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不大，但布置雅致。深色的木质墙壁，柔软的地毯，一张小巧的圆桌，两把高背椅，靠墙还有一个长沙发。窗帘半掩，透进午后和煦但不算强烈的光线。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清洁剂的味道，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楼下大厅的声响。
维娜丝独自坐在其中一把高背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她已经在这里坐了超过一个小时。
她今天扮演的“白月光”，穿着一件纯白色的修身羊毛高领毛衣。毛衣质地柔软，紧紧包裹着她的上半身，高领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脖颈，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那副特意换上的、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平光）。毛衣的下摆……很短。短到她坐下时，必须非常小心，才能勉强遮住大腿根部，那若隐若现、被称为“绝对领域”的危险区域。她下身穿了一条与上次同款的超薄黑色丝袜，脚上是那双细带高跟鞋。
这身装扮，是“暗影行者”昨天特意要求的——“想看宝贝穿白色高领毛衣，配黑丝，清纯又性感，一定美死了！”——他甚至“贴心”地让跑腿送来了这件尺寸恰好、短得恰到好处的毛衣。
此刻，维娜丝端坐着，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并拢的膝上，表情是精心维持的、带着一丝不安和期待的羞涩。但她的手指，会时不时地、极其轻微地将毛衣下摆，再往下拉扯一点点，尽管她知道这无济于事。这个细微的动作，将这个“清纯女编辑”面对如此短款衣着的紧张和不自在，表现得淋漓尽致。
实际上，她的内心一片冰冷。约定的三点早已过去，但“暗影行者”并未出现。她通过血契，与隐藏在咖啡馆外一辆经过伪装的工作车内的黑曼巴保持着连接，同时，陈国荣带领的行动小组也分散在咖啡馆四周，处于待命状态。一切看似平静，但维娜丝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寻常的凝滞感。
“他迟到了。”她在意识里对黑曼巴说。
“不是迟到。”黑曼巴冰冷的意念传来，带着警惕，“他在观察，或者在确认什么。包间里有一种极其微弱、但很特别的能量场，像蜘蛛网，很隐蔽，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探测或标记。他可能已经到了，或者通过某种方式在看着你。”
维娜丝心中凛然。她保持着“白月光”的姿态，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包间的各个角落——墙壁、天花板、装饰画、甚至桌上花瓶里那支略显呆板的假花。没有发现明显的摄像头或窃听设备。但黑曼巴的感知不会错。
她端起凉透的柠檬水，小口抿着，掩饰着观察。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维娜丝调整表情，声音放软，带着一丝被放鸽子后的委屈和不安。
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暗影行者”，而是一个穿着咖啡馆制服、端着托盘的女服务生。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相貌普通，表情有些局促。
“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说是给您的‘惊喜’。”女服务生将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还有一张折叠的卡片。
“那位先生……他人呢？”维娜丝“惊讶”地问，目光扫过那个盒子。盒子很普通，但黑曼巴的警示立刻在她意识里炸开：“盒子！有强烈的精神诱导和催眠能量残留！别碰！”
“他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很抱歉。让您先看看礼物，卡片上有留言。”女服务生说完，匆匆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维娜丝没有立刻去碰盒子和卡片。她“犹豫”地看着它们，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将一个因约会对象爽约而失望、又对礼物好奇的年轻女孩心理表现得恰到好处。同时，她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与黑曼巴的连接上，借助它的灵能感知，仔细探查那个盒子。
果然，盒子上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普通人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紫色灵光，带着一种甜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是精神诱导类的能力，而且相当高明，巧妙地附着在礼物包装上，通过视觉接触甚至心理期待来触发。
