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铜锣湾,某家大型宠物店。
周六下午,宠物店里人不少。带着孩子来买仓鼠的家庭,情侣挑选猫狗用品,养鱼爱好者站在水族箱前讨论,空气中混合着宠物食品、木屑、和消毒水的味道。广播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或鸟鸣。
维娜丝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缓缓移动,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她的购物车里已经堆满了东西——三大袋不同品牌的猫粮,两袋高级狗粮,一袋狐狸专用肉干,五盒猫罐头,三盒狗罐头,一袋珍珠鸟混合谷物,一袋鸟食小饼干,两包猫砂,一袋宠物尿垫,四个食盆,四个水碗,一个猫抓板,一个宠物窝(虽然家里那位可能不需要),还有各种零食、玩具、和护理用品。
她头顶,珍珠鸟安静地蹲着,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周围。这是她出门前,珍珠鸟坚持要跟着,她没办法,只能带上。好在鸟很乖,不叫不乱飞,只是蹲在她头顶,像一顶活生生的帽子。但效果很显眼——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回头看,然后露出“哇”的表情。
“小姐,您的鸟……不用笼子吗?”一个店员忍不住问,眼睛盯着她头顶。
“它很乖,不会飞走。”维娜丝简单回答,然后指着货架上的东西,“这种狗粮,适合大型犬吗?混血的狼狗那种。”
“狼、狼狗?”店员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适合的,这个品牌是给大型犬和高能量犬种的。您养的是……”
“类似哈士奇的那种。”维娜丝含糊地说,然后继续看货架。
她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四只动物,四种不同的食谱,四种不同的习惯,还要考虑公寓空间和邻居的感受。她已经能想象,明天陈国荣看到她家景象时的表情——可能会以为她疯了,或者开了个私人动物园。
但没办法,既然留下了,就要负责。
她走到生鲜区,这里有冷冻的鸡肉、牛肉、鱼肉,还有宠物专用的生骨肉。她拿了几盒鸡肉和鱼肉,又拿了一盒鸡蛋——狐狸和猫都吃鸡蛋。然后看到有宠物专用的水果蔬菜包,也拿了一包。
购物车快满了。她看了看清单,还差猫砂盆、宠物浴液、和……狐狸专用?她不知道狐狸要不要洗澡,上网查说可以偶尔洗,但要用专用浴液。
她走到洗护区,正在对比几种宠物浴液的成分,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
是中文,但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语速很快,语气紧张。
“……就在今晚,货到西贡码头,十一点。这次是‘特别品种’,老板说一定要小心,不能出错。”
“知道了,车准备好了。但海关那边……”
“打点好了,老规矩。但最近风声紧,那个新来的助理处长,姓林的,听说很认真,不好惹。”
“女人而已,还是个小姑娘,怕什么。”
“小心点好。这批货值钱,出事了大家都完蛋。”
声音来自两个男人,就在她身后的货架另一侧。维娜丝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挑选浴液的姿势,但全身感官瞬间集中。珍珠鸟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在她头顶微微竖起羽毛,但没有叫。
她放轻呼吸,仔细听。
“这次是什么品种?上次的穿山甲卖得很好,这次有更好的?”
“穿山甲算个屁。这次是……‘白化的’,懂吗?纯白色,红眼睛,像传说里的那种。稀有品种,有钱人抢着要。”
“白化?什么动物?”
“狐狸。纯白狐狸,眼睛是红的,像宝石。据说来自北方,很罕见。一只就能卖这个数。”
维娜丝的手指微微收紧。白化狐狸?红眼睛?稀有品种?走私?
她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实际上打开录音功能,然后悄悄把手机放在货架上,摄像头对着声音方向。
“这么值钱?那得小心。笼子准备好了吗?”
