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仪式大厅内,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暗红色的法阵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主电源已被外部行动小组切断)幽幽发亮,那些繁复扭曲的符文仿佛在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铁锈混合的气息。法阵中心,那被黑布覆盖的长条状物体——那件“带煞古物”——正剧烈震颤着,黑布下透出越来越浓烈的、污秽的暗红色灵光,如同某种邪恶心脏的搏动。
大厅四周,七八名灰袍信徒或蜷缩在地,痛苦呻吟(被黑曼巴的灵能冲击波及),或背靠墙壁,惊惶地望向法阵中心,手中的仪式器具早已脱手。唯一的例外是那个“祭司”,他跪倒在法阵边缘,枯瘦的身体因激动和狂热而剧烈颤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法阵中心,嘴里发出语无伦次的嘶哑祷文,对周围的混乱和外部的动静(隐约传来的撞击声和呼喝声)置若罔闻。
法阵的中心,维娜丝静静站立。
她已换上了所谓的“圣衣”——一件样式古怪、质地粗糙的暗红色亚麻长袍,赤着双脚。银白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部分脸颊。那枚紫色水晶吊坠依然挂在颈间,但此刻其内部流转的,是黑曼巴冰冷而内敛的灵能,模拟着“被深度催眠、意识顺从”的虚假信号。
她微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姿态看起来温顺而无助,仿佛一件等待被使用的器物。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意识有多么清醒,多么冰冷。通过血契,她能清晰地“看到”大厅内外的每一分变化,能“听到”陈国荣带领的行动小组正在强攻别墅上层,制服外围守卫,迅速向下推进的动静。黑曼巴则像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在阴影和能量节点间穿梭,精准地瘫痪着别墅内部的防御措施,并锁定了那个散发着最浓烈污秽气息的“祭司”。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等时机。
“圣主!至高无上的主!您卑微的仆人,以纯净的容器,献上此世的锚点!恳请您降临此身,引领吾等,重现您的荣光!”祭司的祈祷声越来越尖锐,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混合着灵能的暗红血液喷向法阵中心的“古物”。
“噗!”
黑布被血雾浸染的瞬间,轰然燃起诡异的幽绿色火焰,迅速化为灰烬。露出了下方那件“古物”的真容——
那是一柄长约一米二的古剑。剑身布满暗红近黑的锈蚀,但锈迹之下,隐约可见扭曲的暗金色纹路,剑格处镶嵌着一颗浑浊的、仿佛凝固着血泪的黑色宝石。整把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毒、血腥和一种极其古老的、扭曲的威严感。随着祭司的血祭和祷言,剑身上的暗红灵光暴涨,那颗黑色宝石骤然亮起,投射出一道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暗影,悬浮在古剑上空。
暗影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浓缩的恶意和疯狂,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这就是“圣主”?或者说,是附着在古剑上的一道邪念或残魂?
“容器!上前!迎接圣主的意志!”祭司嘶吼着,指向维娜丝。
维娜丝“顺从”地,迈开赤足,踏入了暗红色的法阵。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粘稠的血泥之中,冰冷污秽的灵能试图从脚底侵入她的身体,但在黑曼巴提前布下的灵能防护下,被轻易隔绝在外。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空洞的温顺,仿佛对即将发生的恐怖一无所知。
“先等等。”维娜丝在意识里,冷静地对已锁定祭司、蓄势待发的黑曼巴,以及正在快速清场、即将抵达地下大厅入口的行动小组下达指令,“我要看看,这个‘圣主’,到底是什么东西。”
“哼,一团腐烂扭曲的古老执念,苟延残喘的污秽残渣。”黑曼巴冰冷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也敢妄称‘圣主’?给我时间,我能把它从这把破剑里揪出来,碾成灵能尘埃。”
“不急。等他‘降临’。”维娜丝回应,同时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在法阵中心,古剑的正前方停下,微微仰起脸,做出“迎接”的姿态。
悬浮的暗影似乎“看”向了她。一股冰冷、贪婪、充满疯狂占有欲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向维娜丝。那不是语言,是纯粹的精神冲击,试图强行闯入她的意识,抹去她的自我,占据她的躯壳。
“呜……”维娜丝适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不堪承受的呜咽,身体晃了晃,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这是表演,配合着黑曼巴模拟出的、意识被猛烈冲击的假象。
“对!就是这样!圣主正在进入容器!坚持住,我的宝贝!这是荣耀的时刻!”祭司兴奋地尖叫,手舞足蹈。
暗影的冲击越来越强,维娜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开始微微抽搐,仿佛在与入侵的意志做最后的抗争。但实际上,她的意识在黑曼巴灵能的层层包裹下稳如磐石,正冷静地分析着这股入侵力量的性质——混乱、暴虐、充满对生命和灵魂的饥渴,核心确实非常古老,但已经极度衰弱和扭曲,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泥。
“差不多了。”维娜丝在意识里判断。再演下去,外面的行动小组该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那暗影似乎觉得“容器”的抵抗已经到了极限,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实的暗红色流光,猛地撞向维娜丝的眉心——试图进行最后的、强行的“附身”!
