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尚未完全停稳,火焰在右侧引擎舱和机尾零星燃烧,浓烟滚滚。机场远处,被这场突如其来、造型奇特的“飞机迫降”惊呆的法(或德?)国地勤、士兵们,正从最初的恐慌中反应过来,开始大呼小叫地集结,端着步枪,或操作着高射机枪,小心翼翼地朝着这边包围过来。
驾驶舱内,林晓白那不合时宜的、关于黑曼巴“性别”的八卦提问,被一声尖锐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爆炸打断。
“没时间开玩笑了,晓白前辈!” 林璟解开安全带,忍着剧烈的颠簸和吸入浓烟的不适,从后舱跌跌撞撞地冲到驾驶舱门口,脸色因为失血(旧伤)和紧张而更加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飞机!这里很快就会被包围!而且……”
他看了一眼舷窗外那些越来越近、穿着灰绿色或土黄色军服、枪口指向这边的士兵,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架冒着浓烟、但主体结构似乎还算完好的“幽灵女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飞机不能留给他们。” 林璟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架飞机,还有上面的装备、技术痕迹,甚至我们残留的任何物品,都绝不能落入这个时代的人手中。天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时空扰动,甚至……改变历史!”
改变历史。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他们误入的这片时空混乱区,本身就已经够离奇了。如果再把这架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经过现代化(和魔法?)改装的AC-130U残骸,以及上面可能蕴含的、远超时代的技术信息(哪怕只是残片)留给1940年代的人,后果不堪设想。最好的情况,是被某个势力秘密研究,引发科技树的畸形发展;最坏的情况,可能会直接干扰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进程,甚至影响后续数十年的世界格局。
“嗯……” 林晓白似乎终于从“八卦”状态中切换出来,她歪着头,用那双异色瞳扫视着这架伤痕累累的“大铁鸟”,又看了看窗外越来越近的士兵,雪白的猫耳朵因为思考而微微抖动,尾巴尖在座椅边缘轻轻敲击。
然后,她点了点头,表情恢复了那种研究者的冷静和……一丝“败家子”般的随意。
“有道理。不能留给小朋友玩危险玩具。”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深紫色的“操作服”在烟尘中依旧显得干净利落,“那就……当烟花放了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决定的不是炸毁一架价值连城、历经艰险才保存下来的、独一无二的改装“空中炮艇”,而只是处理掉一个不想要的旧玩具。
“烟花?” 林璟一愣,但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摧毁它,彻底摧毁,不留任何有价值的残骸。
“怎么炸?我们没带炸药,飞机上的炸弹……” 林璟快速思考,飞机上挂载的那些“古董”炸弹和火箭弹,在迫降过程中不知道有没有受损,而且引爆需要专业知识和设备。
“不用那么麻烦~” 林晓白摆了摆手,走到驾驶舱侧壁,那里是她之前“优化”火控系统时,重点“关照”过的几个能量节点之一。她伸出戴着黑色薄丝手套的手,按在那个闪烁着微弱暗紫色光芒的、由奇异纹路构成的节点上,闭上了眼睛。
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凝练的暗紫色灵能,从她掌心涌入那个节点。瞬间,遍布机身的那些暗紫色“装饰性花纹”,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活力,同时明亮起来!光芒如同呼吸般闪烁,顺着机身的金属结构和线路,疯狂流向几个关键部位——剩余的引擎、燃料箱、弹药舱、以及……那些“古董”炸弹和火箭弹的引信部位!
“我在‘优化’的时候,顺便给这些‘小家伙’加了点‘小保险’。” 林晓白睁开眼,异色瞳中紫金光芒流转,嘴角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本来是防止它们在颠簸中意外爆炸的。现在……稍微改一下‘保险’的设置,让它们……嗯,‘热情’一点。”
她的话音刚落——
“滋滋……噼啪!”
机身各处,开始传来清晰的、能量过载的声响和电火花!那些暗紫色纹路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
“走!” 林晓白低喝一声,率先转身,动作敏捷地冲向驾驶舱后部的应急出口。她的尾巴在转身时灵巧地一卷,从座椅旁捞起了她那本厚重的、封面是黑色兽皮的古籍,紧紧抱在怀里。
林璟和从后舱阴影中无声走出的黑曼巴(化形后),也立刻跟上。
应急出口的舱门被林晓白一脚踹开(力量大得惊人),猛烈的、带着焦糊味和硝烟气息的、属于1940年代法国乡间的、微凉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下方,是粗糙的、布满碎石和杂草的机场边缘草地。远处,士兵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甚至能看到子弹划破夜空的曳光。
“跳!”
