她安排的,位于半山一栋安静的高层住宅楼里,两室一厅,装修简洁现代,视野极好——客厅的落地窗能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和九龙半岛。对单身女性来说,空间足够,甚至有点大。
特别是现在。
维娜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红金异瞳里是罕见的茫然。她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嘴里喃喃自语:
“我只是想养只宠物……”
然后,她环视四周。
客厅里,目前有:
一只雪白的珍珠鸟,蹲在她头顶——对,就是伦敦肯辛顿花园那只,不知怎么飞越了大半个地球,三天前出现在她公寓阳台,看到她,欢快地“啾”了一声,然后熟门熟路地落回她头顶,仿佛中间那几个月的分离不存在。
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蜷在沙发角落里,毛茸茸的大尾巴盖住脸,正在打盹。这是一周前她在太平山徒步时遇到的。当时这只狐狸被几个孩子追赶,惊慌失措地撞进她怀里。她赶走孩子,检查狐狸,发现它腿上有伤,就带回来包扎。伤好了,狐狸不走了。
一只银灰色条纹的狸花猫,端坐在电视柜上,尾巴盘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像在审视自己的新领地。这是两天前出现在她公寓门口的,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她让猫进来,擦干,喂了点牛奶。猫喝完,舔舔爪子,然后跳上电视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说:“这地方不错,我收下了。”
还有……一只狼。
准确说,是一只看起来像狼的……狗?或者狼狗混血?体型中等,毛色是深灰色,耳朵直立,眼神锐利,安静地蹲在玄关处,像忠诚的守卫。这是昨晚的事——她加完班回家,在公寓楼下看到这只动物被几个醉汉欺负,缩在墙角低吼。她赶走醉汉,动物看着她,犹豫了几秒,然后默默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进了公寓,然后在玄关处趴下,不进屋,但也不离开。
现在,这四个生物,共享她的客厅。
鸟在她头顶睡觉,狐狸在沙发打盹,猫在电视柜上舔毛,狼在玄关守卫。
而她,维娜丝·恩格丝特·林,香港警务处助理处长,白发红瞳,身高162cm,看起来像十八岁,现在是一个“四宠之主”。
“我只是觉得……一个人住,有点安静,想养个伴。”她对空荡荡的客厅说,然后看向头顶,“结果你来了。”
珍珠鸟“啾”了一声,蹭蹭她的头发。
“然后你受伤了,我不能不管。”她看向狐狸。
狐狸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你淋湿了,我不能把你关外面。”她看向猫。
猫停下舔毛的动作,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
“你被欺负了,我不能假装没看见。”她看向狼。
狼抬起头,深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轻轻摇了摇。
然后,她叹了口气,很重,很无奈,但也有一丝……好笑。
“但四个……是不是太多了点?”
没人(也没动物)回答。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狐狸挪了挪位置,给她让出地方,但依然蜷着。猫从电视柜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珍珠鸟在她头顶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狼在玄关处,警惕地竖起耳朵,但看到没威胁,又趴下。
维娜丝看着腿上的猫,头顶的鸟,身边的狐狸,和远处的狼,突然意识到——她似乎有某种“吸引动物”的特质。
在伦敦,珍珠鸟主动蹲她头顶。在太平山,受伤的狐狸撞进她怀里。在公寓门口,流浪猫来找她。在楼下,被欺负的狼狗跟着她。
是巧合?还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动物觉得安全,可靠,可以依赖?
她想起小时候,在龙国的乡下,也有动物喜欢靠近她——邻居家的狗会跟着她散步,树上的鸟会落在她肩膀,甚至有一次,一只迷路的小鹿跑进她家院子,看到她,不跑了,安静地吃草。
那时父亲说,她有“自然的亲和力”。母亲说,她是“被动物祝福的孩子”。
但她从没想过,这种“亲和力”会在成年后,在繁华的香港,以这种夸张的方式展现——短短一周,她的客厅变成了“小型动物园”。
手机响了,是维多利亚的视频请求。她接通,姐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渥太华的公寓。
“维娜,在干什么?今天周末,没加班吧?”维多利亚的声音充满活力。
“没加班,在……处理家务。”维娜丝说,然后把摄像头转向客厅,给姐姐看“家务”的内容。
维多利亚愣住了,然后眼睛瞪大,嘴巴张开。
“那是……鸟?在你头上?还有猫?狐狸?!等等,玄关那个是……狼?!维娜丝·恩格丝特·林,你家里有动物园?!”
“差不多。”维娜丝把摄像头转回来,苦笑,“我只是想养只宠物,结果……”
“结果养了一个生态系统!”维多利亚大笑,笑声几乎要震破扬声器,“天啊,维娜,你太厉害了!别人养宠物,一只猫或一只狗,你养……鸟、狐狸、猫、狼!还同时!”
“它们不是我‘养’的,是……自己来的。”维娜丝解释,“鸟是从伦敦跟来的,狐狸是我在太平山捡的受伤的,猫是淋雨了来避难的,狼是昨晚在楼下救的。”
“然后它们都不走了?”
“嗯。”
维多利亚笑得更大声了:“我就说吧,你有动物缘!小时候就这样!但这次也太夸张了!等等,你公寓让养宠物吗?警务处没意见?”