“卡片上也有，但更弱，是辅助和引导。”黑曼巴判断，“他想远程催眠你，或者至少在你意识里种下暗示。手段下作，但有效。对普通人，足以让其神志恍惚，任其摆布。”
维娜丝心中冷笑。原来如此。所谓的“惊喜”，所谓的“临时有事”，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他根本就没打算今天亲自来约会，而是要先用催眠手段控制住“白月光”，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这大概就是他在网上提到的“大事”的准备工作之一。
“能模拟被催眠的状态吗？”她在意识里问。
“可以。用我的灵能包裹你的表层意识，模拟出被诱导波动的频率。但需要你配合表演。”黑曼巴回应。
“没问题。”维娜丝眼神一凛。将计就计。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伸出手，先拿起了那张卡片。卡片是普通的白色卡纸，上面用打印体写着几行字：
“亲爱的白月光：
临时有急事，万分抱歉。这份小礼物，代表我的心意和歉意。打开它，感受我的思念。
晚上八点，老地方，我等你。不见不散。
——你的暗影”
字迹工整，但透着一股公式化的冰冷。维娜丝“仔细”地看着卡片，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离，呼吸也微微放缓，仿佛被那上面的话语和隐含的期待所吸引。这是她配合黑曼巴模拟出的、初步受到暗示影响的表象。
然后，她“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小盒子。指尖接触到盒子的瞬间，她“身体微微一震”，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空洞，拿着盒子的手也停在半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这是黑曼巴精准模拟出的、被催眠能量冲击后的典型反应。
她“呆呆地”坐着，眼神放空，对着盒子，维持这个姿势大约一分钟。然后，她“缓缓地”、动作略显僵硬地，开始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个小巧的、水滴形状的紫色水晶吊坠，用细细的银链穿着。水晶在光线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本身也蕴含着与盒子上同源的、但更内敛的催眠能量。这显然是一件灵能物品，既是“礼物”，也是加深控制和定位的道具。
维娜丝“拿起”吊坠，放在手心，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它。透过血契，她能感觉到那吊坠散发的精神波动正试图渗入她的意识，但在黑曼巴灵能的严密包裹和模拟下，这些波动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实际影响。相反，黑曼巴还借此反向分析着这股能量的性质和源头。
“持续性的中阶催眠，带有定位和情绪放大功能。制作粗糙，但核心灵能印记很古老，与陶片、油麻地现场的污秽气息同源，但更‘纯净’一些。”黑曼巴分析道，“他们想用这个控制你，并可能通过它感知你的位置和部分情绪状态，用于晚上的‘约会’。”
维娜丝心中了然。晚上八点，“老地方”——估计就是他预订包间时提到的、更“安全”的“别墅”了。对方打算用一个被催眠、佩戴着定位监控吊坠的“白月光”，进行下一步计划。而她，正好可以借此，顺藤摸瓜。
她又“呆坐”了几分钟，仿佛在消化催眠指令，然后才“慢慢”地将吊坠戴在了脖子上。紫色水晶垂在她白色的高领毛衣前，微微晃动。
做完这一切，她“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依旧带着被催眠后的温顺和茫然。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胸前的吊坠，嘴角“露出”一个虚幻而满足的微笑，然后站起身，动作略显迟缓地收拾好自己的小包，推开包间门，走了出去。
从咖啡馆到返回公寓的路上，她都维持着这种“轻度被催眠”的状态，行走、等车、上车、付钱，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眼神偶尔会茫然地落在虚空某处，但又不至于引起路人过分的注意。她知道，对方很可能在通过吊坠或者别的什么方式观察她。
回到公寓，关上门。她脸上那副茫然而温顺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恢复清明锐利。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吊坠，扔在茶几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怎么样？追踪到了吗？”她在意识里问黑曼巴。在咖啡馆，黑曼巴就尝试通过那股催眠能量反向追踪，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路径被多次跳转和加密。
“很谨慎，能量源头被多层遮蔽，最终指向九龙郊外一片山区，信号就消失了。那里可能有屏蔽或结界。”黑曼巴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挑衅的怒意，“但晚上，只要他动用这个吊坠，或者你接近到一定范围，我就能锁定他。”