“特制的,防咬防逃。但最好快点转运,不能在香港留太久。老板说,明早就飞泰国,然后去中东。”
“明白。那晚上见,老地方。”
脚步声响起,两个男人离开了。维娜丝等了几秒,然后转身,透过货架缝隙看了一眼。是两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和长裤,看起来很不起眼,但走路很快,眼神警惕。他们已经走到收银台,结账离开。
维娜丝迅速收起手机,推着购物车到收银台。她结账很快,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宠物用品上。收银员看着她满满一车的货物,和头顶的鸟,表情复杂,但没多问。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宠物店,她叫了辆出租车,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后座。珍珠鸟从她头顶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轻轻“啾”了一声,像在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听到些不该听的。”她低声说,然后对司机报出公寓地址。
车开动,她拿出手机,调出刚才的录音。声音有点模糊,但关键信息很清楚——今晚十一点,西贡码头,走私野生动物,白化狐狸,稀有品种,价值极高。
她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陈国荣发消息。
“紧急。疑似野生动物走私案,今晚十一点西贡码头。涉及白化狐狸等稀有物种。我无意中听到线索,已录音。请安排监视和行动。是否需要介入?——维娜丝”
几分钟后,回复。
“收到。我立刻安排。您在哪里听到的?安全吗?——陈”
“宠物店,安全。录音已发。我在回家路上,需要我参与行动吗?——维娜丝”
“您是助理处长,不宜直接参与一线行动。但如果您想观察,可以在指挥中心。晚上十点,警务处见?——陈”
“好。晚上十点见。——维娜丝”
放下手机,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香港街景。珍珠鸟在她肩膀上,轻轻蹭她的脸颊,像在安慰。
走私野生动物。白化狐狸。稀有物种。
她想起家里的那只红狐狸,受伤了,被她救了,现在在她家沙发上睡觉。而今晚,可能有一批同样的、甚至更珍贵的动物,要被走私、贩卖、关在笼子里,运往世界各地,成为某些人的“收藏品”或“奢侈品”。
而她,是警察。保护无辜,打击犯罪,无论对象是人还是动物。
车到公寓楼下。她提着大包小包上楼,开门。玄关处,狼立刻站起来,看到她,尾巴轻轻摇了摇。客厅里,猫从沙发上跳下来,狐狸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大包小包,眼睛亮了。
她把东西放下,然后开始整理。猫粮倒进猫碗,狗粮倒进狗碗,狐狸肉干放在专门的盘子里,鸟食放在小碟里。猫立刻开始吃,狐狸优雅地走过来,嗅了嗅肉干,然后小口吃起来。狼看着她,没动,直到她示意“吃吧”,才走过去开始吃。珍珠鸟从她肩膀飞下来,落在鸟食碟边,开始啄食。
很和谐,很平静。
但她心里不平静。那些录音里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
她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火辉煌,繁华依旧。但在这繁华之下,有黑暗的交易,有无辜的生命被贩卖,有犯罪在发生。
而她,今晚,要去阻止一部分。
“今晚要加班。”她对客厅里的动物们说,然后看向狐狸,“可能会遇到你的同类。白色的,红眼睛的。如果它们还活着,我会带它们回来。”
狐狸停下吃肉干,抬起头,褐色的眼睛看着她,然后轻轻“呜”了一声,像在说“小心”。
猫吃完,跳上她的腿,蹭了蹭她的手。狼吃完,走到她脚边坐下,抬头看她。珍珠鸟飞回她肩膀。
她被四双眼睛看着,突然觉得,这个“亿点点”的宠物家庭,不只是热闹,也是一种支持,一种责任,一种……牵挂。
“我会小心的。”她轻声说,然后开始准备晚上的行动。
晚上九点半,她换上深色的便服——黑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黑色夹克。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戴上棒球帽,压低帽檐。珍珠鸟想跟,她轻轻摇头。
“你在家,和它们一起。我很快回来。”
珍珠鸟不情愿地“啾”了一声,但还是飞回猫身边,蹲在沙发上。
狼跟到门口,看着她,眼神担忧。
“守好家。”她拍拍狼的头,然后出门。
晚上十点,香港警务处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西贡码头的地图、卫星图像、和监控画面。陈国荣和几个行动组的警员正在做最后部署。维娜丝走进来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她看起来不像助理处长,像个准备执行任务的便衣警员,而且还是特别年轻的那种。
“助理处长。”陈国荣走过来,低声说,“都安排好了。两组人,一组在码头外围监视,一组准备突击。海关和渔护署也联系了,会配合。但……您真的要在这里看?”
“嗯,我想看着。”维娜丝走到指挥台前,看着屏幕,“有动静吗?”
