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宝“闪电”卡车如同夜色中的钢铁甲虫,在法国乡间颠簸的土路上顽强前行。引擎发出疲惫的轰鸣,车灯昏黄,勉强照亮前方坑洼的路面。窗外,战争年代的萧索和肃杀气息无处不在——被炸毁的农舍废墟,焦黑的树木,远处偶尔闪烁的、不知是灯火还是炮火的微光,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混合了硝烟、泥土和腐烂物的压抑气味。
驾驶室里,气氛却与窗外的凝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有点“诡异”的“活泼”。
自从林晓白对黑曼巴的性别“恍然大悟”并发出那几声闷笑后,她似乎并没有就此满足,反而像是打开了某个奇妙的开关,开始尝试各种方法,试图“撬开”黑曼巴那冰冷坚硬的外壳,或者至少……让它“软化”一点。
“小蛇~小蛇~你看外面那棵树,长得好像你本体盘起来的样子哦!就是颜色灰扑扑的,没你的鳞片亮~”
“小蛇~小蛇~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点‘月华凝露’的边角料,虽然能量少,但味道还不错,你要尝尝吗?保证比你平时吸收的那些驳杂能量好吃~”
“小蛇~小蛇~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时空旅行者’?要是被这个时代的人抓住了,他们会把我们当成间谍,还是外星人?还是……嗯,会魔法的猫妖?”
“小蛇~小蛇~你平时除了跟着维娜丝姐姐,还喜欢做什么呀?睡觉?修炼?还是……偷偷观察人类?我观察人类可有一手了,还记了好多笔记呢!”
“小蛇~小蛇~你会不会觉得维娜丝姐姐有时候太紧绷了?像根弹簧,一碰就弹起来。还是维多利亚姐姐好,会顺毛,手感也好……啊,说到这个,小蛇,你的鳞片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凉的吗?滑的吗?有倒刺吗?”
“小蛇~小蛇……”
林晓白的声音,清冽悦耳,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有点黏又有点跳跃的韵律,如同不知疲倦的百灵鸟,在狭小颠簸的驾驶室里持续“轰炸”。她的话题天马行空,从窗外景色到零食分享,从时空哲学到观察心得,从维娜丝的性格到黑曼巴的鳞片手感……无穷无尽,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一种……近乎“骚扰”的亲近欲。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们此刻身处险境,忘记了自己是“直系先祖”,也忘记了黑曼巴是那个动辄用冰冷目光和灵能冲击表达不悦的、危险而古老的灵物。她只是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或者说,新“研究对象”)的猫,锲而不舍地用爪子扒拉、用脑袋去蹭、用各种方式试探着对方的底线,试图引起对方的“反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音节。
而被“骚扰”的对象——黑曼巴,自始至终,都沉默地坐在后车厢的阴影里,没有任何回应。没有“切”,没有灵能波动,甚至连呼吸声(如果它有的话)都微不可闻,仿佛那里空无一物,或者只是一尊冰冷的雕像。
但这种沉默,似乎并没有打击到林晓白的“热情”,反而让她更加兴致勃勃,变着花样地继续“呼叫”。
而最受折磨的,不是被持续“骚扰”的黑曼巴,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时刻保持高度警惕、还要忍受这“精神污染”的林璟。
林璟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一边要全神贯注地开车,躲避路上的坑洼和偶尔出现的、不知是难民还是溃兵的阴影;一边要竖起耳朵,警惕着周围任何可疑的声响,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德军检查站或巡逻队;一边还要忍受胸口旧伤因为颠簸和紧张传来的阵阵隐痛。
而现在,他还要分出一部分宝贵的、已经紧绷到极致的精力,去“过滤”旁边这位“祖宗”那连绵不绝、喋喋不休、且内容越来越离谱的“单口相声”!
祖宗!求您了!闭嘴吧!消停一会儿吧!我们现在是在逃亡!在敌占区!开着一辆偷来的德国卡车!后面车厢里还坐着一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煞星”!您能不能有点逃难的自觉?!能不能学学后面那位,保持安静?!
林璟在心中疯狂咆哮,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死死咬着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都可能“啪”一声,彻底崩断。
他甚至开始怀念之前仓库里枪林弹雨、九死一生的战斗。至少那时候,只需要集中精神对付敌人就行,不用分心应付自家这位“活泼过头”的祖宗!
时间,在颠簸、警惕和林晓白的“喋喋不休”中,缓慢而煎熬地流逝。
就在林璟觉得自己即将被这双重压力(外部的危险和内部的“噪音”)逼到崩溃边缘,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车,用最恭敬的语气请求(或者哀求?)林晓白“为了我们的安全和心理健康,暂时休息一下您的尊口”时——
异变,发生了。
不是来自车外,而是来自车内。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对林晓白所有“骚扰”都毫无反应的黑曼巴,忽然,动了。
不是暴起伤人,也不是释放灵能威压。
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的姿态,从后车厢的阴影中,“流”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副驾驶与驾驶座之间的、那个狭窄的空间里。
它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但高大的身躯和瞬间充斥驾驶室的、冰冷而强大的存在感,让林璟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踩下刹车!他强忍着惊骇,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黑曼巴的侧影。
林晓白也停下了她那滔滔不绝的“小蛇连环call”,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用那双在昏暗中依旧闪烁着好奇光芒的异色瞳,看向突然“现身”的黑曼巴。
“嗯?小蛇?你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黑曼巴已经伸出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小麦色光泽、冰冷而有力的手,以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异常精准的力道,直接、轻轻地,按在了林晓白那因为惊讶而微微抖动的、毛茸茸的雪白猫耳朵上。
不是攻击。
也不是抚摸。
而是……用一种带着奇异韵律和力道的、近乎“专业”的手法,用指腹,开始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揉捏、按压、摩挲着那对异常敏感的猫耳朵根部,和耳朵尖上最柔软的绒毛。
动作很轻,很慢,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或者说……一种对猫科动物身体结构和“弱点”了如指掌的、近乎“本能”的精准。
“唔……!”
