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灰石峡谷中呜咽,如同无数幽灵在嶙峋的岩壁间穿梭,这里的地貌仿佛被一只粗暴的巨手揉捏过,又经年累月被风沙啃噬,峡谷两边是巨大的山坡,谷底并非平坦,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风化碎石,一般马车经过这里都需要十分小心的缓慢前行,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金属碰撞和模糊的嘶吼声,提醒着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那座曾经建立于中途转接站的哨所,而这条路,也是费尔南德斯这座小城前往索拉瑞斯帝国必经之路。
「莉拉娜,我这边想问一下,为什么你打算参加这种营救任务。」
「当然是为了报酬,我可不是什么任何正义人士。」
缇法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她早就知道莉拉娜的一定会这样说,但是上次无意识的拯救自己的时候也没从那帮人身上拿走金钱,所以她并不知道莉拉娜这句话是真是假。
当三人来到目的地周边附近之后,映入眼帘的与其说是一个哨所,不如说是一处依托着巨大岩石和半塌石墙勉强支撑的废墟,原本可能存在的瞭望塔早已倾颓,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斜指着昏暗的天空,唯一还算完整的,是中央一座低矮的、用粗粝石块垒砌的残缺堡垒,此刻,它正被一层微弱、不断泛起涟漪的淡蓝色光幕笼罩着一个摇摇欲坠的防护结界。
而在这层脆弱的光幕之外,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二三十只狗头人像一群躁动的灰色潮虫,密密麻麻地围在结界四周,它们佝偻着身体,披着简陋的皮甲或鳞片,手持锈迹斑斑的短矛、破斧,甚至只是石块,它们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叫和咆哮,用武器疯狂地敲打、劈砍着那层光幕。每一次攻击,都让淡蓝色的光幕剧烈地波动一下,光芒也随之黯淡一分,空气中弥漫着狗头人特有的、混合着硫磺和污垢的腥臊气味,以及它们攻击时溅起的尘土。
此时莉拉娜与玛琳注意到狗头人浪潮的中心,那个明显不同的身影,它比普通狗头人高出整整一个头,体型也更为健硕,覆盖着暗沉、仿佛浸透血渍的鳞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幽光,它没有像其他同类那样胡乱攻击,而是双手拄着一柄造型狰狞、刃部带着锯齿和倒钩的巨大弯刀,刀尖深深插入地面,它头颅高昂,一双狭长、闪烁着残忍黄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堡垒内一个狭窄的射击孔,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光幕,看到里面的猎物。它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嗜血的压迫感,周围的普通狗头人似乎本能地与其保持着距离,带着敬畏和恐惧。
堡垒内的情况同样糟糕,透过射击孔和破损的缝隙,隐约能看到几张惊恐、疲惫、沾满血污的人脸——是仅存的护卫。他们徒劳地向外射着箭矢,但稀疏的箭支在狗头人密集的冲击下显得杯水车薪,堡垒门口附近,似乎还有一个人影盘坐在地,双手按在地面上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图中心,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就是维持结界的魔法师,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情况好像比预想的更糟糕。」缇法压低声音说道。
玛琳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说道「狗头人数量太多了,而且中心那个大家伙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既不是狗头人法师,也不是狗头人精英,更加像是人类驯化出来的魔物。”
「驯化魔物吗?」莉拉娜疑惑的问道。
「没错,因为每种魔物在冒险者公会都会有记载,如果没有那只能猜测是变异体,而狗头人的记载已经很完善了,所以一般C级小队都能轻易讨伐,但这只不一样,即使相隔那么远,我也能感觉到它的特殊。」
玛琳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随即说道「必须有人把情报带回去才行,尤其是关于这种变异体的存在!公会需要知道这里出现了能统御这么多同类的变异体,这很不寻常!」
莉拉娜的目光在狗头人、摇摇欲坠的结界和堡垒内绝望的人影之间来回扫视,此时她注意到这个两个少女的身影。
「玛琳姐,可能时间来不及。」莉拉娜冷冰冰的说道。
伴随着前方的一句「结界破了!」,狗头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嘶吼,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扑向失去保护的堡垒大门!「保护小姐!」堡垒内仅存的四名护卫发出绝望的怒吼,他们知道,在绝对的数量和那个恐怖精英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但职责和最后的血性让他们选择了冲锋。他们举起残破的剑和盾,义无反顾地冲出堡垒狭窄的门口,目标直指那个拄着弯刀的狗头人督军!他们试图为堡垒内的两位小姐争取哪怕一瞬的时间。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那精英狗头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凶光,它动了,速度快得惊人!巨大的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匹练,横向扫过,噗嗤!噗嗤!利刃切割肉体的声音沉闷而刺耳,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护卫,连人带盾,被那恐怖的力量和锋利的锯齿刀锋,如同切纸般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瞬间泼溅开来,染红了灰白的岩石和扑上来的狗头人,剩下的两名护卫被同伴的血雨淋了一身,冲锋的势头瞬间被恐惧冻结,脸上只剩下极致的骇然。
