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剑气入体,顷刻间,便如抽丝剥茧般,将双生灵窍之间的纠缠牵连,彻底斩断。
“晴霁师侄。”
“怎么了,师叔,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给我的吗?”
“师侄,洗耳恭听。”
玄落尘歆的声音依旧冰冷,处月晴霁却感觉对方此刻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关切暖意和……莫名歉意?
“实话说,在察觉到你灵窍异常的一瞬,我就有想过将你直接杀死。”
“……师、师叔,你你你一定是和我开玩笑的吧?”
“哈、哈哈——”
“我是认真的。”
处月晴霁再度看向对方的星灰眼眸,只觉其锐利似剑,顿时让她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她赶忙低下头去,避开了视线接触,目光停留在与自己小腹相贴的素手上,低声迟疑道。
“师叔……莫非也和那个毒师一样,看上了我的双生灵窍?”
“我的命是您们捡来的,要杀要……”
“不,与此无关。”
“当初是我眼拙,险些酿成大错,多亏你的师父拦下了我。”
“你是个淳厚善良的好孩子,你的心很干净。”
“这些天里,我看得一清二楚。”
玄落尘歆抬手比出剑指,轻点在了处月晴霁的额头上。
一股无形类灵之物,自指尖涌出,顿时让对方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轻哼低吟。
四周灵力紧随其后,于此聚拢,并在灵场引导下,转瞬凝绘成了一枚丹桂色的菱形花钿。
“这枚剑痕,是我剑道道蕴的具象化,封存了我的一些简单剑招,可使用六次……”
“抱歉,晴霁师侄。”
“师叔,还请不要这样。”
“您都说过我是好孩子了,晴霁又怎么可能蛮不讲理,反倒责怪起我的救命恩人来。”
“而且,您当初之所以这样想,一定是有着自己的正当理由……”
处月晴霁话音一顿,过往经历浮上她的心头。
毒师一事当中,随自己一同回到柳家村的吴大哥,在接触到村中毒气的一瞬,便当场没了呼吸。
昏迷了许久的自己,却像是个没事人。
即便被开膛破肚、毒虫啃咬,仍撑到了师姐、师叔前来救援。
时间往前拨去,自己曾在小时候误食过剧毒草药,但也只是肚子疼了一阵。
再往前,自己出生时的那场大瘟,夺走了大姐的生命,阿爹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我,依旧没事……
这所谓的毒性,真的是那个毒师留下来的吗?
还是说,是我与生俱来的?
处月晴霁强撑笑脸,试探着问道:“是和我灵窍中的毒性有关吗?”
“要、要是不方便回答的话,就当晴霁没说过。”
玄落尘寰瞬移而来,猛揉了一把处月晴霁的头顶,苦笑道。
“乖徒儿还真是聪明,为师都不知道是该替你感到高兴,还是该为你的弱龄早慧而忧心了。”
“唉——”
“你说的不错……”
“乖徒儿,你之所以不受厉毒所侵,是因为你身上的毒性更甚。”
“好啦,好啦,不要垮着个小脸嘛,都不可爱了呢~”
“为师同样是这种体质,但也没影响到我治病救人呀。”
“过去,为师曾为医道宗师之时。”
“那些达官贵族和天骄道友,可都是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地排队,只为求我亲自出手。”
玄落尘寰本想就此收手,但又转而捏上了对方脸颊,扯出了各种形状,嘟着嘴问道。
“乖徒儿,你怎么支支吾吾的,都不理为师呀?”
“为师好伤心哦,呜呜呜——”
“师姐,你要不先放开晴霁师侄的脸……”
“哦,抱歉抱歉,我的老年痴呆看来又犯了。”
处月晴霁朝玄落尘歆递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赶忙催促道。
“好了啦,师父,师叔,这准备工作都结束了,你们也快出去吧。”
“师姐一人在外面,估计都快要等着急了。”
“可是,为师还没有嘱托完呢……”
不等玄落尘寰把话说完,便被玄落尘歆御剑带至了洞外,独留后者余音,于此回荡。
“师侄,抛尽心中杂虑,慢慢感受就是。”
“不必因主窍中的毒性而束手束脚,这些因素已被我们排除在外,还请你相信我和你的师父。”
“好——”
“晴霁明白。”
……
溶洞溪流不深,还不知道要坐上多久。
处月晴霁干脆强忍寒意,往后一躺,整个人都泡在了河水当中。
味觉最先消失。
嗅觉紧随其后。
溪水流过自身肌肤的微凉触感,渐渐变弱。
悦耳的潺潺音响,骤然不见。
慢慢地,处月晴霁的眼前已是漆黑一片,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光亮。
五感皆失,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驱逐,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
但她知道,师姐和师父留下的殷紫电球,仍不知疲倦地围绕于她的身侧。
师叔赠予的剑道道痕,仍铭刻于她的额首正中。
心中杂念刚要冒头,便被雷电、剑痕合力,将其瞬间消灭。
溪流所携带的浓厚灵液,与处月晴霁下丹田中的双生灵窍,不断相迎相撞。
主窍中的毒性像是有一种魔力,魅惑了袭来的灵力。
使它们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直直冲向了剑气屏障之上。
仅有些许灵气,被迫游向了一旁无人问津的子窍,却始终未能引起子窍的共鸣苏醒。
无奈,这就是一场水磨工夫的持久战,只能继续选择耗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处月晴霁只觉脑中一阵嗡嗡作响。
玄落尘寰所说的痛感终于来到,却并未作用于肉体之上,而是直击丹田灵窍。
她的灵魂,仿佛也受到了剑气牵连,近乎要魂飞魄散……
痛苦仍在承受,醒窍仍在继续。
处月晴霁已是完全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就连灵魂上的痛感,也变得不再那么明显。
她的第六感心眼觉,也随之离去了。
但不知为何,原本丧失的触感,竟突然得到了恢复。
处月晴霁放眼望去,周遭唯有浓郁黑暗,却终究是多了几分黑的色彩。
“这莫非是幻觉?”
她本想站起身来,小腹处传来的刺骨寒意,却顿时让她寸步难行。
一只素手悄然触上了她的肩头,清凉气息于刹那间游走全身,最终汇聚在丹田之处。
“你是?”
“嗨,今。”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