林晓白那双一直闪烁着灵动光芒的异色瞳,在黑曼巴的手指触碰到她耳朵的瞬间,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那惊愕迅速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抵抗的、源自身体本能的、极致的舒适和愉悦感所淹没!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短促的、带着颤音的、近乎呜咽的惊喘。
紧接着,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又像是紧绷的弦突然被松开——
她那挺直的脊背,瞬间软了下来,无力地靠进了硬邦邦的座椅靠背。
一直喋喋不休的嘴巴,也紧紧地闭上了,只剩下微微张开的、溢出细微喘息的红唇。
那双总是充满好奇和狡黠光芒的异色瞳,迅速地、难以抵抗地,氤氲起一层迷蒙的水汽,眼神变得涣散而迷离。
雪白的猫耳朵,在黑曼巴那冰冷而精准的“按摩”下,彻底放弃了任何警惕和竖立,舒服地、完全放松地耷拉下来,甚至主动地、讨好般地,往黑曼巴的掌心蹭了蹭,耳尖的绒毛都舒展开来。
身后的尾巴,也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落在座椅缝隙里,只有尾巴尖还在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愉悦地颤抖着。
然后,那熟悉的、低沉的、充满了极致放松和满足感的呼噜声,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清晰无比地、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绵长地,从林晓白的胸腔深处,汹涌地流淌了出来。
“呼噜……呼噜噜……呼噜……”
那声音,在颠簸卡车的引擎轰鸣和窗外风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某种荒诞的、却又奇异的安抚力。
黑曼巴的手,并没有停下。
它维持着那种冰冷、精准、充满“专业”技巧的揉捏和按压,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从“聒噪百灵鸟”瞬间变成“呼噜瘫软猫”的“祖宗”,熔金般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它甚至调整了一下手指的力度和位置,重点照顾了几个似乎特别能让林晓白“舒服”的点。
“唔……那里……对……就是那里……好舒服……” 林晓白无意识地发出了含糊的、带着泣音的呻吟,身体因为极致的愉悦而微微颤抖,脑袋更用力地往黑曼巴的手心里蹭,完全沉浸在了被“顺毛”的天堂里,哪里还顾得上说话、八卦、或者“研究”什么。
驾驶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引擎的轰鸣,车轮的颠簸,窗外掠过的风声,以及……那清晰、绵长、充满了满足感的呼噜声。
林璟:“……”
他握着方向盘,身体僵硬,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但所有的感官,都被驾驶室内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到极致的“安静”和那响亮的呼噜声所占据。
他看到了黑曼巴那“专业”到令人发指的“撸猫”手法。
他看到了林晓白那瞬间从“活泼”到“瘫软”的惊人转变。
他听到了那响亮到不容忽视的呼噜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太……超乎想象。
以至于林璟的大脑,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所以……
让这位“聒噪祖宗”停下来的方法……
就是……
“撸猫”?
而且还是由那位冰冷、危险、深不可测的黑曼巴来“撸”?
而且效果还……立竿见影?好到离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在刚才那短短几十秒内,被狠狠刷新、揉碎、然后重新拼接成了一个更加荒诞的形状。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
林晓白已经完全瘫在了副驾驶座上,双眼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舒服的?),嘴巴微张,呼噜声均匀而响亮,雪白的猫耳朵在黑曼巴手中被揉捏成各种形状,尾巴尖还在无意识地抖动,一副“被撸到升天、毫无反抗之力”的、彻底废掉的模样。
而黑曼巴,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手上的动作稳定而精准,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实验,或者……在安抚一只过于吵闹的宠物。
过了几秒,或许是对眼前这“安静”的效果感到满意,黑曼巴那冰冷的、沙哑的嗓音,才在呼噜声的间隙,极其轻微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地,低低响起:
“终于……安静了。”
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或者说,完成任务后的淡漠?
林璟:“……”
他猛地转过头,直视前方道路,狠狠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开车和警戒上。
不能看。
不能想。
专心开车。
逃命要紧。
至于旁边这“祖宗被撸瘫”的、足以颠覆任何人认知的、荒诞绝伦的一幕……
林璟决定,暂时将其从自己的认知中屏蔽。
就当没看见。
就当是幻觉。
对,一定是今天太紧张,压力太大,出现的幻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如同坐过山车般、大起大落、此刻已经麻木的心脏。
卡车继续在夜色中颠簸前行。
驾驶室里,只剩下了引擎声、颠簸声、风声,和那持续不断、充满了诡异安宁感的……
呼噜声。
以及,林璟那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麻木的侧脸。
逃亡之路,果然……永远充满了“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