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维娜丝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没在看。她的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奇异的茶会。
茶会是珍珠鸟发起的。这只白色的小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小片饼干屑，放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然后“啾啾”叫着，招呼其他成员。于是，客厅里的“居民”们开始聚集——
火红色的狐狸优雅地走过来，在饼干屑旁坐下，用前爪轻轻拨弄那块小饼干，然后抬起头，用褐色的眼睛看着珍珠鸟，像在说“这是什么游戏？”
银灰色的狸花猫从电视柜上跳下来，轻盈地走到狐狸旁边，蹲下，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饼干屑，尾巴尖轻轻摆动。
深灰色的狼狗从玄关处站起来，慢慢走过来，在离饼干屑半米远的地方趴下，前腿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不参与，但也不离开。
最后，是那条深棕色的球蟒。它从爬宠箱里缓缓滑出，在地板上蜿蜒前行，最后在饼干屑另一侧盘成一个完美的圆圈，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小“聚会”，像一位沉默的观察者。
珍珠鸟跳到饼干屑旁，用喙啄了啄，然后抬起头，“啾啾”叫了几声，像在说“大家一起吃”。
没人（也没动物）动。狐狸歪了歪头，猫舔了舔爪子，狼狗打了个哈欠，蟒蛇眨了眨眼睛。
然后，狐狸伸出一只前爪，轻轻把饼干屑推向猫。猫用爪子接住，然后推向狼狗。狼狗闻了闻，用鼻子推回给狐狸。狐狸又推给蟒蛇。蟒蛇用头轻轻碰了碰饼干屑，然后抬头看珍珠鸟。
珍珠鸟“啾”了一声，然后飞起来，落在维娜丝的膝盖上，看着她，像在说“你来决定”。
维娜丝看着这一幕，嘴角是忍不住的笑意。她放下文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会”中央，捡起那块饼干屑。
“一人……不对，一动物一小块。”她说，然后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宠物零食——猫的小鱼干，狗的肉条，狐狸的冻干鸡肉，鸟的谷物饼干，还有给蟒蛇准备的小块鸡胸肉。
她走回客厅，把零食分给每个成员。猫得到小鱼干，优雅地吃起来。狼狗得到肉条，安静地啃着。狐狸得到冻干鸡肉，小口品尝。珍珠鸟得到谷物饼干，欢快地啄食。蟒蛇……她把手里的鸡胸肉递到它嘴边，它慢慢张开嘴，轻轻衔住，然后慢慢吞咽。
很和谐，很平静，很……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维娜丝愣了一下。她今天没约人，而且知道她住址的人不多——警务处行政部，陈国荣，维多利亚，还有……父亲在港的联络人。会是谁？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陈国荣，穿着便服，表情有点紧张。另一个是……
“史蒂文斯爵士？”维娜丝低声自语，然后打开门。
门外，史蒂文斯爵士穿着休闲的Polo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比在办公室时放松，但依然带着那种英式的矜持。陈国荣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小礼盒，表情是混合着歉意和“我也不想这样”的复杂。
“林助理处长，下午好。”史蒂文斯用英语说，脸上是礼貌的微笑，“希望没有打扰。陈总警司说今天是你的休息日，但有些文件需要你签字，所以我们……”
他的声音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
狐狸在吃冻干鸡肉，猫在舔爪子，狼狗在啃肉条，珍珠鸟在维娜丝肩膀上梳理羽毛，而那条一米五长的球蟒，正缓缓滑向门口方向，黑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访客。
史蒂文斯爵士，香港警务处处长，六十岁的资深警官，经历过无数大场面，包括暴动、劫持、国际危机，但此刻，他僵在了门口，蓝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陈国荣也看到了，但他显然有心理准备——毕竟他见过其中几只，也听说过“动物园”的传闻，但亲眼看到五只动物和平共处的场景，还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是……”史蒂文斯找回声音，但语调是前所未有的不确定。
“我的宠物们。”维娜丝平静地说，然后侧身让开，“请进，爵士，陈总警司。它们很乖，不咬人。”
史蒂文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迈步走了进来，动作有点僵硬。陈国荣跟着进来，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五只动物都看向访客。狐狸停止进食，警惕地竖起耳朵。猫跳上沙发，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狗站起来，但没有低吼，只是观察。珍珠鸟在维娜丝肩膀上“啾”了一声。蟒蛇……它滑到维娜丝脚边，盘起来，头微微抬起。
“这是珍珠鸟，从伦敦跟来的。”维娜丝介绍，轻轻摸了摸肩上的小鸟，“这是狐狸，在太平山救的。这是猫，在门口捡的。这是……呃，类似狼狗，在楼下救的。这是蟒蛇，西贡码头走私案里救的。”
她每介绍一个，史蒂文斯的眼睛就瞪大一分。等介绍完，这位英国爵士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然后变成……某种混合着荒诞和敬佩的复杂情绪。
“五只？不同物种？在同一个公寓里？和平共处？”他一连串地问，每个问题都带着“这不可能”的语气。
“目前是这样。”维娜丝点头，然后示意他们坐下，“请坐，喝茶还是咖啡？”
