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斯,汇报一下今天的状况。」
莱德米尔坐在沙发正中央,声音平稳而清晰。她身姿端正,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沉静地落在面前站立的骑士身上。
房间内,烛火静静燃烧。克劳蒂娅坐在莱德米尔的右侧,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神情专注而冷静。伊莎贝尔则坐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中,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抵着下颌,视线同样投向站在中央的尼克斯。
尼克斯身姿笔挺,腰间佩剑,向莱德米尔微微低头行礼后,开始汇报今日的巡查情况。
「今天我在周边附近都巡视了一遍,确实如之前报告所说——所有的踪迹都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是,根据艾丽莎的最新报告来看,有一个地方是被疏忽的。」
说着,尼克斯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在三人面前的矮桌上摊开。他的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路线划过,最终落在距离领地数公里外的一个位置上——那是一处被标注为废弃状态的村庄标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莱德米尔、克劳蒂娅和伊莎贝尔,神色认真地说道:
「这个村庄,位于领地外约五公里处。五年前,被传说的百鬼一族彻底摧毁,整座村庄化为废墟。」
他指尖在那处标记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变得更加慎重。
「而当时,负责率队前往讨伐那群百鬼一族的——正是卡莱昂殿下。」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莱德米尔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处标记上,沉默了片刻。她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后缓缓站起身,走向靠墙的书桌。她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摊开的信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写完后,她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转身递给克劳蒂娅。
「克劳蒂娅,让人把这封信交给艾丽莎。」
克劳蒂娅起身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封口处的蜡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将信妥善收好。
莱德米尔随后转向尼克斯,神情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尼克斯,明天你和我去那个村庄看一下。」
说完,她又将视线移向克劳蒂娅和伊莎贝尔,语气放缓了几分,但依然带着决断的分量:
「至于克劳蒂娅和伊莎贝尔,你们就先暂时呆在领地内。」
这时克劳蒂娅忽然直起身子,向前迈了一步。
「我也和公主殿下一起去吧。」
莱德米尔的目光转向克劳蒂娅,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格外严肃。
「不行。」
就在克劳蒂娅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声打斗声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十分钟前。
月色清冷,洒在庄园后方的湖面上,将整片湖水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夜风拂过,带起细微的涟漪,将月影揉碎成片片光点。
莉拉娜独自坐在湖边的一块平坦石头上,手中捏着一颗小石子,随意地抛向湖面。石子落入水中,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扰乱了倒映在水中的月影。涟漪一圈圈散开,又渐渐归于平静。
这时,身后传来踩过草地的轻微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柔和的声音:
「睡不着吗?莉拉娜。」
莉拉娜回过头,看见玛琳正从不远处的小径上走来。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睡衣,外头随意披了件薄披肩,长发松散地垂落在肩侧,显然也是刚从床上起来。
「嗯。只是在想一些事。」
莉拉娜轻声应道,目光依然落在湖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膝边的草叶。
玛琳望着她的侧脸,沉默了片刻,随后语气体贴而温和地开口:
「是关于你姐姐的事情吗?」
莉拉娜的手指微微顿住。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上的月影随着微波轻轻晃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道:
「嗯。因为自从那一天起,已经过去了三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夜色之中。
玛琳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然而就在她刚要开口的时候,她的视线忽然被湖不远处的一道动静吸引了过去。
她的目光一凝。在月色映照下的湖岸另一侧,一个身影正沿着水边移动——一个身形高挑,步伐并不匆忙,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低动静的谨慎感。在深夜的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显然不太寻常。
玛琳的话语停在了嘴边,她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那两道身影的方向,同时轻轻碰了碰莉拉娜的手臂,压低声音道:
「莉拉娜……你看那边。」
莉拉娜闻言转头望去。
就在她视线落向那片湖岸的同时,那个高大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她们的存在。随即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竟突然调转方向,直直地朝着莉拉娜这边飞奔而来。
莉拉娜猛地从石头上站起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玛琳也随之起身,屏住了呼吸。
月光下,那道黑影越来越近,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当它冲到距离两人仅有数步之遥的地方时,莉拉娜和玛琳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是一个人。