“公寓条款没说不能养,只要不影响邻居。但四个……”维娜丝揉了揉太阳穴,“我还没告诉警务处。陈总警司如果知道了,可能会觉得我疯了。”
“他不会的,他会觉得你很……特别。”维多利亚眨眨眼,“不过,你打算怎么办?都留着?”
“我不知道。”维娜丝诚实地回答,“它们似乎都能自理,不吵不闹,还挺干净。但四个,确实多了点。而且,狼……那可能不是宠物,是野生动物。”
“但它看起来很听你的话。”维多利亚说,“而且,它们相处得好像不错?没打架?”
维娜丝看了看客厅。珍珠鸟在她头顶睡觉,猫在她腿上打呼噜,狐狸在沙发角落打盹,狼在玄关守卫。确实,和平共处,像某种奇怪的、跨物种的默契。
“暂时没有。但它们之间几乎不互动,各做各的。”她说。
“那不就得了?它们自己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维多利亚说,“而且,维娜,你一个人在香港,有它们陪着,不是坏事。至少家里热闹点,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维娜丝沉默。姐姐说得对。这三个多月,她一个人住这个公寓,确实很安静。下班回来,只有她一个人,看着窗外的夜景,处理工作,然后睡觉。很规律,很专业,但也很……孤独。
现在,有了它们,家里有了声音——鸟的“啾啾”声,猫的呼噜声,狐狸偶尔的“呜”声,狼的呼吸声。虽然依然安静,但有了生命的气息。
“而且,它们看起来都很信任你。”维多利亚的声音柔和下来,“维娜,你保护了它们,它们就留下来保护你。这是双向的。让它们留下吧,如果你不觉得太麻烦的话。”
“不麻烦,它们很乖。”维娜丝轻声说,然后看了看腿上的猫,猫正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只是……我需要买更多食物,和……猫砂盆,鸟食,狗粮,狐狸……狐狸吃什么?”
“上网查查,或者问问宠物店。”维多利亚笑,“不过,维娜,你现在是香港的‘动物女王’了。小心别哪天捡只熊猫回来。”
“维多利亚……”
“开玩笑的。总之,恭喜你,亲爱的。记得给我多发照片和视频,我要看我的动物外甥们。爱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它们。”
“爱你。”
挂断视频,维娜丝看着客厅里的四个生物,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留下就留下吧。
但需要约法三章。
她站起身,猫从她腿上跳下去,狐狸抬起头,狼站起来,珍珠鸟在她头顶扇了扇翅膀。
“听好了,”她看着它们,用普通话认真地说,“既然要留下,就要守规矩。第一,不能打架,不能互相伤害。第二,不能破坏家具,不能随地大小便。第三,晚上不能吵,不能影响邻居。第四,如果有人来,要表现好,不能吓到人。能做到吗?”
四双眼睛看着她——鸟的黑眼睛,猫的琥珀眼睛,狐狸的褐色眼睛,狼的深灰色眼睛。都没有移开,像在认真听。
然后,猫“喵”了一声,跳回电视柜。狐狸伸了个懒腰,重新蜷起来。狼趴下,尾巴轻轻摇了摇。珍珠鸟“啾啾”叫了两声,在她头顶蹭了蹭。
“那就这么定了。”维娜丝点头,然后走向厨房,“现在,该准备晚餐了。你们想吃什么?”
猫从电视柜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狐狸站起来,摇着尾巴跟过去。狼站起来,但没离开玄关,只是看着她。珍珠鸟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她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然后上网搜索:狐狸吃什么,狼狗吃什么,猫吃什么,珍珠鸟吃什么。
搜索结果让她再次扶额。
“狐狸:肉,水果,蔬菜,鸡蛋……狼狗:狗粮,肉,骨头……猫:猫粮,鱼,肉……珍珠鸟:谷子,水果,虫子……”
“我需要去趟宠物店。”她自言自语,然后看向四个生物,“你们在家,我去买食物。不许捣乱。”
猫“喵”了一声,跳上沙发趴下。狐狸回到角落。狼重新趴下。珍珠鸟飞回她头顶。
她穿上外套,拿上钱包,出门。关门时,她从门缝看到,四个生物都看着她,眼神平静,像在说“早点回来”。
很奇妙的感觉。很温暖,也很……责任重大。
但她不讨厌。
走进电梯,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镜子里,一个白发红瞳的年轻女人,头顶蹲着一只白色的珍珠鸟,看起来有点滑稽,但也有点……可爱。
“好吧,宠物有了,虽然多了‘亿’点点。”她对镜子说,“但至少,不无聊了。”
电梯到达一楼。她走出大楼,走向附近的宠物店。香港的夜晚,灯火璀璨,街道繁忙。
而她,维娜丝·恩格丝特·林,香港警务处助理处长,四宠之主,走在香港的街头,准备去买宠物食物,开始她“亿点点”热闹的新生活。
因为生活就是这样,充满意外。你以为会孤单,结果家里多了四个生物。你以为会平静,结果成了动物园园长。
但这就是生活,真实,混乱,但也温暖,充满意想不到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