“茶，谢谢。”史蒂文斯机械地回答，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动物们，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离蟒蛇最远的那张。
陈国荣也坐下，把手里的礼盒放在茶几上：“助理处长，这是爵士给您带的一点小礼物，英国红茶。”
“谢谢，太客气了。”维娜丝走进厨房泡茶。她能听到客厅里，史蒂文斯压低声音问陈国荣：
“这……一直这样？”
“据我所知，是的。助理处长有……动物缘。”陈国荣的声音也压低，但维娜丝能听到。
“动物缘？这是开动物园！”史蒂文斯的声音里有种难得的幽默感，“而且，那条蟒蛇……它不危险吗？”
“兽医检查过，是球蟒，无毒，性格温顺。而且，它似乎很听助理处长的话。”
“听她的话……”史蒂文斯重复，然后沉默了几秒，“我听说过她有些……特别，但没想到这么特别。”
维娜丝端着茶盘走出来，三杯红茶，还有一小碟饼干。她把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蟒蛇滑到她脚边，盘起来。珍珠鸟飞到她头顶。猫跳上她膝盖。狐狸走过来，蜷在她脚边。狼狗走到她沙发旁，趴下。
五只动物，以她为中心，形成某种保护性的、亲密的阵型。
史蒂文斯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的手有点抖。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找回警务处长的专业姿态。
“林助理处长，关于走私案的后续……”他开口，但视线忍不住瞟向蟒蛇。
“案件进展顺利，陈总警司一直在跟进。”维娜丝平静地说，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文件，“这是最新的审讯报告和证据链分析。涉及的那个国际网络，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关键人物，正在与内地和澳门警方协作。”
她把文件递过去。史蒂文斯接过，但眼睛还看着客厅里的动物们。珍珠鸟在他看过来时，“啾”了一声，像在打招呼。狐狸打了个哈欠。猫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狼狗闭上眼睛。蟒蛇……它慢慢抬起头，看着史蒂文斯，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史蒂文斯迅速移开视线，专注看文件。但看了几行，又忍不住抬头。
“它……一直这样看着人吗？”
“蟒蛇吗？它只是在观察。它不攻击，除非感到威胁。”维娜丝解释，然后轻轻拍了拍蟒蛇的头，“去那边休息吧，别吓到客人。”
蟒蛇听话地滑开，回到爬宠箱旁的毯子上，盘起来，闭上眼睛。
史蒂文斯明显松了口气，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嗽了一声，重新专注文件。
“报告很详细，很好。这个国际网络，我们要一网打尽，不能让他们在香港继续活动。”他恢复了处长的语气，“另外，回归在即，这类跨国犯罪要特别重视，不能留下隐患。”
“明白，我们会加大力度。”维娜丝点头。
“还有，关于你的部门……”史蒂文斯顿了顿，看向她，“我听说，你最近在调查一些……非传统案件？涉及超自然现象的？”
维娜丝心里一紧。她确实在私下调查那些异能线索，但没有正式立案，也没有动用太多资源。史蒂文斯怎么知道的？
“只是些零散线索，没有确凿证据，所以没有正式上报。”她坦然承认，“但如果真有异能者活动，我们需要提前准备。”
史蒂文斯看着她，眼神复杂。过了几秒，他缓缓点头。
“谨慎处理。在回归前夕，任何不寻常的事都可能被放大解读。但你既然负责特殊任务，有线索就要查。只是要注意方式，注意影响。”
“明白。”
接下来半小时，他们讨论了几个案件和部门事务。史蒂文斯逐渐适应了客厅里的“动物园”，甚至开始能一边喝茶，一边忽略脚边打盹的狐狸，和头顶偶尔“啾”一声的珍珠鸟。
陈国荣也放松下来，甚至还摸了摸凑过来的猫——猫似乎对他有点好感，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最后，茶喝完，事情谈完。史蒂文斯站起身，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五只动物都在——狐狸在沙发上睡觉，猫在舔毛，狼狗在玄关守卫，珍珠鸟在鸟巢里，蟒蛇在毯子上盘着。
“林助理处长，”他开口，声音很认真，“我担任警务处长三年，见过很多奇特的人和事。但你的家……是我见过最奇特的之一。”
“谢谢，爵士。”维娜丝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但奇特不一定是坏事。”史蒂文斯补充，嘴角有很淡的笑意，“至少，它证明了你有某种……特别的能力。能让不同物种和平共处，也许也能让不同的人合作。这在现在的香港，是宝贵的品质。”
他顿了顿，然后说：“继续好好工作。香港需要你这样的警察，无论你有多少宠物。”
“谢谢，爵士。我会的。”
史蒂文斯点头，然后离开。陈国荣跟在后面，出门前对维娜丝使了个“你真行”的眼神。
门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维娜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史蒂文斯和陈国荣坐上车，离开。阳光很好，香港的下午，宁静而温暖。
她转身，看向客厅里的五个生物。它们都在看她，眼睛里有好奇，有关心，有依赖。
“你们吓到客人了。”她轻声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
狐狸“呜”了一声，像在说“不是故意的”。
猫跳下沙发，走过来蹭她的腿。
狼狗走过来，坐在她面前，抬头看她。
珍珠鸟飞到她肩膀上。
蟒蛇抬起头，看着她，然后慢慢滑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维娜丝笑了，很轻，很真实。
然后，她蹲下身，一个个抚摸它们——狐狸的头，猫的背，狼狗的耳朵，珍珠鸟的羽毛，蟒蛇冰凉的身体。
“谢谢你们，”她低声说，“让我这里像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