“就是现在!”维娜丝在意识里低喝。
黑曼巴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比夜色更浓、比深渊更冷的纯粹黑色灵能,以维娜丝的眉心为原点,轰然爆发!那不是防御,是吞噬,是净化,是更高位阶存在对低等污秽的绝对碾压!
“嘶——!!!”
那道撞向维娜丝眉心的暗红流光,在接触到黑色灵能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无声嘶鸣(这嘶鸣只有灵能存在能感知),然后就像阳光下的露珠,又像碰到烙铁的积雪,瞬间汽化、消融,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那颗古剑上的黑色宝石,也“咔嚓”一声,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法阵的暗红灵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如同断电般骤然熄灭。大厅内那股粘稠污秽的气息,为之一清。
维娜丝站在原地,缓缓睁开了眼睛。红金异瞳清澈如初,里面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有一片近乎无聊的平静。她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光滑如常,仿佛刚才那声势浩大的“附身冲击”只是一场幻觉。
“呜?”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纯粹的茫然,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仿佛在说: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了我一下?然后……没了?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
那些灰袍信徒,包括“暗影行者”,全都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至高无上的“圣主”,那令人战栗的古老存在,试图附身“容器”……然后,就像个肥皂泡一样,“噗”地一下,没了?容器本人还一副“刚才是不是有蚊子”的茫然表情?
跪在地上的祭司,脸上的狂热和兴奋彻底僵住,然后迅速被无边的惊恐和荒谬取代。他看看黯淡无光的古剑,又看看一脸茫然、毫发无伤的维娜丝,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耗费心血,献祭生命,苦苦追寻的“圣主降临”……就这?
“呃……恭、恭迎圣主……?”他机械般地、用变调的声音挤出这句话,但连他自己都不信。眼前这个女人,哪里像被圣主附身了?她看起来……干净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大厅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用暴力生生撞开!门板扭曲变形,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灰尘。
灰尘弥漫中,全副武装、穿着防弹背心、手持枪械的警察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瞬间将昏暗的大厅照得雪亮。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趴下!”
“违者开枪!”
威严的喝令声响彻大厅。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陈国荣。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厅,瞬间锁定法阵中心那个穿着古怪红袍、赤足站立、一脸茫然的银发女子,又看到她脚下黯淡的古剑和周围那些魂不守舍的灰袍人,以及那个跪在地上、表情像是见了鬼的枯瘦老头。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字正腔圆的粤语,吼出了那句准备已久、但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有冲击力的台词:
“查水表!呃……不是!”
他顿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这句话用在这里好像有点不对,立刻板起脸,换上最标准的警方执法用语,声音洪亮地补全:
“香港警务处!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靠墙蹲下!反抗者,当场击毙!”
灰袍信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警察的枪口彻底吓懵了,下意识地就要照做。
而跪在地上的祭司,看着破门而入的警察,听着那声“查水表”和紧随其后的正式警告,又看看法阵中心那个依旧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容器”,最后看看地上那把已然废掉的“圣物”古剑……
他两眼一翻,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然活活气晕(吓晕)了过去。
“暗影行者”脸色惨白如纸,看着警察,又看看维娜丝,最后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枚似乎毫无异常的紫色吊坠上,仿佛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和怨毒,但被数支枪指着,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维娜丝站在原地,眨了眨那双清澈茫然(伪)的红金眼睛,看着冲进来的警察,又低头看了看晕倒的祭司,再看了看地上那把破剑,最后,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红袍,用带着一丝困惑和无辜的、恰到好处的“白月光”式柔弱语气,小声对陈国荣说:
“阿Sir……我……我是不是可以……先把这身难看的衣服换掉?”
陈国荣:“……”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住扶额的冲动,挥了挥手,示意一名女警上前。
大厅内,警方迅速控制场面,将灰袍信徒一一铐上,检查古剑,拍照取证。一切有条不紊,除了那个晕倒的祭司和那个依旧穿着红袍、赤足站在法阵中心、表情无辜得像只迷路小鹿的“重要证人兼潜在受害者”。
而在无人可见的维度,一道冰冷的黑色虚影,满意地缩回了维娜丝腕间,化为一道细腻的纹身。
“无趣。”黑曼巴在意识里评价,语气慵懒,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维娜丝微微勾起嘴角,很快又抚平。
一场精心策划的邪教仪式,一个所谓的“圣主降临”,最终以“圣主”被秒杀、教主气晕、信徒被一锅端、而“祭品”本人一脸茫然只关心衣服难看而告终。
这结局,荒诞得近乎……好笑。
但无论如何,一条危险的暗流,被彻底掐灭在了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