“晚上八点，‘老地方’……”维娜丝看着茶几上的紫色吊坠，冷笑，“陈国荣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行动小组已就位，外围布控完成。技术部门正在尝试破解吊坠的定位和监控功能，争取晚上能给我们提供反制或虚假信息。另外，九龙郊外那片山区的地形和产权资料已经调出，有几处可疑的私人别墅，正在排查。”
维多利亚从卧室里走出来，她今天没出去，一直在公寓等消息。看到妹妹回来，又看到茶几上那枚诡异的吊坠，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果然没安好心。这是什么？”
“催眠和监控道具。”维娜丝简单解释，“他想控制‘白月光’，晚上带她去某个地方。”
“你打算去？”维多利亚眉头紧锁。
“去。这是接近他们核心的最好机会。”维娜丝眼神坚定，“陈国荣他们会外围支援，黑曼巴跟我进去。我需要知道他们要‘白月光’做什么，他们的‘圣主’到底是什么，那些‘带煞古物’又在哪里。”
“太危险了！”维多利亚反对，“万一他们识破你的伪装，或者那个催眠对你有影响……”
“催眠对我无效，黑曼巴确认过。伪装……”维娜丝看了一眼那件被她换下的白色短款毛衣，“只要他们不要求‘白月光’做超出设定的事，或者不碰到我，就不会识破。而且，我有这个。”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有黑曼巴留下的、更深层的灵能防护。
最终，维多利亚拗不过妹妹，只能反复叮嘱她千万小心，并强行塞给她几个微型定位器和警报装置。
晚上七点半，维娜丝重新戴上了那枚紫色水晶吊坠，换上了“暗影行者”指定的一套“约会装扮”——一条黑色的、长度及膝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件米色风衣，依旧配着黑丝和高跟鞋。脸上化了淡妆，努力营造出被催眠后依旧精致、但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和依赖的形象。
她独自开车，前往对方发来的地址——九龙郊外，一处位于半山、相当隐蔽的私人别墅区。按照指令，她将车停在指定区域，然后步行前往那栋掩映在树木中的三层欧式别墅。
别墅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虫鸣。大门虚掩着。维娜丝“顺从”地推门进去。门厅宽敞，灯光昏暗，空气中有一股奇异的熏香味，混合着灰尘和某种陈旧的气息。
“暗影行者”从客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今天没有做任何伪装，露出了真容——正是油麻地那个瘦削阴鸷的男人。他看到维娜丝，尤其是看到她颈间戴着的吊坠，以及她脸上那种温顺茫然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贪婪。
“宝贝，你来了。”他走上前，声音比网上更沙哑一些，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他伸手，似乎想搂维娜丝的肩膀。
维娜丝“身体微微一僵”，本能地向后缩了缩，眼神里流露出“被催眠后残留的羞涩和不安”，小声说：“别……别这样……我们说好……”
这是“白月光”人设里残存的、对过快亲密接触的抗拒。她必须把握好度，既不能引起怀疑，也不能真的让他碰到。
“暗影行者”的手停在半空，笑了笑，收回手，但目光依旧在她身上黏着，尤其是那被风衣勾勒出的腰线和黑丝包裹的腿。“好好好，不碰你。来，跟我来，带你去见见世面。”
他转身，示意维娜丝跟上。维娜丝“顺从”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同时通过血契，将别墅内部的结构、气息、以及她感知到的几个隐蔽的能量点，传递给外面的黑曼巴和陈国荣。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结构复杂。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挂满诡异抽象画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金属门前。“暗影行者”在门边的密码锁上按了几下，金属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极其复杂的法阵。法阵周围，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长袍，表情肃穆。法阵的核心位置，供奉着一个东西——用黑布盖着，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长条状的物体，大约一米多长，散发着极其隐晦、但让维娜丝瞬间寒毛直竖的阴冷、血腥和扭曲的灵能波动。是那件“带煞古物”！而且，很可能是主体！
大厅的空气凝重而压抑，弥漫着浓郁的熏香和一种……类似铁锈的血腥味。
“暗影行者”将维娜丝带到法阵边缘，对着法阵前方一个背对着他们、同样穿着灰袍、但身形更加高大、气息更加晦涩的男人躬身道：“‘祭司’，容器带来了。”
被称为“祭司”的男人缓缓转过身。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面容古板，眼神浑浊，但深处闪烁着一种狂热的、非人的光芒。他的目光落在维娜丝身上，上下打量，尤其在她颈间的吊坠和脸上茫然的“被催眠”表情上停留许久，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纯净的灵魂，合适的体质，而且已经被‘标记’和初步引导。是上佳的容器。”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