石台上,玛琳虽然没有完全目睹那血腥的瞬间,她别开了脸,但那撕裂空气的刀风、那沉闷恐怖的切割声、以及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猛地扑来,就在她再次转头过去时,看到的已是那两具残破的躯体倒在地上,剩下的两名护卫被血雨淋透、呆立当场,脸上只剩下被恐惧彻底冻结的骇然,而缇法看着那画面,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慢镜头般的清晰感,深深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唔!」缇法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即使她曾经因为愤怒残忍杀掉那个中年男人,但如今的她也是一名普通的女孩子,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仿佛要堵住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金色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无法抑制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那地狱般的景象。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温热血雨溅落的幻觉。
而下方,惨剧仍在继续,精英狗头人甚至没有看那两具残尸一眼,一步跨过,巨大的弯刀随意一挥,将最后两名被恐惧定身的护卫像破麻袋一样扫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发出骨骼断裂的闷响,生死不知,它的目标,锁定了那个瘫软在堡垒门口、因魔力反噬而奄奄一息的魔法师。
它伸出覆盖鳞片的利爪,一把揪住魔法师染血的衣襟,将他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魔法师眼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试图凝聚最后一丝魔力,嘴唇翕动着。
「小姐…快逃…」他微弱地嘶喊着。
「嘶…人类…虫子…」精英狗头人出沙哑、非人的低语,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愉悦。
它没有立刻杀死他,而是用另一只爪子抽出一把淬毒闪烁着幽绿寒光的短剑,噗!短剑精准地刺穿了魔法师试图施法的手掌,将他钉在了粗糙的石墙上!
「呃啊——!」魔法师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但这只是开始,精英狗头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它用短剑缓慢地、一寸寸地划开魔法师的法袍,在他胸口、腹部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剧毒让伤口迅速发黑、溃烂,带来加倍的痛苦,每一次切割,都伴随着魔法师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和周边狗头人兴奋的嘶嘶声,魔法师的惨叫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在狗头人督军将短剑深深刺入他的心脏时,彻底归于沉寂,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鲜血顺着石墙蜿蜒流下。
残缺堡垒的角落阴影里,蜷缩着两个身影,年长一些的姐姐,费尔南德斯子爵的长女看到护卫以及魔法师相继死去之后,她张开双臂,死死地将一个更小的身影护在自己身后,那是她年幼的妹妹,此刻正将脸深深埋在姐姐的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只能听到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姐姐的眼神空洞而绝望,死死盯着门口那精英狗头人庞大的、沾满鲜血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具现。
目睹这一切的莉拉娜,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慷慨激昂的宣告,她左手那只勾着花绳前端的食指,此刻顺势向下一滑,轻易地解开了末端隐藏的细小活结,花绳皮圈瞬间松弛了半寸,就在这不到半秒的松垮间隙,她的右手已然将拢起的、蕴含巨大力量潜息的冰蓝齐肩发,送入花绳延展的环带中!,动作冷静、精准、带着一种奇特的仪式感,而这个动作被蹲在一旁的缇法注视着。
「莉拉娜,你不会...!」
唰啦!一个极其刺耳、仿佛麻绳断裂纤维的皮圈收紧声,那根原本精致、带着几分柔意的星草花绳,此刻随着她动作的终结,紧紧地、毫无余地地将冰蓝齐肩发根根归位,这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但莉拉娜瞳孔中的温度变化却完成了从零度到绝对零点的骤降,当她的头随着发束的最终固定而微微抬起,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即将施暴的精英狗头人。
「缇法,玛琳姐,姐姐曾经告诉我,遵照自己的决定做事,与其后面后悔不如做了再说。」莉拉娜一脸坏笑的说道。
「莉拉娜,你在说什么。」玛琳一脸疑惑的说道。