没有犹豫,林晓白第一个纵身跃下,娇小的身影在空中灵巧地翻滚了一下,稳稳落地,甚至有余暇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草屑。黑曼巴紧随其后,如同没有重量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落下。林璟动作稍慢,落地时牵动了胸口的旧伤,闷哼一声,但咬牙忍住了。
三人刚落地的瞬间——
“轰——!!!”
身后,那架庞大的、冒着浓烟的“幽灵女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天动地的巨响!
不是单一的爆炸,而是一连串的、从内到外的、毁灭性的殉爆!
先是剩余的引擎在过载的灵能和高温下接连炸开,火焰和碎片四散飞溅!紧接着,燃料箱被点燃,化作冲天的火柱!然后,存放在机腹弹药舱里的那些“古董”炮弹、炸弹、火箭弹,在林晓白“修改”过的“保险”作用下,被灵能瞬间引爆,产生了更加恐怖的连锁反应!
整个“幽灵女士”的机身,在剧烈的爆炸和火焰中,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撕碎、扭曲、然后抛向空中!炽热的钢铁碎片、燃烧的零件、未完全爆炸的弹药,如同最绚烂也最致命的烟花,在夜空中疯狂绽放!巨大的火球腾起数十米高,将半个机场映照得如同白昼!强烈的冲击波夹杂着热浪和碎片,席卷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将那些正在靠近的士兵掀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和惊恐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爆炸的烈焰和浓烟,瞬间吞噬了迫降点,也暂时阻挡了追兵的视线和脚步。
“效果不错~” 林晓白站在安全距离外,仰头看着那照亮夜空的“烟花”,异色瞳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尾巴尖因为“作品”的壮观而愉快地摆动了一下,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趁现在,溜!”
不用她说,林璟和黑曼巴也立刻行动起来。爆炸制造了绝佳的混乱和掩护,必须抓紧时间脱离。
三人如同鬼魅,借着爆炸产生的火光阴影和弥漫的烟尘,迅速远离燃烧的残骸,朝着机场边缘、停放着一些车辆和杂物的区域潜行过去。
机场上一片混乱。救火的声音、伤员的哀嚎、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叫、士兵惊慌失措的奔跑……没有人注意到三个“不速之客”正悄然穿过混乱的中心。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辆看起来还算完好、甚至没有上锁的卡车。那是一辆典型的二战德军制式车辆——欧宝“闪电”3吨卡车,方头方脑,涂着暗灰色的野战涂装,帆布车篷有些破损,但引擎盖还微微冒着热气,似乎刚刚熄火不久。
“就它了!” 林璟眼睛一亮,这种卡车结构简单,皮实耐操,而且在这个时代很常见,不容易引起特别关注。他示意林晓白和黑曼巴躲到车后阴影处,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在迫降中沾满烟尘、但款式依然能看出些现代痕迹的飞行员夹克,又随手从地上抹了点机油和灰尘,在脸上和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冷峻、不耐烦、又带着点傲慢的表情,大摇大摆地朝着卡车驾驶室走去。
卡车旁边,有两个穿着德军步兵制服、正伸着脖子目瞪口呆看着远处爆炸、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士兵。看到林璟走过来,他们愣了一下,似乎没认出这个穿着奇怪、脸上脏兮兮、但气场强大的“军官”是谁。
林璟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用冰冷的、带着浓重德国口音(得益于家族教育和多次欧洲任务)的德语,厉声问道:
“这辆车,谁负责?”
他的声音不高,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配合着他那副虽然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身板和锐利的眼神,瞬间镇住了两个小兵。
“报、报告!是、是施密特下士的车,他、他去救火了……” 一个士兵结结巴巴地回答,下意识地立正。
“废物!机场遇袭,敌人可能渗透,你们还在这里看热闹?!” 林璟毫不客气地训斥,语气更加严厉,“我现在以元首和最高统帅部的名义,紧急征用这辆车!有最高优先级的任务!立刻把钥匙给我!”
“元、元首……最高优先级……” 两个士兵被这顶大帽子砸得晕头转向,又看到远处还在燃烧爆炸的“敌机”(他们认为是),再加上林璟那副理所当然的、高级军官(虽然制服奇怪)的派头,哪里还敢多问。
“钥、钥匙在车上,长官!” 另一个士兵赶紧指着驾驶室。
“很好。” 林璟不再看他们,拉开驾驶室车门,果然看到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他坐上去,熟练地(得益于广泛的爱好和训练)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阵咳嗽般的轰鸣,顺利启动。
他对着车后阴影处,做了个“上车”的手势。
林晓白抱着她的古籍,动作轻盈地拉开副驾驶车门,钻了进去,好奇地打量着简陋的驾驶室。黑曼巴则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拉开后车厢的帆布帘,坐了进去。
“你们,” 林璟从车窗探出头,对着还傻站在原地的两个士兵,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立刻去三号机库方向,加强警戒!有可疑人员立刻逮捕!这是命令!”