不对——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更像一个鬼。通红的双眼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头顶两侧赫然长着两只弯曲的长角,角尖在月光中泛着暗淡的冷光。它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夜空中一团团散开。
莉拉娜的右手下意识地朝腰间摸去,却只触到了睡衣柔软的布料——剑自然不在身上。
「完了。」莉拉娜一脸尴尬地说道。
突然,那个长着角的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朝莉拉娜扑了过来。它的动作迅猛异常,那双通红着眼睛死死锁定在莉拉娜身上,尖锐的爪子直冲她的喉咙而来。
莉拉娜想都没想,转身就要跑走。她脚下刚迈出一步,身后那股带着腥风的气息就已经逼近。
就在那个人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莉拉娜身上时——一道身影从侧翼猛然杀出。
玛琳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它的侧面,她弓步压低重心,右拳紧握,腰胯猛地一转,整个人的力量从脚底一路传至拳尖,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个长着角的人的脸颊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长着一对角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叫声,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像一颗被投掷出去的石子,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砰的一声砸落在湖面中央,溅起大片水花。
「谢谢你,玛琳姐。」
就在莉拉娜想要感谢玛琳的时候,才注意玛琳的表情此时是一脸惊讶,嘴里还在小声肚腩着什么。
「玛琳姐?」
莉拉娜刚转过头,想要向玛琳道谢,话才说到一半,却突然愣住了。
只见玛琳站在原地,表情凝固在脸上,双目睁得滚圆,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东西。她的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刚才挥出的那只右拳,嘴里几乎无意识地反复嘟囔着几个字。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颤抖。
「玛琳姐?」
莉拉娜疑惑地又叫了一声,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然而玛琳像是突然被什么惊醒了似的,猛地回过神来,却完全没有看向莉拉娜,甚至像是压根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她直接转身,快步冲回了屋子里,动作急促得几乎像是即将失去什么东西一样。
莉拉娜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追上去,屋子那边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莱德米尔一行人显然被方才的动静惊动,此刻已经闻声赶到了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
莱德米尔的声音率先传来,目光扫过莉拉娜,又望向湖面那边翻涌未平的水波。莉拉娜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向大家说明了刚才发生的情况。
玛琳快步跑回房间,几乎是撞开门冲进去的。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床铺——艾琳娜仍然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平稳而均匀,睡得正熟。
看到这一幕,玛琳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后背紧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这里……」
她低声喃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话音刚落,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那一天晚上。那一场大火。母亲急切地将她和艾琳娜推向屋后的小门,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与慌乱:
「带着妹妹往森林深处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看!」
她抱着年幼的艾琳娜拼命地跑,身后是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村民的惨叫声,以及某种她至今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嘶吼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
但在逃进森林前的那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那个她努力想要忘记的身影,站在燃烧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片燃烧的村庄。而在他的身旁,那些摧毁村庄的生物,那些在火光中穿梭跳跃、收割着一条条生命的黑影——与刚才被她一拳击飞的生物,一模一样。通红的双眼,头顶两只弯曲的长角。
玛琳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的词。
「百鬼。」
***
「所以你说是一个长着角的人类吗?」
莱德米尔微微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
「我也不好说明。只是身型像人类,但却长着角,而且眼睛通红。」
莉拉娜一边说,一边不停回忆着刚才在湖边看到的景象,试图在脑海中捕捉更多细节,却发现那些画面在夜色中本就模糊不清,只剩下那双通红的眼睛格外清晰。
莱德米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了。大家先去休息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莉拉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莱德米尔那副不想再多谈的神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其他人也随之散去,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消失。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莱德米尔与尼克斯二人。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桌上的烛火上。烛光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仿佛那簇小小的火焰里藏着什么她正在寻找的答案。