就在莉拉娜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知何时,莉拉娜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精英狗头人与费尔南德斯姐妹之间,那对几乎被恐惧吞噬意识的姐妹,在泪眼模糊中看到的第一个景象,齐肩蓝发在气浪中扬起优雅的弧度,发梢距离最近狗头人的眼球仅有毫厘之差。莉拉娜没有理会眼前的狗头人,而是一个优雅的转身看向费尔南德斯姐妹,长女见到莉拉娜的出现,下意思抱紧妹妹身躯,而莉拉娜看到眼前的一幕,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姐姐。」
莉拉娜小声的呢喃道,那瞬间,她脸上还残留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带着沉思余韵的平静,如同月光下的静湖,然而,就在一瞬间,这丝温和如同被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破碎、沉没,她猛地转身看向眼前的精英狗头人,而这时玛琳与缇法也陆续赶到。
精英狗头人那布满暗色鳞片的头颅猛地转向她们,狭长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缩紧,随即又危险而兴奋地放大。它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恶意的弧度,那表情仿佛一个饥饿的食客看到了几道精致开胃的甜点,一种纯粹的、即将享受虐杀弱者的快意在它脸上弥漫开来。
「嘶…又来几只…虫子…」它喉间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嘶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残忍的期待。
莉拉娜对它的挑衅置若罔闻,那双刚刚冻结如寒冰般的淡紫色眼眸此刻却异常平静,仿佛映照着无风雪原的湖面,莉拉娜拔出腰间的短剑,随后做出了一个压剑起手式。
「米拉流剑术初段:瞬雪。」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流以莉拉娜为中心骤然爆发!她手中的短剑剑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带着凛冽寒意的流光,不再是单一的轨迹,而是如同平地卷起狂暴雪风似的,瞬间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沉闷的、如同破开败革的声音密集响起,围绕着精英狗头人的那二三十只原本正龇牙咧嘴、跃跃欲试的小型狗头人,它们的动作骤然僵停。它们的头颅、脖颈、胸腔,几乎在同一时间绽开了一道道细微却致命的切口,位置精准得令人心悸。紧接着,这些被斩中的小型狗头人,它们的身体先是凝固在原地,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足足过了一两秒钟,那些致命的伤口才猛地向外迸射出大量滚烫、腥臭的污血!断肢残骸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哗啦啦散落一地,瞬间将狭窄的通道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沼泽。
缇法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片瞬间形成的修罗场。玛琳同样注意到了那诡异的延迟出血,这意味着剑速已经快到了超越神经反应和血液流动的地步。
而那只精英狗头人,它脸上那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它狭长的瞳孔先是因惊愕而缩成了针尖大小,随即又因强烈的威胁感而剧烈放大,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沉重的弯刀微微放低了姿态,不再是戏谑的压迫,而是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喉间滚动着,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带着惊疑的低吼。
它死死盯着莉拉娜,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眼前这个人类少女。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如同自然伟力般的剑技,让它本能的感到了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危险。
莉拉娜缓缓收回了短剑,剑尖斜指地面,几滴浓稠的血液顺着锋刃滑落,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初雪后的寒星,冷冷地锁定了那唯一幸存、却已不复之前嚣张气焰的精英狗头人。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狭窄的通道仿佛变成了屠宰场的甬道,莉拉娜手腕轻轻一抖,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甩掉了剑锋上最后几滴粘稠的污血,那动作流畅而随意,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那只因惊骇而暂时僵立的精英狗头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弧度。
「那么,这位模仿人类语言的生物,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莉拉娜刻意加重了“模仿”二字,这句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精英狗头人那因震惊而缩紧的瞳孔瞬间被狂暴的怒火填满!它喉间发出一声不似嘶鸣、更像是受伤野兽般的狂怒咆哮!刚才那诡异而致命的剑技带来的恐惧,此刻被强烈的羞辱感彻底点燃,转化为不顾一切的杀意!