“是!长官!” 两个士兵不疑有他,立刻敬了个礼,转身朝着林璟指的方向(反方向)跑去。
林璟不再耽搁,挂挡,踩下油门。老旧的欧宝“闪电”卡车发出沉闷的咆哮,喷出一股黑烟,载着三个来自未来的“时空偷渡客”,颠簸着驶离了混乱的机场,驶入了1940年代法国乡间、被夜色和战争阴影笼罩的、未知的道路。
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灯只开了微弱的示宽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模糊的田野、树林和偶尔掠过的、黑黢黢的农舍剪影。远处天际,那场“烟花”的余晖尚未完全散去,隐约还能听到机场方向传来的、微弱的喧嚣。
驾驶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林璟全神贯注地开着车,同时警惕地观察着道路两侧和后视镜。他还在扮演着那个“冒牌上尉”,虽然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但谁也不知道前方会遇到什么检查站、巡逻队,或者这个时代的其他“惊喜”。
林晓白则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她将古籍放在膝上,舒服地靠在硬邦邦的座椅里,雪白的猫尾巴从座椅缝隙垂下来,随着卡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她正饶有兴致地透过布满灰尘和裂纹的风挡玻璃,观察着这个对她而言同样“古老”而“新鲜”的时代夜景,异色瞳在微弱的月光和远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唔……这个时代的‘铁盒子’,坐起来感觉好奇妙……震动好大,味道也不好闻……” 她低声嘟囔着,但语气里更多的是研究者的新奇,而非抱怨。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后视镜——虽然看不到后车厢里的黑曼巴,但她知道它在。
“喂,小蛇~” 她用那清冽的嗓音开口,打破了驾驶室的沉默,“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呀?”
“告诉我嘛~我真的很好奇~”
“你看,我们都一起‘放烟花’、‘抢卡车’了,也算是‘战友’了吧?分享一下小秘密嘛~”
她的语气天真又执着,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对感兴趣事物的穷追不舍。
林璟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差点把车开进路边的沟里。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了!还惦记着问人家性别?!而且,问的还是那位深不可测、脾气难料、刚刚还帮忙稳定了迫降机尾的古老灵物?!
他紧张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副驾驶的林晓白,又透过后车窗缝隙,飞快地扫了一眼黑曼漆一片的后车厢,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后车厢里,一片寂静。
只有卡车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
过了几秒,就在林璟以为黑曼巴不会回应,或者会直接用一道冰冷的灵能冲击让林晓白闭嘴时——
一个冰冷、沙哑、听不出情绪,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或许是无奈?或许是烦躁?)的声音,透过车厢与驾驶室之间并不隔音的缝隙,清晰地传了进来:
“切。”
还是那个音节。
但这次,林璟发誓,他好像……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而林晓白,在听到这声“切”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有趣”的回应,异色瞳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了。她甚至凑近后视镜,仿佛想透过镜子“看”到后车厢里黑曼巴的表情,然后用一种更加促狭、更加“恍然大悟”般的语调,拖长了声音:
“哦~~~”
“原来‘切’,是这个意思呀~”
“明白了明白了~”
“难怪维娜丝姐姐是那个反应……”
她不再追问,心满意足地靠回座椅,抱起膝上的古籍,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夜色,喉咙里甚至发出了几声极其轻微、愉快的、仿佛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的、闷闷的笑声。
林璟:“……”
他彻底无语了。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一边驾驶着这辆偷来的、二战时期的德国卡车,行驶在1940年代法国沦陷区的、危机四伏的乡间小路上;一边要担心着可能随时出现的盘查、追兵,以及如何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生存下去、并找到返回“正确”时空的方法;一边还要忍受着身边这位“祖宗”对另一位“祖宗”性别问题的、不合时宜的、令人抓狂的八卦和调侃……
林璟觉得,这次伦敦之行,从遇刺开始,到迫降二战,再到此刻开着卡车逃亡……
他的人生,似乎已经彻底滑向了一个荒诞、惊悚、又充满了各种“祖宗”带来的、哭笑不得的麻烦的、无法预测的深渊。
而前方,夜色如墨,道路漫长。
这个“冒牌上尉”和他的“特殊乘客”们,在这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又将驶向何方?
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