容器？维娜丝心中一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空洞的顺从。
“祭司”走上前几步，离维娜丝更近。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但最终停在了她颈间的吊坠上方。一股冰冷黏腻的灵能，通过吊坠，试图更深入地探查她的意识。
维娜丝立刻让黑曼巴模拟出更强烈的“被深度控制”的精神波动，同时让自己“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更加涣散，仿佛随时会彻底迷失。
“祭司”探查了片刻，收回手，脸上的满意之色更浓。“很好，精神屏障薄弱，意识顺从。今晚子时，月华最盛之时，便可举行仪式，迎接‘圣主’降临此身。”他看向“暗影行者”，“带她去准备室，沐浴净身，换上‘圣衣’。小心看管，不容有失。”
“是！”“暗影行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伸手就要来拉维娜丝的手腕。
就在这时，维娜丝“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祭司”，用带着一丝梦幻般的语气，轻声问：“‘圣主’……是什么？我……我会怎么样？”
“祭司”似乎很满意“容器”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好奇”，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圣主’，是至高无上的古老存在，是吾等追寻的终极。你将成为祂行走于世的躯壳，承载祂的荣光，这是无上的荣耀。至于你会如何……”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你的意识将被圣主伟大的意志融合，成为祂的一部分。这是升华，是恩赐。”
意识融合？说白了，就是抹杀“白月光”的人格，用她的身体作为某个邪神或恶灵的容器！维娜丝心中杀意骤起，但强行压下。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虚幻的、仿佛憧憬着“荣耀”的微笑。
“暗影行者”趁机拉住了她的手腕，触感冰凉滑腻。他拉着她，走向大厅一侧的一扇小门。维娜丝“顺从”地跟着，但在他手指不安分地、暗示性地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时，她“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更加“茫然”和“无措”的表情，却没有反抗。
小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布置简单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连着简陋淋浴间的小卫生间。空气里有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在这里等着，别乱跑。我去给你拿‘圣衣’。”“暗影行者”将她推进房间，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尤其在风衣下摆和黑丝长腿处流连，喉结滚动了一下，“宝贝，别怕，很快……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到时候……”他低声笑着，语气暧昧，然后关上门，并从外面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维娜丝一人。她脸上所有的伪装瞬间褪去，眼神冰冷如刀。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确认“暗影行者”的脚步声远去。
然后，她立刻通过血契，将刚才听到的一切——容器、圣主、子时仪式、古物位置、大厅内人数和大致实力——全部传递给外面待命的黑曼巴和陈国荣。
“子时前行动，务必在他们举行仪式、惊动那个‘圣主’之前，控制所有人，夺取古物。”她冷静地下达指令。
“收到。已锁定别墅所有出口及能量节点。十分钟后，强攻。”陈国荣的声音传来。
“那个女人，那个‘祭司’，身上有让我厌恶的古老臭味。”黑曼巴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我会亲自‘照顾’他。”
维娜丝走到窗边，窗户被铁栏杆封死。她看了看时间，离子时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脱下风衣，露出里面的黑色连衣裙。然后，她伸手，握住了颈间那枚紫色水晶吊坠。黑曼巴的灵能瞬间涌入，轻易地逆转了吊坠内部的能量流向，屏蔽了它的定位和监控功能，并开始反向输送虚假的、一切正常的“被催眠”信号。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门后，静静等待。
猎物，已经全部入网。
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