「吼!!!」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冲,沉重的弯刀不再是试探或戏耍,而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章法却又倾尽全力地朝着莉拉娜当头劈下!紧接着是横扫、斜撩、突刺……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劈开岩石的蛮力,刀光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闪烁,卷起地上的血污和碎肉,仿佛要将眼前这个胆敢羞辱它的人类彻底剁成肉泥。
然而,莉拉娜的身影却在这致命的刀网中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甚至没有选择拔剑格挡,只见她脚下步伐轻灵得不可思议,每一次看似险之又险的闪避都恰到好处,精英狗头人势大力沉的下劈,她只是微微侧身,刀锋便擦着她的衣角重重砸在她脚边的地面上,碎石飞溅;横扫而来的刀刃带着腥风,她轻盈地向后一个小跳步,刀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掠过,疯狂的突刺被她一个流畅的旋身轻易避开,那姿态优雅得如同在跳一支致命的华尔兹。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精准得仿佛能预判狗头人的每一次攻击,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丝对眼前这疯狂表演的做出评价?
连续狂暴的攻击尽数落空,精英狗头人的喘息变得粗重,怒火中更是掺杂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挫败感,它猛地停下攻势,巨大的弯刀高高举起,然后带着全身的力量,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碎石和尘土混杂着浓稠的血浆被震得飞溅而起,瞬间形成了一片浑浊的烟尘屏障!就在烟尘弥漫、视线受阻的刹那,精英狗头人那狭长的鼻孔猛地翕动了几下!它放弃了用眼睛捕捉目标,而是完全依靠空气中那浓烈的血腥味——尤其是莉拉娜身上那若有若无、却异常清晰的、属于强者的独特气息来锁定她的位置。
几乎在烟尘腾起的同时,它粗壮的手臂肌肉坟起,沉重的弯刀借着身体旋转的惯性,化作一道撕裂烟尘的致命弧光,朝着它“嗅”到的莉拉娜的位置,发动了一次阴险而刁钻的横向劈斩,这一刀速度更快,角度更狠,完全利用了烟尘的掩护和对手可能的视线干扰。
刀锋破开烟尘,带着致命的呼啸,但莉拉娜似乎早已料到,在那刀光闪现的瞬间,她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并非格挡,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如同被风吹折的柳枝,整个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那致命的刀锋,堪堪擦着她胸前的衣襟横扫而过,冰冷的刀风甚至拂动了她的发丝!
就在精英狗头人因全力一击落空而身形微微前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莉拉娜那后仰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猛然弹回,她没有拔剑,而是借着身体回弹的力量,右腿如同鞭子般闪电般抽出。
砰!,伴随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这一脚精准无比地踹在精英狗头人相对脆弱的腰腹侧肋处,巨大的力量透过坚硬的鳞片传递进去,甚至能听到清晰的骨裂声。
「嗷呜——!」
精英狗头人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被巨锤击中的破麻袋,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它重重地撞在通道的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碎石簌簌落下,然后才狼狈不堪地滑落在地,弯刀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几米开外。
烟尘缓缓散去,莉拉娜站在原地,缓缓收回长腿,姿态依旧从容,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倒地的精英狗头人,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角刚才被刀风扫过的地方,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她看向那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精英狗头人,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说道“表演结束了吗?还是说,需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缇法、玛琳和费尔南德斯姐妹已经完全看呆了,她们看着莉拉娜那如同闲庭信步般闪避狂暴攻击的身影,看着她那轻描淡写却雷霆万钧的一脚,再看向那狼狈倒地、痛苦嘶鸣的精英狗头人,如此巨大的实力落差,让她们甚至忘了它是刚才秒杀了四名护卫的以及折磨魔法师的精英狗头人。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只是在模仿人类,其实内在还只是一只无法思考的劣等生物。」莉拉娜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歉意”,却像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精英狗头人最后一丝理智。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精英狗头人仅存的骄傲和作为“精英”的尊严!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断断续续的痛吼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它甚至顾不上去捡掉落在一旁的弯刀,而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完全被疯狂和屈辱占据的狭长瞳孔死死锁定莉拉娜,涎水混合着血沫从咧开的嘴角滴落。
「吼嗷嗷嗷——!!!」
它完全抛弃了任何防御和技巧,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濒死野兽,仅凭着一腔燃烧到极致的暴怒,踉跄着、嘶吼着,再次朝着莉拉娜猛扑过来!它的目标只有一个,用牙齿、用爪子、用残存的一切力量,将这个侮辱它的人类撕碎!那冲锋的姿态毫无章法,充满了同归于尽的绝望。
然而,迎接它的,依旧是莉拉娜眼中那抹冰冷的漠然,面对这毫无威胁、纯粹是发泄怒火的冲锋,莉拉娜甚至连闪避的兴趣都彻底失去了。她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清晰可见的不耐烦,在精英狗头人距离她还有几步之遥时,她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轻盈跃出,瞬间拉开了近十米的距离。
她稳稳落地,左脚再次踏前,重心下沉,腰身如弓弦般绷紧。右手长剑斜斜指向地面,剑尖微微上挑,整个姿势与之前的“压剑”起手式一模一样,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弥漫的血腥味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锋锐所割裂。
