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月晴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齐出，虚握成爪，摆出了警戒迎敌的架势。
“什么意思？”
“你是谁，为何会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不，不对，我好像见过你，似乎就在不久之前……”
她明眸微动，只见四周空旷无比。
眼前唯有一望无际的浓郁黑暗，显然不是位于醒窍谷中的溶洞之内。
不仅如此，这片未知空间，给人的感觉死寂而又压抑。
黑暗当中，不时传出嘶鸣异响，就像是潜伏着众多吃人不吐骨头的狰狞恶兽。
处月晴霁的心绪，不免跟着七上八下起来。
“醒窍仪式应该还未结束，我的五感六觉却突然得到了恢复，难道是仪式被强行打断了？”
“师姐说过，禁地外围有着数重法阵的守护，不分敌我，需持有特定的通行凭证，才可进入。”
“更何况，师父和师叔她们，可都还在宗门内坐镇。”
“能在师父们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并将我拐走。”
“还长着一张与我毫无二致的脸……”
处月晴霁眉头紧蹙，浑身直冒冷汗，脸色变得分外沉重。
一个大胆的猜测，于她的脑中逐渐勾勒成型。
“度厄宗，曾作为正道十大门派之一，树敌自然不少。”
“如今却已是衰落凋敝，不复当年。”
“对方莫非是和度厄宗有仇，想要趁机取代我的身份，潜入到宗门当中，与其他仇敌里应外合？”
一想到师姐她们可能会因此遇害，处月晴霁当即心中一横，生出了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念头。
“师叔留给我的剑痕，无需灵力即可调用。”
“不过我对此并不熟悉，若是一击不中，再往后想要得手可就难了……”
“但如果将攻击目标换做自己的话，那就是必中。”
“只要我能引爆下丹田中的灵窍，将其中封存的毒性释放开来，定能让对方喝上一壶。”
正当她要动手之际，对方却突然高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无害，赶忙出声制止道。
“抱歉，我此番前来并无恶意。”
“请容我先行介绍一番，我是初，与你本是一人，是你过往经历的集合体。”
“这里则是我们的意识空间，此刻，你心中的那些被害妄想，我也可以听到。”
“怎么，不信？”
处月晴霁对此不以为然，丝毫不敢放松大意，一本正经地反问道。
“是你不请自来，又让我怎么相信？”
“万一你搜了我的魂呢？万一你是想夺舍我呢？这可都是那些歪门邪道的常用手段。”
初不怒反笑，“呵呵，看来一、二世的那些记忆，你都已经想起来了呢。”
“今，你扪心自问一番。”
“今世，你可曾有学过体术功夫？你手脚上的伤势可有完全恢复？”
“……”
眼看处月晴霁不作回应，初的眉眼不禁低垂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随之苦涩了几分。
“好，这样也好，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由我来单方面地主导讲话，也能早点结束这无谓的告别，免得耽误更多的时间。”
“正如刚才所说，我是你过往经历的集合。”
“如今，你之所以能想起这些前尘往事，便是因为我马上就要消失了。”
“临走之前，还有一些重要的信息，我觉得还是早点告诉你的好。”
“人有三魂，命魂爽灵与因果有关，生魂幽精与血脉相牵，神魂胎光则刻录一生经历。”
“这最为重要的神魂，却被我搞的支离破碎，致使你无法成为你一个完整的人……”
说到这里的初，话音略作停顿，留给了对方足够多的时间，来作消化思考。
处月晴霁没有再选择装聋作哑，迟疑道：“就和人格分裂差不多？”
“比这要严重，今。”
“我们已然活过了三世，身份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总是逃不出时代的洪流、他人的掌控。”
“我们积累了太多的仇恨与血债，命魂不换，因果不断。”
“所以，即便是将神魂分割，我们也始终不敢将过往记忆彻底抛舍。”
“仇恨能使人变强，却也是让人堕落入魔的温床……”
“到了你这一代，我们最终还是选择赌了一把。”
初话锋一转，笑呵呵地问道：“今，看你听得这么认真，怎么突然相信我说的话了？”
处月晴霁嬉笑道：“因为我发现，我也能听到你的心里话。”
“看，你的嘴唇，自始至终压根就没动过。”
“不要想着逗我，我能……”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小验证，初，你继续往下说吧。”
初一番摇头，苍白长发随之盖在了她的脸上，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水行灵根，剑道道痕……”
“你的师父和师叔对你可真好，都让我有些嫉妒了。”
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变化，顿时将处月晴霁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一时有些不明就里，也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吗？你留下来不就好了。”
初对此听而不闻，仍旧是答非所问道。
“唉——”
“没有携带记忆重生的你，就如同身体年龄一般，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我真想在离走之前，替你带走那些酸甜苦辣呀……”
“但我不能，神魂分离本就是一种错误，我不能一错再错。”
“这又不是什么游戏，可以将看不顺眼的存档，随意地删除、覆盖。”
“起起伏伏，有始有终，这才是人的一生。”
“我们这些脱离本体的碎片，早晚会重新融入到你的神魂当中。”
“过去经历的苦难，同样是我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会化作你今后成长的养料。”
“但是，肥料施多了，可是会烧苗的……”
直到说完这一长串的交代，初都始终没有再度抬起过头来。
“为了防止你胡思乱想，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处月晴霁下意识地问道：“是什么？”
“我们的生魂为爹娘所赠，是他们货真价实的女儿，并未魂穿，亦非夺舍。”
“你暂且将其当作转世投胎就好……”
“时候也差不多了，你的子窍已经彻底苏醒。”
“水行灵根的炼化，我已是爱莫能助，还需你自己加油。”
“最后，送你四个大字。”
“迨冰未泮。”
“我知道你肯定听不懂，但也不要想着窥探我的心声。”
“希望你能为了自己好好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