「尼克斯,你怎么看?」
「恐怕正是公主殿下内心所想的那样。」尼克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莱德米尔的眉头猛地收紧。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盯着烛火沉默了良久,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难道卡莱昂哥哥的研究……是关于百鬼一族的吗?」
她顿了一下,像是这个推论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却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真的话……那他当年的讨伐,就是一个谎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莱德米尔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桌上的烛火也随之猛地摇晃了几下,投在墙上的影子开始不安地跳动起来。
另一边。
莉拉娜回到房间,只见玛琳坐在艾琳娜床边,一只手还轻轻握着妹妹的手。听到开门声,玛琳立刻抬起头,在看到来人是莉拉娜之后,她迅速站了起来,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几乎是一个半鞠躬的姿势。
「对不起,莉拉娜,我刚才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了。」玛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
「我只是……太过担心艾琳娜了。」
莉拉娜看着眼前低下头的玛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不是……」莉拉娜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刚刚保护我的人突然就跑走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小女生,也会害怕的。」
玛琳有些小自责,始终没有抬起头。她不敢去看莉拉娜的眼睛,只是在原地站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随即,莉拉娜伸出手,轻轻托住玛琳的双臂,将她的身子扶正,然后自己一把抱住了玛琳。
「玛琳姐。」
莉拉娜的声音从玛琳的肩头传来,带着一丝柔和与坚定: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第一时间保护自己妹妹的。你没有错。」
玛琳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身体僵了一瞬。但在听到莉拉娜的话语后,那股紧绷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般。
她慢慢地抬起手,轻轻放在莉拉娜的背上,随即也将她拥抱住。
「谢谢你,莉拉娜。」
玛琳的声音有些低哑,但那份诚挚与感激却清晰地传进了莉拉娜的耳中。
清晨,天色尚未完全亮透,雾气笼罩着整座宅邸。
莱德米尔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按着一封连夜送到的信件。信封已经拆开,信纸摊在桌面上,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名字——娟秀的字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玛琳与艾琳娜。当年百鬼摧毁的村子里,唯一幸存的两人。
莱德米尔盯着那两行字,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在名字上反复停留,像是要将它们连同背后的含义一并刻进脑海。
半晌,她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尼克斯,你先去准备一下吧。」
「是。」
莱德米尔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清晨的冷风裹着雾气涌了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她望着外面雾蒙蒙的天空,视线越过庭院和屋顶,投向远方——那个被百鬼摧毁的村落的方向。
那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记忆。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楼下传来众人起床活动的声音,才缓缓合上窗户。
早饭后,众人围坐在桌边。莱德米尔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平常地说道:
「我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今天就先失陪了。」
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转向一旁的克劳蒂娅与伊莎贝尔,交代道:
「你们继续带莉拉娜她们逛一逛城镇,不必急着回来。」
说完,她微微颔首致歉,便起身离开了餐桌。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克劳蒂娅与伊莎贝尔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
随后众人继续出发,在城镇上逛着。伊莎贝尔依然热情地向莉拉娜众人介绍着沿途的店铺与风景,声音清脆而轻快,仿佛要将这座城镇的所有美好都一一呈现。
只是昨天没来的克劳蒂娅,今天虽然跟在队伍里,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默默地走在人群边缘,目光时不时飘向远处,像是在想着什么别的事情,连脚步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姐姐。」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双手。克劳蒂娅猛地回过神,只见伊莎贝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眼神十分坚定,仿佛在用目光传递着什么无声的力量——不用担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知道了,伊莎。」
「嗯。」
伊莎贝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松开手,重新回到队伍前方继续带路。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克劳蒂娅抬眼望去——昨天那个聚集了许多人的地方,今天依然围着一大群人,嘈杂声比昨天似乎还要更大一些。她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快步上前查看情况。