「米拉流剑术初段:弦月。」她的声音比之前施展“瞬雪”时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话音未落,短剑动了,一道清冷、凝练、快到超越思维极限的弧光!那弧光如同弦月升空,带着月华般的冷冽,划破昏暗的空间,直取疯狂扑来的精英狗头人。精英狗头人在极致的疯狂中,也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威胁!求生的本能让它在最后关头做出了反应——它猛地抬起仅剩的那柄沉重弯刀,横亘在身前,试图格挡这致命的一击,它的手臂肌肉膨胀到极限,鳞片都因用力而张开。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那道弦月般的斩击,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如同热刀切过黄油般,轻描淡写地穿过了那柄沾满血污、曾让它引以为傲的弯刀。
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断裂声响起,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闷响。精英狗头人前冲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它那双疯狂的眼睛里,暴怒瞬间被极致的惊愕和茫然取代。它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臂,那柄厚重的弯刀,连同它交叉格挡在胸前的两条粗壮手臂,就在那道清冷弧光掠过的瞬间,被齐刷刷地斩断。断口平滑如镜,连骨骼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弯刀的半截刀身和两只断臂,无力地掉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两个巨大的断口处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它脚下的地面。
精英狗头人呆滞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前臂,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收剑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莉拉娜,随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粘稠的血花,生命的气息随着断臂处汹涌的鲜血迅速流逝,只剩下血液流淌的汩汩声和那具躯体无意识的轻微抽搐。
莉拉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淡紫色的眼眸中恢复成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她左手抬起,随意地摘下了绑在脑后、那束利落的蓝色齐肩发上的花绳皮圈,发圈离手的瞬间,她那头柔顺的蓝色齐肩发如同被解放般,自然地垂落下来,几缕发丝调皮地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和脸颊,微风撩起她散开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几道柔和的弧线。
「莉拉娜——!」
一声清脆的、带着劫后余生巨大喜悦的呼喊响起,只见缇法,那位同自己一样的15岁少女,脸上残留着刚才的震惊,此刻却已被纯粹的兴奋和安心取代,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几步就冲到了莉拉娜身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莉拉娜。
「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刚才差点吓死我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缇法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些许颤抖,但更多的是依赖和信任。
「嗯,我没事。」莉拉娜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比刚才面对敌人时柔和了一丝。
另一边,直到精英狗头人的死去,费尔南德斯姐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她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幼小的身躯微微放松,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和深深的敬畏。而站在稍远处的玛琳,却并没有像缇法那样兴奋,也没有像费尔南德斯姐妹那样立刻放松,她那双带着观察神色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莉拉娜收剑入鞘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那种剑术……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确定,目光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在记忆的迷雾中努力搜寻着某个模糊的片段。
***
随着冒险者公会那扇厚重橡木门的那一刻,莉拉娜一行人踏入门槛的瞬间,一道纤细而敏捷的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柜台后冲了出来。是瑟琳娜,那位有着墨绿色长发和尖耳朵的精灵前台小姐,此刻那张精致的脸上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缇法与莉拉娜,确认没有受伤之后,才猛地松了口气,随即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将走在最前面的莉拉娜和紧挨着她的缇法一起拥入了怀中。
「你们答应我的说到做到了。」瑟琳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双臂收得很紧,仿佛怕她们下一秒就会消失。
与此同时,另一位前台小姐安娜也快步走了过来,她没有像瑟琳娜那样情绪外露,但眼神中的关切同样真切,她直接走向看起来最为疲惫的费尔南德斯姐妹。
「玛琳小姐,十分感谢你。」
玛琳被安娜的声音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她愣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安娜是在感谢自己,她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勉强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飘忽,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正在柜台前和瑟琳娜低声交谈的莉拉娜。
「你还是感谢莉拉娜吧,是她把两位千金救下来的。我这边……什么都没做。」
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无力感,仿佛在强调自己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确实只是个旁观者,尤其是在目睹了莉拉娜那压倒性的实力之后,那份关于剑术的熟悉感,更是让她此刻的心情无法平静。