“码头目前很安静,但有几辆可疑车辆在附近转悠。我们的人已经就位,只要交易开始,立刻行动。”
“注意安全,嫌疑人可能携带武器。还有,动物……要优先保护,不能伤到它们。”维娜丝说。
“明白。我们带了兽医和运输笼,如果有动物受伤,会立刻处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中心很安静,只有无线电的电流声和低语声。维娜丝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但思绪飘回家里——那四只动物,现在在做什么?睡觉?等她?
晚上十一点零五分,无线电里传来声音。
“目标出现。两辆货车进入码头,停在三号仓库前。有人下车,在卸货。看到笼子,里面确实有动物。”
“拍照,确认品种,等交易方出现。”陈国荣下令。
几分钟后,照片传回。屏幕上出现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几个大笼子,里面关着动物。其中一只,是纯白色的狐狸,在昏暗的光线下,毛色像雪,眼睛是红色的,在闪光灯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白化狐狸。真的存在。
维娜丝握紧了拳头。
“交易方出现,是三个人,开着一辆黑色轿车。他们在验货。”
“等他们开始搬运,立刻行动。”陈国荣说,然后看向维娜丝,“助理处长?”
“行动。”维娜丝点头。
命令下达。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突然亮起数道强光,警笛声响起,全副武装的警员从隐蔽处冲出,包围了仓库。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
混乱,但短暂。嫌疑人显然没料到警方会突然出现,惊慌失措,有几个想跑,但被迅速制服。行动很顺利,不到十分钟,所有嫌疑人被控制,现场被封锁。
“报告,嫌疑人六名全部抓获,无警员受伤。查获野生动物共十五只,包括白化狐狸两只,穿山甲三只,蟒蛇两条,珍稀鸟类五只,其他小型哺乳动物三只。动物状态……不太好,有些受伤,有些受惊,兽医正在处理。”无线电里传来报告。
“好,带回警局,动物移交渔护署妥善安置。”陈国荣说,然后看向维娜丝,“行动成功,助理处长。”
维娜丝松了口气,但心里不轻松。那些动物,那些无辜的生命,被关在笼子里,等待被贩卖,被剥削。而今晚,至少这批被救了。
“辛苦了,陈总警司。让大家收队,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审讯和后续调查。”她说。
“是。”
走出指挥中心,已是凌晨。香港的夜空,星星很少,但城市的灯火,像地上的星空。
她开车回家,心情复杂。行动成功,案件破获,但那些动物的眼神,在照片里,惊恐,无助,让她想起家里的那只红狐狸,想起它受伤时缩在她怀里的样子。
打开公寓门,玄关处,狼立刻站起来,看到她平安,尾巴摇了摇。客厅里,猫从沙发上跳下来,狐狸抬起头,珍珠鸟从猫身边飞起,落在她肩膀上。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然后脱下外套,走到沙发边,坐下。
很累,身体不累,心累。
狐狸走过来,轻轻跳上沙发,然后,出乎意料地,蜷缩在她腿边,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膝盖上。猫跳上她另一边腿,趴下。狼走到沙发前,趴在她脚边。珍珠鸟在她肩膀上,轻轻蹭她脸颊。
四只动物,用它们的方式,安慰她。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腿上的重量,肩上的温暖,脚边的呼吸。
很累,但也很暖。
她轻轻摸了摸狐狸的头,摸了摸猫的背,然后对狼和珍珠鸟说:“谢谢你们等我。”
然后,她睡着了。很沉,很实,在四只动物的包围中,在忙碌的一天后,在破获了一起案件、救了一些生命后,终于放松下来,沉入睡眠。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动物们满足的呼噜声、轻鸣声。
香港的夜晚,很深。
而她,维娜丝·恩格丝特·林,助理处长,四宠之主,累瘫在狐狸身上,在猫和狼的守护中,在珍珠鸟的陪伴下,安然入睡。
因为无论外面有多少案件,多少黑暗,多少挑战,家里,有四个小生命,在等她,支持她,温暖她。
这就够了。
明天,还有工作,还有案件,还有这座城市需要保护。
但今晚,她可以休息。
在宠物们的包围中,在短暂的宁静里,恢复力量,然后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