而在另一边。
莱德米尔与尼克斯来到了那个被百鬼摧毁的村庄。藤蔓和野草从断裂的缝隙中疯长出来,将整片废墟一点点吞没。
走近之后,眼前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到处一片狼藉,残破的屋舍东倒西歪,墙壁上满是裂缝和大火烧过后留下的焦黑印记。毁坏的建筑物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它们在废墟间蜿蜒生长,仿佛时间唯一的胜利者。
她站在村口,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荒芜的土地。风吹过杂草丛生的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着那些已经无人记得的往事。她的双手渐渐攥紧成拳,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片刻后,她迈开脚步,随意走进一间被摧毁的屋子。屋顶早已塌陷了大半,阳光从破洞中斜斜照进来,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屋内的景象一片狼藉——损坏的桌椅歪倒在地,角落里一张被大火燃烧殆尽的小床只剩下焦黑的框架,依稀还能看出它曾经属于一个孩子。
莱德米尔的目光在屋内缓缓移动,忽然,她注意到了什么。小床的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盒子,半掩在灰尘和碎木屑之中。
她蹲下身,伸手将那个盒子轻轻拿了出来。盒子外面覆盖着一层被大火留下的焦黑痕迹,边缘也有些许碳化的迹象,但整体结构依然完好无损,甚至连盒盖上的搭扣都没有完全变形,仿佛在烈火中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莱德米尔捧着那个盒子,沉默地看了许久。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盒面上焦黑的纹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打开盒子,一阵陈旧的木头与灰烬的气息扑面而来。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串手链。
一串由蓝纹玛瑙作为主石,搭配着精致的铂金细链,其间点缀着几颗月光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另一串则以蛋白石为主石,同样配以铂金细链,间隔处串着紫锂辉石作为配珠,淡雅的紫色与蛋白石的温润相得益彰。
压在两条手链下面的,是一封封沉已久的信件。纸张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带着岁月的痕迹。最上面那一封的信封上,字迹清晰可见——虽然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够辨认出那端正秀丽的笔迹,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几个字:给玛琳。
莱德米尔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停顿了片刻。
她没有拿出里面的信件,甚至没有碰那封信。只是轻轻将盒盖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她将盒子握在手中,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将它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出了那间被烧毁的屋子,重新回到废墟间的阳光之下。
「尼克斯,有发现什么吗?」
尼克斯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废墟。听到莱德米尔的问话,他微微顿了一下,才答道:
「没……有。」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刹那,一个小巧的身影突然从莱德米尔的余光中掠过,动作极快,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一闪便没入了一旁的断壁残垣之后。
「尼克斯。」
莱德米尔的声音并未提高,但简短的三个字已经包含了全部指令。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尼克斯如同一阵飓风般朝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猛冲过去,脚步在碎石与杂草间激起一阵尘土。
片刻之后,莱德米尔缓步走近,绕过一堵半塌的石墙,眼前的一幕让她停下了脚步。
一个年幼的孩子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沾满了泥土和灰烬。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个孩子的额头上长着一对小小的角,像是某种非人的印记。此刻,孩子正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瞳孔中充满了警惕与恐惧。
和莉拉娜昨晚描述的情况一模一样。
年幼的孩子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着,一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看到有人靠近,孩子像是被触发了某种痛苦的记忆,猛地向后缩去,声音尖锐而破碎地喊道: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那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已经喊过了无数次,又像是一直憋在心里从未被人听过。
莱德米尔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她的目光落在孩子脏兮兮的脸上,仔细打量着那张沾满尘土与泪痕的小脸。忽然,她眉头微微一动——她认出了这个孩子。
这是当时在来到费尔南德斯路上,那个老人的孙女。
莱德米尔微微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蹲下身,与孩子的视线保持平齐。她没有伸手去触碰孩子,只是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
「别怕,我不会打你的。」
孩子依然瑟缩着,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她,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莱德米尔没有再多说,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在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她转身朝尼克斯的方向说道:
「尼克斯,我们先回去吧。」