安娜看着玛琳的反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似乎有心事,但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团队中的每一个人都很重要,如果不是你的答应,莉拉娜也不会与你一同出行这次营救。」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柜台那边,此时,瑟琳娜似乎终于确认了怀中两人的“完整性”,力道稍松,但仍一手揽着缇法,一手扶着莉拉娜的肩膀,仔细端详她们的脸,仿佛在检查是否有看不见的伤痕。安娜走到莉拉娜身边,微微欠身,语气郑重说道「莉拉娜小姐,非常感谢您,如果不是您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我并不是为了拯救谁,我只是为了报酬而已。」
「报酬?也是呢。」安娜一脸笑道。
「报酬?」
就在莉拉娜这句“报酬”话音刚落的瞬间,刚才还满眼心疼的瑟琳娜,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她那双漂亮的精灵眼眸中,担忧和后怕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后怕和浓浓责备的火焰,她一步跨到莉拉娜面前,双手叉腰。
「瑟琳娜姐姐!」缇法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连忙从瑟琳娜怀里探出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你也是,缇法。」瑟琳娜猛地转头,严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缇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然而,缇法的插话非但没有平息瑟琳娜的情绪,反而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伴随熟悉的训斥声,莉拉娜与缇法互相对视了一会,这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眼神交流和微表情变化,发生在瑟琳娜怒火滔天的训斥背景之下,快得连瑟琳娜都没有注意到,只有她们两人心照不宣,这并非是对训斥的不以为然,而是长久相伴中形成的、一种面对瑟琳娜“关爱式暴怒”的默契反应。
瑟琳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最后死死盯着缇法与莉拉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深深的疲惫说道“答应我,缇法,莉拉娜!下次……绝对不许再这样了!”
「尽量。」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缇法,莉拉娜~」
同一时间,距离公会遥远的灰石峡谷深处。
凛冽的山风卷起干燥的沙尘,刮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金属摩擦后留下的焦糊气息,一场激烈的战斗似乎刚刚结束不久,一个身影正站在尸体中间,不耐烦地用脚踢开挡路的残肢。
那是一个身材健硕的年轻男性,一头火焰般的红色短发在风沙中格外醒目,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皮甲,手中握着一杆长度惊人的精钢长枪。
「没想到实力那么弱,还不如一开始就让我来。」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块相对干净、避风的巨石阴影下,倚靠着另一个人影。那是一位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她有着一头如阳光般灿烂的金色长发,简单地束成一个高马尾,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少女的容貌精致,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稚气,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却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疏离,她穿着一身合体的、便于行动的深褐色猎装,腰间挂着一把样式精巧、闪烁着幽光的黑色匕首,与她略显娇小的身形形成反差。此刻,她正盘腿坐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怀中抱着一本厚重的、封面印有复杂纹路的古书,看得十分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佛周围的血腥与风沙都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听到红发男子的抱怨,少女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只是小巧的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随即,一个清亮中带着明显不耐和嘲讽的少女声音响起。
「呵,让你来?雷德,就凭你那根只会直来直去捅的长枪,还是那颗塞满了肌肉的脑子?」她终于抬起眼帘,碧绿的眸子像冰锥一样刺向被称作“雷德”的红发青年,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雷德的脸瞬间气急败坏,他猛地转过身,长枪重重顿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说道「梅莉!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而且,你有本事别光看书,下来打一架啊!整天就知道耍嘴皮子!」
梅莉合上手中的古书,发出一声轻响。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从容。
她碧绿的眼睛里满是轻蔑说道「回去吧,老大还在等我们汇报情况呢,我可没心情和没进化完全的人继续在这里胡闹。」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炸药桶!雷德被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指着梅莉说道「你……你这个毒舌的小鬼!你说谁没进化完全?」
梅莉却完全无视了他的咆哮和指控。她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然后便优雅地转身,将古书小心地收进腰间的皮质挎包里,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峡谷出口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纤细而冷漠的背影,风沙吹拂着她的金发,少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间。
「梅莉!你给我站住!说清楚!」 雷德在她身后怒吼,但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满地狼藉,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蜥蜴人尸体,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怒火,最终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扛起长枪,朝着梅莉离开的方向大步追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灰石峡谷的风依旧呼啸,卷着血腥和尘土,以及某个红发青年暴跳如雷的怒吼,渐渐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